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昔日名門今受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勇義侯大聲喝斥着,看着站在面前仍是一臉不以爲然,全無惶惑之色的林華清,更覺震怒。竟是一抖手,就把手裏的茶盞砸在地上。
茶盞摔在面前,茶汁濺在袍角上,林華清垂目看着洇溼的袍角,嘴角的笑容卻未減半分。“父親,我也是昨個夜裏才聽到消息,不未及出去打聽,實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父親要是急着知道,我這就出去打聽。”
“打聽打聽?那安樂侯是你的嶽家,發生什麼事,你還要去打聽,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勇義侯大喝着,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聲巨響,唬得和林華清站在一起的兩人都慌了神。雖然如今年紀大了,可自家老爺子的脾氣和粗暴卻是小時候親身體會過的。
“父親,您且消消氣,這事兒也不能全怪老四……”林闊海上前一步,笑勸道:“事情來得太突然,可能於家那邊也摸不着頭腦,一頭霧水呢何況是四弟?”
林若峯則是拉住林華清,低聲道:“老四,還不快給父親陪罪”
林華清轉目瞥了眼林若峯,只是微笑:“大哥也說事不怪我了,何必陪罪?”這一句卻是壓到最低,然後聲音又放高了些,笑道:“父親大人有大量,哪裏是在怪我?分明就是在激勵我這個不成才的兒子嘛”
林若峯皺眉,轉目看向陰沉着臉的父親,再看看仍是一臉坦然貌的林華清,也不說話了。只是看着林華清的眼神裏,多多少少還是透露出一絲羨慕之色。
同樣是庶子,可是華清卻處處比他強上許多。且不說別的,單隻在父親面前,仍能這樣坦然,全無懼色,是他怎麼也做不到的。
打小時,父親一聲大吼,就是比四弟都大的幾兄弟都戰戰兢兢的,可只有四弟一個,仍能在盛怒的父親面前露出笑容。可偏偏,這看似膽大包天的四弟,卻是家中最不得寵的一個。除了母親還寵着他外,父親是怎麼看他都不順眼……只是母親的寵愛,哼……同是庶子,他又怎麼不明白呢?
細想想,或許,他也不用羨慕四弟。不只是四弟,就是大哥……想起獨生子,林若峯不由得挺了挺胸,嘴角也多了一抹笑意。雖然,他的父親並不看重他,可至少,他有個被父親看重的兒子。於家唯一的第三代男丁,因爲這,他在這府裏才得以立足。
雖然有長子的勸慰,可聽到林華清的話,勇義侯的臉色更加難看。甩開林闊海的手,他陰着臉看着林華清,心思很是複雜。
林家從來人丁都不興旺。他那一輩,甚至只他一個獨子。而他的兒子,雖有四個,卻並不個個可心。長子一直無子,雖然精於事務,可於官道上卻並不亨通,不過萌蔭得了個閒職罷了。三子雖有武勇之力,可是卻是個沒有謀略只知逞匹夫之勇的。二子不提也罷,不過是個能爲林家傳宗接代的罷了。只有這個最小的兒子,生來聰慧。小時候也曾隨他騎馬射箭,人還沒有弓高,就已經拿着小手弩射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以爲這個兒子會繼承他的衣鉢,再爲林家征戰沙場,再創威名。可惜,後來卻發生了那樣的事……
眉毛不自覺地皺起,勇義侯望着林華清的目光中流露出複雜難明的意味。
難道就因爲那件事,他這個孩子才變成現在這般模樣嗎?
手蜷成拳,勇義侯分不清心底是痛是怨是恨還是悔,可口中卻已經大喝出聲:“林華清,我林家世代家訓,勤奮上進,方是成功之道。可是你看看你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原本以爲你跟着沈學士能學得一身好才學,可現在看來,學問沒學到,倒把沈氏那放蕩不羈的性學得十足十。也是到弱冠之年的人了,你就打算這麼不務正業,遊手好閒,讓人養你一輩子嗎?你——到底知不知羞啊”
指着林華清,勇義侯全未留半分面子,直接當着長子、二子的面大場所喝罵。連林闊海和林若峯都覺難堪垂下頭去,可林華清卻仍是一臉輕鬆。只是淡淡道:“父親,您也不用難過。再怎樣,我總算也和恭成王世子一場同窗。以後或許成不了什麼大官,可怎麼也能託他的門路混個一官半職,到時餓不死的……”
聽起來,好似洋洋得意地眩耀,可他這話一說出來,只讓勇義侯更加勃然大怒。“這樣的話你也好意思說?你……”氣得險些背過氣去,勇義侯跌坐在椅子上,緩了一緩,才又道:“我先和你把話說清楚了,也讓你絕了那個出去給我丟人的心……不管你和恭成王世子到底是什麼交情,我們勇義侯府一向都不參與到朝中那些派係爭鬥中去的。恭成王也好,恭平王也好,我一概不理。我林大成,只認聖上一個”
目光在三個兒子面上一掃而過,他沉聲道:“這話不是說給老四一個人聽的,你們都給我聽清楚了。不管皇上現在有沒有子嗣,或是將來要立誰做太子……就是立了太子,也不理他,我們林家只效忠皇上一個。”
“那就是誰成了皇上就效忠誰了……”林華清的低語,讓林闊海和林若峯慌忙扭頭看他,可林華清卻好似根本沒有看到兩個兄長的擠眉弄眼,仍是淡淡道:“原來父親真的是中立派的。不過這樣也好,不參與到任何一派,那日後不管哪一派勝利,父親都是贏家那一派啊”
勇義侯掀了掀眉毛,重重地哼了一聲,雖看似怒極,可是望着林華清的目光卻隱隱有一絲欣賞之意。只是想想這個聰明兒子卻最是懶散,不求上進,不免又惱起來。
一拍桌子,他沉聲喝道:“滾滾滾,好好去打聽打聽你婆孃家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不知道就乾脆死在外面別回來了……”
雖然他罵得兇,可林華清臉上卻仍掛着笑。就連拜別出門,都沒減半分。
看着林華清出了門,勇義侯哼了一聲,看着兩個誠惶誠恐望着他的兒子,更覺心類氣躁。
林闊海被父親一盯,忙避開目光,靜了片刻後才低聲道:“父親,於家那頭,您看咱們府上是不是要……”
“不用你們去幫忙出頭,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勇義侯哼了聲,手指敲着桌子,沉吟道:“連堂堂一個侯爺都被叫到堂上去問話,可見這案子絕對不小……想想,自我大周朝立國以來,有幾位勳爵被帶到衙門裏去了?如果沒有得到皇上的旨意,誰又敢這麼大膽?於家這些年,和恭平王府走得太近了啊”
聽着父親的話,林闊海和林若峯目光一對,還是由林闊海出頭問道:“到底是姻親,咱們家這樣袖手旁觀,若是四弟妹她……”
“不用理她,一個女人還能反出天去?”勇義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如果老四連自己媳婦都管不住,還有什麼用處?白白浪費了一點小聰明,把心思全耍在女人身上去了……”
聽着勇義侯的罵聲,林闊海和林若峯不敢再多說什麼,在父親一揮手時,忙低頭退下。才退出外書房,就見迎面有人跑過來。
原本林若峯還要出聲喝斥,可看清來人,卻不由露出驚色。這連跑帶顛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林家外宅的老管家。因爲是陪着勇義侯一起長大的,而且小時候還曾救過溺水的勇義侯,所以府中上下,都敬其三分。不單是他們兄弟要叫一聲康伯,就連趙氏也不曾說過半句重話。雖然如此,林康在府中卻一向循規蹈矩,不敢有半分差池。像現在這樣提着衣襬,一路狂奔,他們兄弟還真沒有見過。
“還不扶着康伯……”眼見林康走得太急,幾乎一下子跌倒。林若峯忙對跟在林康身後的兩個小廝喝斥了聲,又快步上前笑道:“康伯,有什麼事慢慢說,別這麼急。”
林康卻顧不得客氣,匆匆行了禮,就急着問:“侯爺可還在書房?”見兩兄弟點頭,就直奔裏面去了。
“大哥,”林若峯輕咦一聲,頓了半晌才道:“你說,是不是於家的事?”
林闊海點頭,想想,不往外走反倒又往回走了幾步。林若峯跟在他身後,兩人折返不過數步,就突然聽到門裏傳出父親的驚問:“什麼?皇上下旨,準大理寺親審安樂侯?怎麼會這樣?你剛纔怎麼說的……什麼什麼逼*弟媳,至其自縊而亡?安樂侯怎麼會是這種人呢?且不論真假……這樣的罪名,安樂侯府百年清譽,是損於一旦了啊”
聲音頓了頓,勇義侯才又問道:“除了這兒,還有別的罪名嗎?如果單只是這樣的事情,應該不會要大理寺親審……難道,皇上真的要收拾於家了?糟了……”低喃着,勇義侯突然大叫:“你們兩個小子,不用在外面偷聽了,快點去給我把華清那小子叫回來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