有幾個人在公會頻道開始討論起來,說得還頭頭是道。
淺藍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在公告裏發了寥寥數語。
“公會駐地任務將於三天後進行,請各位加緊練級。”
一時間,公會頻道鋪天蓋地都是衆人的追問和猜測,淺藍卻發完公告就消失不見。
ably也興奮地和我通話。
“這麼快就準備做任務了?”我有些疑惑,駐地任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根據官方網站的資料,任務裏的怪都在50級以上,更別說終極boss了。現在做是不是早了點?
“淺藍已經開始聯繫人了,到時候會有許多高級玩家進會來幫忙。”
“那物資呢?需要的藥水可不是小數目。”
ably輕笑。
“你忘了?我們會里可是有兩個專業的牧師隊伍,怎麼會那麼輕易就掛啊?”
既然一向嚴謹的ably都能這麼說,看來準備得確實充足,淺藍這次是狠了心要在滄海裏一展手腳了。
“對了,你的那個寵物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突然換了個話題。
“奇怪的地方倒沒有,但它的經驗漲到+9,100%以後就不再升級了。”
“我的也是。”他沉吟,“唔,也許到了進化的時候了。”
“可是我們根本不知道用什麼材料進化。”
進化寵物需要十樣東西,比較令我頭痛的是,我前幾天曾經去道具店的寵物飼養員那裏仔細研究過,飼養員卻只給了我幾個提示,寵物愛喫的東西,與寵物種族有關的東西,寵物有可能喜歡的東西。
與寵物種族有關這點,我倒可以找到幾個,既然我的寵物是發芽,那有關的就是植物類了,植物系怪物掉落的東西倒可以派上用場,但寵物愛喫的和喜歡的……我想知道發芽能喫什麼?蚊子嗎?還是二氧化碳?
……黑線。
饒是ably這種rp好到爆的人,也開始對滄海的製作組抱以極大的鄙視。
萬徑似乎又厭煩了打boss,開始重新接管會里的事物,ably也清閒起來,我正趕往樂園鎮和他會合,卻接到了一個想不到的通話。
“還好嗎?”
熟悉的溫柔語調,九日……
“嗯……”
從那天和他巧遇加了好友以後,我們就沒有聯繫。他的名字掛在面版上,我在線的時候一直是明亮的綠色。
“你現在有空嗎?一起練級吧。”
“呃,我現在有點事,要和會里的……”
沒等我說完,他淡淡地打斷。
“過來吧,我找你有點事。”
我頓了兩秒。
“好,在哪?”
結束通話後,我向ably說明我會晚一些到,隨後來到紅楓鎮的重生點。
九日找我……莫非是想道歉?其實我早已不在意了,不過能讓他放寬心,我還是姑且接受他的道歉吧。
他抱胸靠在城牆上,微低着頭,金黃色的短髮被風輕輕掠起,在陽光下散發出晶瑩的光彩。堅實的胸膛,修長的四肢,騎士50級的黃金套裝將他襯托得更加肅穆而高貴。
“你來了。”
他笑,眼中的光華璀璨奪目。
手足失措,心跳失常,我以爲我會產生的變化一樣都沒有。
看着他的笑臉,我只是單純覺得耀眼而已。
心頭慢慢湧上一絲悲哀。
過去了嗎?曾經我以爲和生命一樣重要的衝動,就這樣消逝了?可他的一切,都還那麼清晰,閉上眼睛,我甚至可以描繪出他的身影、他的眉眼。
但感覺不在了……我怎麼會是如此淺薄的人?雖然努力要忘卻,但短短幾個月就將曾經的刻骨銘心忘記,似乎有些薄情,我厭惡自己。
可內心卻有一個聲音在反駁,不是自己淺薄,只是不夠——對九日,只有那種瘋狂的衝動,卻沒有長久的溫情……只是不夠深,不夠深而已……
和他走進鎮上的酒吧,由於是傍晚,玩家大都下線喫飯去了,酒吧裏只有三兩桌客人。坐在最裏面的桌上,他點了兩杯bloodmarys,我抬手叫住了服務生。
“換一杯橙汁吧。”
他微不可見地皺眉,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不過相處甚久,我能感覺到他的不悅,輕笑着解釋。
“我想換個口味。”
沉默,服務生終於端來酒水,我咳嗽一聲,正準備開口,他說話了。
“對不起。”
“嗯?”抬起杯子,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當時,我真的被氣暈了,纔會失去理智,如果我能再多深入些,再想多一點……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你也不會走了,對不起……”
失去理智?
“你……很在乎我?”
“我當然在乎!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所以他們一說那件事和你有關,我就亂了方寸……”
“好了,”我溫和地打斷他,“我知道了,關心則亂麼,我不會怪你的。”
聽到他說在乎我,即使不是我曾經希望的那種,我也十分高興。
我真的不怪他,也不怪月色朦朧,我反而要感謝他們,如果當初他們不那麼做,我也不會離開他,也無法看清自己對九日的感情了……
只是一剎那的悸動,愛過,可是消逝了。
“你真的不怪我?”
“當然,你知道我從來不說謊。”
“也對,”他終於揚起笑臉,“那,海,我們還是朋友吧?”
“嗯。”
我點頭,淡然地笑。
“當然是朋友。”
“那你回來吧。”
他眼中有着期待,我呆滯。
……我根本沒有想過回到水調歌頭,我甚至沒有想過回到九日身邊……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華夏之魂不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帶進了個人感情——我已經是華夏之魂的一員,華夏之魂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除非它不再需要我,否則我不會離開它……
而且,那裏還有我的朋友,他們已經和九日一樣重要,淺藍、火星人、蟲子、小草,許多許多的人……還有,ably……
看着他的眼,我斟酌着用詞。
“旭啊,你也知道我現在是華夏之魂的成員,華夏之魂的規矩……”
他突然抬手,我停下話語。
“你不想回來?”
他的眼神變得凜冽,恍然間,我似乎看到了曾經在風行中獨自斬殺boss的那個冷血劍聖。
“不是不想,而是回不去了。”我抬頭與他對視,“回不去了,你知道嗎?我現在已經是華夏之魂的一員,我也只能是其中的一員,而不會是別的,你懂不懂?”
我覺得我的語氣已經很溫和,擱誰那也只能做到這樣了吧?誰還能苦心地安慰曾經和別人一起指責你的人?
可他卻握緊了拳頭,我有種錯覺,似乎我再多說一句,他就會衝上來揍我一拳。
“華夏之魂華夏之魂,你就只知道說這個?我看你是被光華耀花了眼,不願再回到我們這種小公會了吧?”他低聲說着,聲音還是那麼柔和,卻帶着一絲狠絕。
“不,”我搖頭,有些無奈,“你知道我不是這麼想的。”
他低頭看着桌面,突然笑了起來。
“你在和我開玩笑對吧?是不是氣我當時沒出來維護你?”薄脣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他看向我。
“別玩了,你再胡鬧,我真的要生氣了哦。”
我無奈地靠在椅子上。
“我沒有玩啊,旭,你自己想想,沒有我,你不照樣過的好好的嗎?”將手搭在腦後,我輕聲敘述,“沒有我,你一樣可以管理好公會,說不定還少了許多喜歡和我唱反調的。”
“而且,不在一個會里,我們照樣可以做朋友啊,你又何必勉強呢?”
說完,我靜靜地看着他。
“我明白了,”沉默許久,他終於開口,站起身來。
“你就是不想再回到我身邊,你在報復我。”
“喂!你說什麼啊,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啊?”我頭痛。
他沒有回話,轉身即走,我立刻拉住他的手。
“旭,我們再談談好不好?”
他回首,眼中有一絲鬆動。
“談了你就會回來嗎?”
“……先不說這個,我想你對我還有些誤解……”
他用力甩開了我的手,眼底是令人窒息的決絕。
“你總是這樣,一旦決定就不會更改……可你又總是殘忍地給別人希望,海,我對你很失望。”
……媽的,什麼情況?失望的該是我吧?
我突然很想抽他一頓,然後扒開他腦子看看那裏面究竟是什麼構造……他怎麼就能把事情想得這麼複雜呢?
“不過,”他走到門口,回頭向我揚起燦爛的笑容,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笑意。
“你會心甘情願地回來的,相信我。”
“喂!”我想衝出去拉住他,他卻使用回程,化作了白光。
立刻打開好友面版,卻發現他的名字已經變得暗淡。
他下線了……
我挫敗地撫額,我真的很失敗啊,竟然會這麼和人談崩。
現在,只能讓九日先冷靜冷靜,等他上線時,我再和他好好解釋,他不是這麼不明事理的人,我瞭解他。
但我還是很鬱悶,想了想,只好找ably。
“怎麼這麼久纔回話?”他的聲音裏透露出一絲不滿,我有些抱歉。
“我和九日談崩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