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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謀奪臣妻的皇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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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凌恆親手替聞櫻上了藥,這在別的宮妃那是想也不敢想的待遇,陛下能多與她們多說兩句話就已經很好了,哪兒敢奢求其它。但於聞櫻,衛凌恆說不清心裏究竟是什麼樣的情緒,或許是在夢裏一直充當保護者的角色,哪怕回到現實中,他亦忍不住想對她好。

沒過一會兒,紅疹漸漸淡下來,他把藥膏放到一邊。

她酒意沒散,人還有些怔愣,眼神發呆地望着窗外,忽而嘆了口氣。

“怎麼?”他走到她跟前,“可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我好像是嫁了人的……”她像是難以啓齒,慢慢地轉回頭,“我糊塗了,我夢見你,只當還是未出閣的時候。可我想起來了,我已經嫁人了。”

他握住她的手,“佩佩……”

她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勉強笑道,“我已經好些年沒夢見過你啦,嫁了人之後你就不再來了。我以爲你能陪我一輩子……如果你不是我的夢該多好。”

“我當然不是你的夢。”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低聲笑道,“夢裏的感覺可會這麼真實?”

“你不是我的夢?”

“不是,我姓衛名凌恆,字長風,我並非俠客,但……”

“長風真的不是我的夢?”

她喃喃地重複,那放空的眼神彷彿聚了光,一瞬間,她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湧了出來,“長風不是夢裏的人,那你爲什麼不來?”她終於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可眼裏的恨意,讓他心裏一慟。

“佩佩?”

聞櫻忍着淚,壓抑着情緒的身子輕顫着,“你知不知道我要嫁人了?他們都逼着我嫁給宋崢,嫁給我的姐夫,母親要我佔着那個名分,宋崢要我照顧他和愛妻的兒女。憑什麼呢?我憑什麼要去當姐姐的影子?”

衛凌恆呼吸一滯,他一直都知道她在那裏過的不好,可他從沒想過要去找她。她畢竟只是他的一個夢……

她流着淚笑起來:“可我不擔心,那時候我想,我還有長風呢,我等長風來救我。他最厲害了,就算抱着我也能飛到圍牆外面去,他一定捨不得看我受委屈……可是我的長風沒來,他再也沒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無力地捶打在他肩膀,“你騙我,如果你不是我的夢,你爲什麼不來?爲什麼不來?”

是他忘了,對他來說一個簡單而綺麗的夢,於她,可能是生命裏唯一可以抓住的光。他腦海裏又浮現起那個抱着死貓的少女,蹲在黑黢的假山洞裏,身影壓抑而孤單。

衛凌恆人生第一次,不知道拿一個女人怎麼辦。

其實他即便把夢當真,她也已經嫁人了,他們做夢的時間並不相等,他永遠也不可能回到那一天,救她出來。

但當時不能,不代表現在不能。

他腦海裏突然被一個念頭佔滿,低下頭問她:“你不想留在宋家,那朕現在帶你走,好不好?”

她噙着眼淚仰頭,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一眨,淚珠滾落下來。

“朕?”

她輕軟的舌尖吐出這個字,他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

而聞櫻在一愣過後,眼神飄忽地他身上流連,從他玄色底的五爪金龍刺繡衣袍,袍底的靴子,再到腰間的玉扣,無不彰顯出他的身份。

“……你是皇帝?”

她面容陡然一白,彷彿是酒意被醒了一般,品味着這個字,猛然後退。

沒等他反應過來,她的已經跪倒在地上:“我……臣妾見過陛下……”

衛凌恆的眼神沉下來,一言不發傾身去扶她。

她仍顧自道:“臣妾酒後失儀,陛下恕罪……”眼見一個頭就要磕下去,他拿手給她擋了額頭,她偏了偏腦袋執意要磕,他終於也有些動怒了。

“你非得如此?朕是皇帝,就不能是你的長風了?”

聞櫻不答話。

他定定地看着她,“你還想留在宋家?”

在他的氣勢壓迫下,她終還是點了點頭。

“臣妾先前不知,以爲在夢裏……假如陛下也做了這樣的夢,就只當它是夢罷。”

回去的路上,聞櫻和宋汐一同坐着馬車,相對無言。好在宋汐看見了她臉上沒能全部消褪的紅疹,並沒有懷疑她的去向。

回到府中後,她聽說,宴席上在她走了以後,還很鬧了一場。原來是聞家表姐不甘心宋汐搶走三皇子的注意,一同遊戲時,誣陷宋汐偷了貴女的首飾。她倉促之間,局做的太糙,宋汐不過三兩下就誘哄得她的幫手說了實話,反而大出了一番風頭。

在原軌道上,同樣有這樣一場事端。

原本,皇後還會因爲撞衫的緣故不喜宋汐,無形中增加了阻礙,往後就是宋汐和三皇子之間的絆腳石。眼下卻因她的幫忙,反而對宋汐很有好感。

她好笑的想,自己這也算是順手幫了神使大人一個小忙了吧?

回到宋府,宋汐倒是乖覺,當着宋崢的面和她道了謝,指的當然是撞衫的事,算是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聞櫻認爲還是上次的警告生了效,如果能一直這樣相安無事到任務結束,最好不過。

對於衛凌恆,聞櫻有自己的考量,借用夢引香施展出的效果比她想象的還要好,可她不能立刻答應對方。

她只是皇帝夢裏的一個角色,在他加深印象前就輕而易舉的得到了,他又怎麼會珍惜?

這一天她沒有再用夢引香編織夢境,踏踏實實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宋崢出門後,聞櫻突然發現梳妝匣裏多了一張信箋,並一支銀蝶白玉映翠的簪子,做工精細,連蝴蝶那一對觸角都栩栩如生。

展信一看,她心跳快了兩拍,把信簇到心口。

居然是衛凌恆送的!

她倒不喫驚對方的神通廣大,據她所知,他手底下有一支不爲人知的暗衛,還有一羣能人異士,精通各項千奇百怪的技能。

但他的意思,是不想放棄她,還是要與她作別?

夢裏的長風曾經失手摔了她一支髮簪,與這支很是相像。這就好比分手後要將前任的東西都還給對方一樣,他若想拿這個與她道別,也說得過去。

這信箋上又不清不楚,只留了一個落款……

背後忽然傳出一聲:“夫人……”是秋瑟拿着盥洗的銅盆進來了。

聞櫻心尖兒一顫捂住心口,手裏還捏着那支簪子,看她道:“你走路怎麼沒聲的?”

“咦?”秋瑟把銅盆放到架子上,替走來洗漱的聞櫻挽上袖子,“許是夫人想事想得太認真了,沒聽見奴婢的聲音吧。”

這也說得過去。

聞櫻洗了臉,神志清明瞭許多,看了眼她隨口道:“今天搽得什麼粉?脖子那兒顏色不一樣。”

秋瑟摸了下脖子,“是、是嗎?”

“我騙你做什麼?”聞櫻笑着說,腦子裏有什麼東西飛快地一閃,她抿了下脣,“對了,我前日穿的那件香橘褙子你放哪了?去找出來我穿。”

她“哎”地應了一聲,連忙去架子牀後的箱籠裏找衣服去了。可半天也沒找到聞櫻說的那件,有些着急,聞櫻那頭隔着屏風問起來,她只能回應:“夫人稍後,我記着是放着的……”

“是嗎?我看看。”

聞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也沒注意,倏爾,她身體一僵,凝住了表情。

原來是一把尖利的剪刀抵在了她脖頸上!

“你不是秋瑟,你是誰?”

“太太說笑了,我怎麼能不是……”

“那件褙子勾了線,被秋瑟拿去給繡娘了。你如是秋瑟,怎麼會不知道?”

“秋瑟”遲疑了一下,形勢如此,她只能無奈單膝下跪,“夫人恕罪,我並非有意隱瞞。我是陛下派來保護夫人的人。”

聞櫻神情怔忡,鬆開了剪刀。

“秋瑟”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她一眼,“陛下的意思是,找機會和夫人袒露身份,叫我任憑夫人差遣。但沒想到夫人這麼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你這是易容術?”聞櫻問,“既然你在這,那秋瑟呢?”

“夫人博學多識,竟知道易容術。因我擅長易容術,身量又與秋瑟姑娘相當,陛下纔會派我來。夫人放心吧,秋瑟姑娘我已經安置好了。”她有些詫異,畢竟尋常內宅夫人哪兒能知道這些江湖手段?

聞櫻又問:“那簪子和信箋也是你放的吧?”

“回夫人的話,是的。”

“你先起來吧。”她嘆了口氣,神色似有些複雜,重新走回到梳妝檯前,將簪子與信箋一併取出,“這兩樣你替我還給他。”

“這……”她不敢接。

她輕聲道,“我和他此生無緣,留着這些做什麼?”

一時之間,“秋瑟”顯露出猶豫的神色,憑她的身份不知道該怎麼勸,可夫人的意思分明就是她不拿,她就要扔了似的,她替陛下辦過這麼多的事,就沒見過這麼棘手的。

大總管說得沒錯,情情愛愛的真是太煩人了!

因她正想轍,不由分散了注意力,連人進來都沒聽見,直到宋崢低沉的聲音響起:“這是在做什麼?”

他將一封重要的公函落在了家裏,正是要回來拿。可一進臥房,房裏的氣氛不由得讓他產生了疑惑,將目光落在了聞櫻手裏的那支簪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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