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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九五之尊踐寶座,兵勢失利遣疆臣(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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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狄阿鳥的失聲一叫,謝道臨立刻收回自己的視線。他露出幾分若有若無的冷笑,抬了頭,連餘光也再往下光顧,似乎不屑一顧,只淡淡道:“你一定給不起吧?!”

狄阿鳥看一看自己的胳膊和腿,衡量了自己連人帶骨頭價值幾何,無形之中竟然看不真切謝道臨的用意了。這難道就是謝小婉說的索聘?!他有點兒不敢肯定,不動生色地抽離自己的視線,暗想:他難道知道我湊不起五萬兩銀子?!突然張了這麼大的口,是在漫天要價,還是爲難我,抑或在只是作以試探?!謝道臨慢慢拿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聲音很平靜:“你該明白拒絕意味着什麼有人糟蹋了我的女兒,拒絕了我主動提出來的遮羞之舉,這是在幹什麼?!你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清楚我的意思的,當然,你可能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卻還不熟悉我,哦,也許我應該給你留一點點時間——”

狄阿鳥似乎明白了,關係一點兒也不復雜。

若是開出五萬兩銀子沒有還價的餘地,謝道臨就是在背水一逼,逼自己就範的同時也把他個人放到沒有退路的地方,自己拒絕,是在拒絕平息事端的可能,他只能爲女兒爲自己出手,殺了自己,一點也沒有錯,他這種恐嚇之所以叫恐嚇,就是要先一步置於死地,要是可以漫天要價,就地還價,就沒有了任何意義。

狄阿鳥只是不打算拒絕,說:“我沒有五萬兩。”謝道臨輕描淡寫地說:“你自己想法子嘛,實在想不出來,我也不多刁難,還可以把內廷撥來的一萬兩銀子借你生錢。三個月之內你要還出六萬。”

狄阿鳥實在想不出門道,情不自禁地問:“還不出來呢?!”謝道臨笑了笑。說:“這錢是有名目的,到你這兒還要立個名目,出入就叫花山正一宮專用款,仍是朝廷的錢,內廷的錢,讓你去生錢,怎麼能還不出來呢?!除非你把它收在自己的腰包裏,你要是把它收在自己腰包裏,朝廷只好自己去挖贓款。”謝小婉忍不住,冒個頭出來。嚷:“朝廷的錢也不是會生蛋地雞,你這是難爲人?!”

狄阿鳥扭頭看一眼。又隱約明白了什麼,失聲道:“追贓。”謝道臨愕了一下,說:“沒錯。追贓。”

狄阿鳥臉上勉強笑了一下,自個也知道這個笑有多麼難看,暗道:“這嶽父太不是東西,沾不得。說訛錢,就訛上了我,要是答應下來,到時給不出這五萬兩銀子,追賬追到自己身上,凡是和自己來往過的人都要遭殃,過後覺得是我喫贓,故意咬他們,老子的身家,根基。一下全動了。”

他用力地呼吸幾下,真想一口拒婚,再扭頭就逃,然而再一次看向謝小婉,卻又覺得捨不得。一時目光依依,回過頭來,緩和地嘀咕:“一萬銀子能做些什麼生意呢?!買馬?!賣馬?!即便三個的時間足夠,可也沒在這麼大筆的生意上來往過,買賣和誰做呢,麻煩噢。難不成要去搶?!搶

自然不用扎太大的本……”謝道臨在他的目光中坐着。端着茶杯撫摸,擦得“吱吱啦啦”的響聲。

圓屋一樣的。看起來像瓷器的茶杯上狄阿鳥也一直以爲是瓷器,花紋一點、一點地消淡,最終,茶體原形畢露,竟然是青紅色地硬銅。謝道臨嘴角裏現出一分笑容,沒有一分威脅,但是手一抬,一撣,蓋兒就飛了出去,只聽得斜斜的窗口邊上正倦着地一隻老貓,慘叫一聲,茶盞蓋兒擊碎骨頭,嵌進貓腦袋裏。

據說是有九條命的強橫生物,尾巴在空中打了卷,落到了地下,費力地攤開四肢。

狄阿鳥聽到謝小婉大叫一聲,也渾身一抖,分毫也不敢轉一轉地盯住謝道臨的手,盯住他手裏還剩下的半個杯子,好像擔心它突然飛過來,向殺貓一樣,抬手打到自己的腦袋裏。

昨天晚上,他的確空手斷了大內侍衛地刀,但那名侍衛所佩戴的刀是來自東面大海中倭國所產的刀,而且其中下等的劣質刀,四尺左右,只重二斤幾兩,背闊不及二分許,架於手指不倒,反弧線提着漂亮,使起來輕盈,或抽或刮,開口頗大,被自己鉗住猛榷,才斷了的,要讓自己在比銀子硬的鋼鐵捏個印,簡直不可能。

然而此時此刻,看空中撒下來的碎沫,看被撣走的茶蓋劈爛的貓腦袋,他如坐夢端,說什麼也不相信面前坐着的只是一個人。謝小婉仇恨地看着父親,她母親也轉回來,重重嘆了一氣。

狄阿鳥反而感到一陣糊塗,要說謝道臨率性而爲吧,似乎理智多了一些,要說他是深思熟慮,似乎不該當着妻女地面恐嚇自己。

什麼意思?!

想訛我五萬兩銀子,用得着這樣嗎?!

狄阿鳥心頭升起一團怒氣,卻要一味強忍,但他實在無法接受這一個追贓,因爲若是把贓追個來回,自己要被颳得三代赤貧不說,還成了樹倒猢猻散,親友、弟兄倒走相避,這個婚姻的代價也太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說:“嶽父需要錢,小婿責無旁貸,何必要這樣嚇我?!要不,我當嶽父把這五萬兩銀子街給我,我每年提一層利,還上五千兩銀子行不行?!我知道嶽父研製的東西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聽說,還準備拿大個千裏眼看星星,編寫曆法,好呀,這是大好事,我將來不也可以用?!嶽父、小婿是一家,我掙你錢,大家花,可是五萬兩,那是把我逼到死路裏了,細水長流一點,好不好?!”

丈母孃聽着氣順,連忙說:“對。對。”謝道臨緩緩搖頭,說:“這樣纔是你的生路,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你要連這點都看不透,我就不會把女兒嫁給一個死人。”

狄阿鳥在心裏大聲痛罵:“錢財不過身外之物,要真是身外之物,你還會低三下四,不顧形象,到處乞討,跑到太學這樣地地方招人募捐?!”他想了一想,沉重地說:“好吧。不過,我要派人和你一起研究,你把我刮光了。

我的人都喝西北風,讓你管一管飯。這個沒有問題吧?!”謝道臨想了一下,說:“把錢送來再說。”

狄阿鳥覺得反正踏到了泥潭裏,不如主動一點,立刻感到一陣兒輕鬆,反過來,說:“沒有關係。我可以給你十萬兩,不過,我把錢送來,一半是聘禮,一半入夥,將來派人去求學,你不能隱藏祕密,除了成效,有了利,你要和我平分。曆法我也要用,還要獻給我一筒千裏眼……嗯——你再給我幾個礦藏師傅,我要開礦。”

謝小婉的母親樂了,說:“你有錢嗎?!婉兒她父親把你的底摸了個一清二楚,你憑空變來十萬兩不成?!好了。婉兒,讓他們爺倆在這兒湊着吆喝吧。”謝道臨想了想,說:“除礦藏師傅,別的我可以答應,把十萬兩銀子送過來再說吧?!另外,我女兒做妻還是做妾?!這一個問題也不能含糊。

你現在就答覆我。”

狄阿鳥連忙說:“要先給我一筒千裏眼”謝道臨說:“我這裏有一付水晶做地。透光不是很好,卻要比玻璃地結實。待會兒就給你取來,那你現在來告訴我,我女兒做妻還是做妾?!”

狄阿鳥道:“自然做妻,阿婉自然做妻。”謝小婉地母親連忙問:“你家裏的那一個呢?!”,

狄阿鳥笑道:“都做妻,只要沒人到官府去告發,也沒什麼事兒,要是一定要論個大小,我呢,選賢不選貌,阿婉得孝敬公婆,哄得她老人家開心,嗯?沒有問題吧!”謝小婉地母親怎麼聽怎麼不順,怒道:“你無恥。你見過一家都是妻的麼?!”說完站起來,再一次氣沖沖地離開。謝小婉也連忙跟過去。謝道臨半天沒有說話,良久方說:“妻就妻吧,誰讓她看上你這個,登徒子了呢。簽下欠款,去準備錢吧,三個月爲數。”

狄阿鳥也沒有試試看看那“千裏眼”,手持一個銅筒子出來,興沖沖地,心說:“這千裏眼有錢也買不到,十萬兩銀子買一把百戰百勝的寶貝,喫虧還是賺便宜,真說不準。”他看看天很亮,街很長,終於記得自己被人逼得急,一把拍自己頭上,低聲罵道:“十萬兩呀,十萬兩,老子叫一隊兵來衝你扔,保不準砸你個半身不遂……”

正嘀咕着,不妨謝小婉的母親追上來。

狄阿鳥大喫一驚,連忙捂嘴,看看,她似乎沒有聽到自己罵人,心一虛,巴結說:“嬸孃還有什麼事兒?!”謝小婉母親左右看看,先一步走到前面,面對面問:“婉兒告訴我說,你和汶兒之間也不清不白的,是真的嗎?!”

狄阿鳥連連笑道:“我一定負責。”謝小婉地母親冷笑說:“你想得美!不過,她姨娘和汶兒都說你們之間沒有過。你這個無賴,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眼看人家要出嫁了,只要亂說一個字,就是毀人家一輩子。”

狄阿鳥有點承受不住,笑容僵在臉上,問:“她嫁哪兒去?!”謝小婉地母親再一次生氣,說:“你管她嫁給誰?!告訴你,少喫着碗裏,看着鍋裏。陛下收了她做女兒,要是你亂說,陛下都要颳了你。”

狄阿鳥深長地嘆一口氣,苦笑搖一搖頭,看到“笨笨”,走過去結下,扯到身後,沿着街道走了,從腋窩底下往後瞧,心裏極不是滋味道:“我算是倒了八輩子黴了,拿十萬兩娶個媳婦,國王大婚花得有我多麼?!現在還扯出來汶汶,要我看,定然是這倆殺貓不眨眼的人逼的。”

他沒和謝小婉的母親再說一句,謝小婉的母親只好在後面,一個人發怒:“惡人還只真得惡人磨,怪不得她父親這樣對他,不敢跟她父親擺臉色,出了門就變了樣。”她說完,整整自己略顯老氣的黑石榴色地綢裙,慢慢回去,發覺謝小婉正在姐妹堆裏,不好跟她說什麼,回去見謝道臨了。謝道臨這兒臥了兩個弟子,一個是茶館的少東家,另一個則是在外面打理俗事的,捧着一本帳目。謝道臨並不看他們,只是把很多書圍繞幾桌攤開,從頭上拿下一個簪筆,跟那個捧賬本的隨口說:“正一閣的書目我就不說了,馬上要到冬至了,把糧食辦齊。師傅今天告訴你們倆,朝廷上要是開明算科,選拔玄理之才,看似鼓勵明算才智,其實哪,其實是想挖人呀,他們要人,就是做官,浪費。開支上再加一筆款吧,免得有人真的動了心,明年跑過來考試。”

那弟子大喫一驚,說:“考試?!”

他發覺師孃來了,連忙和另一個弟子一起站起來,鞠躬說:“師孃。”接下來,回來跪臥到謝道臨面前,說:“朝廷求賢?!歷來不要明算的人?!”謝道臨搖了搖頭,嘆道:“以後不同,英雄大會哪裏是喊幾個好漢,過來喫喫酒,是要爲國家錄用人才,不拘一格地錄用人才。以後要每年一次,其中有武科,明經科,明算科——”謝小婉的母親說:“你怎麼知道?!”謝道臨笑了一笑,說:“我怎麼不知道?!這是我跟秦綱促膝長談,提出來的建議,不過秦綱迫不及待,要拿英雄大會做幌子,試探臣工,接下來,朝廷要起大浪啦,一邊有世襲的三公九卿,各閥貴族;一邊有秦綱地六部文臣,行伍出身的武將,長月的水,深哪?!可惜呀,要以我爲相,我一定能爲山上增加預算,到時鑄造強弩、大銃,對付遊牧騎兵,帝國必可一掃六合,打出一片大大的疆土!”

那個弟子說:“昨晚丞相遇刺了,說不定接下來,就要啓用恩師。”謝道臨搖了搖頭,說:“他不會用我的。我送他一筒千里鏡,試探他有什麼想法,他很震驚,起了殺心,我立刻把千里鏡地鏡片震碎,告訴他說:千里鏡還不成功,鏡片易碎,他竟然非常高興。”

兩個弟子都有點傻眼,問:“恩師,這是爲何?!”謝道臨冷笑道:“很簡單呀,吳王請到一位鑄劍師,三年鑄劍,鑄成了劍中的王者,吳王卻沒有予他厚利,回頭把劍師殺了。這是爲什麼?!”

擁有茶樓的弟子說:“是怕天下有第二人得到第二把王者之劍。”謝道臨點了點頭,嘆道:“第一個製造千里鏡的是一個工匠,他興高采烈地把自己的千里鏡給一個讀書人看,卻不提防,那一個讀書人殺了他,視爲密術,挾以求富貴,輾轉北上,竟成一部遊牧人奉爲神明的國師,沒有幾年,又一個讀書人被人擄進大漠,他聽人說國師有一雙鷹眼,就和一個小酋合夥偷走鷹眼,再後來,酋長稱了汗,讀書人成了國師,爲了兒孫,爲了戰爭,纔想去仿製幾筒,偶然回一次故土,有求於我,才送來一筒。嗨!而今這個世上,除了我手上地幾筒,擁有此鏡地人不超過十個,倒也可悲?!所以,我們不但要取得國王的支持,還要多一個心眼,小心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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