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長夜漫漫,也在我倆的秉燭夜談下到了天亮,至此也算對桃花臉稍有瞭解。撇開他那些哪個兄弟見過我們哪個兄弟被阮源放倒及哪家嫂子跟我性格較像之外的雞零狗碎的小事外,他入山爲王的經歷其實極簡單:無非是逃命中路遇匪徒,那幫子人不敵他小小年紀的神威奪路而逃,於是他路見不平殺上山去想平了人家山寨,卻沒想到所謂的強盜窩原來也是個難民集中營,心下惻然留了下來帶着業餘打劫的隊伍走向專業打劫之路,將附近的幾處山頭集團化而已。後來聽說有幾處山寨被朝庭剿平了,所以隊伍化整爲零開始打游擊大家分散住在山裏,他們來京一來是好打探消息,二來是爲了給大家搞點生活費。
當然,爲了表達我的誠意我也挑了些我能說的往事進行等價交換,所以當東方露出魚肚白時我可以確定桃花臉是我的同志,而且可以猜到他家的滅門慘案也是朝庭的命令。
最後發生了個小小意外,就是他說到山裏人除了做那打劫的營生外再沒有經濟來源,儘管他們已經努力搞創收可還是過得很清貧。很羨慕我的花樓跟車廠。我立馬聯想到他打我銀子的主意,嘿嘿陰笑着終是不怕死地提出了任命他爲樓裏花魁的主意,允諾給他大把大把的銀子。但是桃花臉同志思想覺悟不高,犧牲精神不夠,很是生了一通氣。爲了將功贖罪我提出了幫他解決山裏人的溫飽問題此人才“破啼爲笑”。
其實我有我的打算,窮山惡水出刁民,再者說那幫人也是爲了討個活路。現在將他們理順了將來阮爍的事也少點,正好用桃花臉的地盤搞個梯田試驗點。
桃花臉對於我說的山上開荒有些不可置信,我偷懶不想多說廢話,於是提了小老鼠來上課,卻沒想到他二人甫一見面卻是都很激動。小老鼠連了聲地問黃大人可安好直問得桃花臉眼圈發紅心裏才明白這桃花臉肯定是那個原御史黃申康的兒子了。心下便有了幾分計較,當日小老鼠遍訪不到消息卻是想不到黃家被滅,還有幾家小老鼠也是打探不到消息,難保不是與黃家同樣遭遇,朝庭爲什麼在幾位大人辭官後卻又滅口,想到朝庭下手的時間,又想到阮爍全家出事的日子,還有阮爍當日聽到黃申康三字時那黯然的眼神,隱隱覺得這中間有關聯,如我所想不差,這些被滅口的官員定是擁戴阮爍他爹爹的人。這個消息我得早點告訴老頭,朝庭經過換血後誰知道阮爍他們聯繫的人現在還可靠不,不由得心裏又在擔憂阮爍的安全。
桃花臉跟小老鼠交情匪淺,這一敘舊便是半天,只得叫了早飯邊喫邊聊。當年桃花臉更是個淘氣的,用句話說就是出了名的人憎狗嫌,爬高上低無所不作。家裏上上下下都是無可奈何,只有小老鼠那時看他聰明,雖是在桃花臉他爹手下做事,卻是見着桃花臉不聽話逮了便教他明事理,算是桃花臉良師了。後來桃花臉因着資質好被他師傅看上想帶上山去學藝,家人也是想着讓他長點出息於是同意了。只是沒成想這一走再回家便是兩世爲人了,只餘了個從小跟着的青兒因跟着他一起上山逃過一劫。
他倆人在那唏噓舊日往事,我在這心裏也難受,想着他的遭遇又想着自己以前對他的態度便存了幾分愧疚,心裏定了主意這以後好好幫他。所以在他們終於定下心來談到正事後我決定前期先送批物資上山,桃花臉對我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有些喫驚,想想也是,他大概將我劃做鐵公雞之類的了,突然決定放血他喫不準我的主意。倒是小老鼠很豁達,對他說無妨,料到我也會這麼做。對於小老鼠對我的推崇我實在汗顏,說真的,就算是昨晚上我還是存了桃花臉到花樓也得掏錢的主意。對上桃花臉深思的眼神我尷尬地說了聲我先前不知他是黃大人的公子。桃花臉還欲再問我忙岔了話題,姥姥的給你東西就拿着還要問東問西的,你再問我怎麼回答啊,我總不能說因爲你老爹跟我們是同一陣線的人吧。
於是三人圍了小老鼠的土地書開始討論。桃花臉對山裏地型熟悉,心裏很快定了主意在哪開荒。小老鼠問過土質後決定種子選類,最後我又重新講了一遍抽水機的運作。並申明一點,山上的人都是有前科的,保不準哪天朝庭派了人去,平日裏行事還是低調些,那種打劫的生意最好不要做,就是迫不得已要做也記住兔子不喫窩邊草,幹活跑遠點的地方幹去。講到這桃花臉的眼神已經有些不對勁,直到我說起大家聚在一起農忙時下地不忙時練兵後桃花臉已經徹底研究起我的臉來了。
我不是不想藏拙,但是眼下既是把他當自己人了就力所能及爲他們考慮得周全些。現在盜匪是很猖獗,誰知道哪天朝庭便又派人去,多些保命的本錢到時跑路也好用。還有山裏的孩子想必識字比較難,最好請個信得過的先生統一教學,說到這小老鼠自告奉勇去山上幫忙,我一想倒也可行,一來田地方面有了他自然遇到問題好解決,二來小老鼠才學過人,教出幾個得意的人來將來朝庭也好用,所以我也就同意了。
事不宜遲,現在的節氣正好開荒,抓緊時間今年便可見收成,大家決定分頭行動,採買種子糧食衣物各有分工,只是這大批下來我的馬車有點喫緊,現在做的車盡是些個豪華馬車,運貨的還得再訂做一批。聽我如此說桃花臉卻說不妨事,他那曾經從我這訂了二十輛車,正好用來運送貨物。聽他這麼一說我想起了車廠開業那日阿木訂的單子,這桃花臉怕是還有些勢力的吧。看我狐疑地盯着他,他這會倒有些訕訕的,說他跟兩個師兄弟開了個鏢局,平裏會幫人送送貨什麼的。雖然他開始防備我有些事沒有說明,不過也可以理解,我不也是沒露多少底嗎,不過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終是陰陰地問了一句:好貨是不是順便自己就打劫了?他微微赭色正經道自己接的生意自然要送到地頭,要不然以後再去哪裏接生意。聽這話倒是佩服他們還算是個懂經營的,沒想到他老先生還有後半句:大不了送到地頭再動手。嘴裏的茶差點壽終正寢,我強壓噴意趕緊嚥下去,準備誇他兩句卻見小老鼠拍拍桃花臉的肩:孺子可教。我徹底啞然。算是看出來了,只要跟我們走得近點的人多少都有惡搞的天份,連小老鼠都
叫人帶了青兒過來,這小子顯見對我意見大得很,嗤之以鼻不屑理我,我也不理他這茬,只讓桃花臉帶了他回去,各自準備,要他明天一早將車駕來運了貨上路。
小老鼠回去準備,沒多會阮源奔了過來,吵着他要跟小老鼠一起走。我堅決不同意,現在老頭阮爍都不在,我就是他的家長,他平日裏想出門逛逛我都心裏七上八下的,怕出個意外沒法交待,這會他要跑那麼遠我怎麼放心得下。
阮源的小臉都急紅了,嚷着說他長大了,不是小孩子要總待在家裏。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專制的家長,不管不顧孩子的意願定要扼殺他的意志。其實也明白放他出去多經歷一些事也好,只是因了他的身份我不敢冒險,總是下意識的想把他放在眼皮底下。
看着他急急地辯白,我有點心軟了,我也不知道我做出的決定是對是錯,總之我同意阮源一起走了。只是第一次發揮了女人本色,將阮源的耳朵折磨了個夠。最後對着小老鼠隱晦地提醒了一句這孩子的身份不簡單,凡是冒險的事盡力攔阻他。沒想到小老鼠一點沒意外,甚至很委婉地答將來更是不簡單,他不會讓阮源有閃失的。
小老鼠的話倒讓我有一刻的失神,他知道了什麼,自己猜的還是阮爍有意透露?對上我詢問的目光小老鼠答以肯定的語氣:“梁某不會對小姐公子有惡意,相反願意傾盡全力助以成事。”
略一定神,既然如此,我信他。他的眼神他的經歷他的爲人我都信他。鄭重作個揖:“梁先生,韓睿從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阮源就託付給先生了。”
大家忙着備了一天,要阮源去挑二十個跟自己走得親近點的小夥子一起上路。我不是對家裏的孩子存有置疑,只是想若是親近些的人對他的照管也就更細密些。胖子過來時我也請求他能一塊去,等那邊安定下來再轉轉去,爲我們找個安家的地方。胖子自然同意,於是這一次離開的人裏只有秦姐一個女人。
第二天一早桃花臉便帶着人車過來了,同行的有他兩個師兄弟。這次見面還是我們相識以來我第一次沒有懷着與他針鋒相對的心態,聽着我直拜託他要好好看顧阮源的話很驚異地瞧我,回了句真沒看出你還有做賢妻良母的潛質。我氣結但是沒有跟他計較,畢竟阮源離開我還得靠着他。倒是阮源看我一個勁把他當重點保護對象有點不樂意。最後桃花臉介紹他師兄叫白玉亮的不會離京,城裏這邊他們自有一套方法打探朝庭信息,留下他好掌握動靜。我一聽忙搖着尾巴大拍馬屁想着資源共享,桃花臉實在看不過去,一把將我拉開說少做出這副奸商樣子,不就是想要一份情報嗎,他們已經決定給我了。我大怒,一甩袖子幹嗎不早說還費我口水,惹得白玉亮竊笑不已。我轉頭就瞪他,要笑就笑,偷笑算什麼。桃花臉拍拍白玉亮的肩,看到沒,這纔是此人本色。我懶得理他,直接跟白玉亮要了聯絡方法,讓桃花臉滾蛋。
那二十輛貨車裝完後又加上我這已經裝好的五輛大型馬車算是每人路上都有個安歇處,收拾妥當他們上路了。離情別緒的心裏還真是不是個滋味,拍拍洪姐說只有咱倆相依爲命了。白玉亮在旁邊說桃花臉這一去短期內怕也是不會來京了,我說他倒是聽話,白玉亮不明白,我指了指漸漸隱去的車隊說車輪滾滾,讓他滾他就真滾了。惹得他倆一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