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有佳人兮
也許曾幾何時,密道那一端的小院裏住過一個寂寞的人,也許是被囚禁在那裏。
屋內的環境素淨到了極點,那裏曾有人生活過的所有痕跡,已經隨着時間的流逝而煙消雲散,只空餘滿室的寂寞。
香菸嫋嫋、氤氤飄渺,青絲如霧、眸光黯然。 看着窗外人來人往如同一座無聲的戲臺,有笑語嫣然、也有陰謀狡詐,只是屋內屋外如同兩個世界。 屋內的人壓抑的寧靜與清淺的愁緒感染了房間的一磚一瓦,數年後、甚至數十年後當人們再踏入其中時,亦會爲了這隔世的哀傷而流淚。
也許終於有一天,這個人再也無法忍受寂寞,或許是因爲這個人無意間得到了一件神兵利器,或許這個人意外發現房間的地下竟有一條古老的密道。 密道的另一端早已塌陷,但希望已被點燃便很難再放棄,於是便有了最後那一段狹窄的通道。
以一件利刃一點一點削開堅硬的巖石,開鑿出一條逃出生天的希望之路,這是何等的堅忍與毅力。 也許這個人成功了,卻意外的發現自己打開的通道竟通向洞仙客棧的瀾院;也許是失敗了,這條通道是後來人順勢打通的;當然,還有一個可能性,就是通道並非住在小院中的人打通,而是有人爲了救出此人而特意包下瀾院,並打通了這條通道。
陌月認爲最後一種解釋的可能性最大,這樣一來既可以解釋爲何瀾院中會經常傳出一些怪聲。 也可以說清爲何現在瀾院內空無一人。 若是一個被長期囚禁地人驀然重見天日,只怕再也不願生活在距離那座“監牢”很近的地方,寧可將高價的瀾院閒置。
想來想去,陌月也覺得只有這種說法可以解釋得通。
然而當她再回首凝望這座獨特的院落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又在她心中油然生起。
她的直覺在心中呼喊,似乎要拼命地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
陌月呆呆地望着清雅絕俗的瀾院,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難道是因爲瀾院與珍寶閣地小院有着相同的風格?這隻能說明那個人曾經在瀾院生活過一段時間。 這算是個疑點,但也不是無法解釋。
更讓她覺得疑惑地。 是她站在屋內時心中會生出一種難言的刺痛感,使她忍不住想要流淚。
她閉上眼睛,輕輕搖頭,想將這種感覺從心中趕出去。 單憑她的親眼所見,並不能判斷這其中的真實情況,若不能見到當事人親耳聽一遍真相,任何猜測也只是枉然。 最重要的是。 這顯然已經是多年前的事,與她如今正調查的事並無關聯,她又何必費心探尋真相。
回頭望了一眼滿園地青竹,心中長長地嘆息之後,便硬是將這裏的一切全都拋之腦後,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座院落。
也許她永遠不會知道,她離開時,有怎樣的一雙眼睛在暗處看着她;她永遠也不知道。 錯過了這一切,她真正錯過的究竟是什麼!
歲月流逝,風雨無痕,再回首已百年身。
也許很久很久以後,偶然間回顧往昔的時光時,她不會想起這兩座深深小院。
但在她的腦海中。 一定始終會留有這樣一幕景象:一位風華絕代的佳人,矗立於幽靜地院落中,無花無聲,落葉悠然而逝。 眼眸中滿溢着無盡的悵然,青絲無心挽起,任其在寒風中微揚,細碎的步履不帶一絲塵俗之氣,凝眸的那一刻,令蒼穹爲之黯然。 憂鬱佳人無疑是美的,但在陌月心中。 當這位佳人逃離牢獄的那一刻。 必定更加美得無比奪目。
(關於這個懸念,下一卷中會再提到。 本卷姑且略過。 )
§§§
霜院。
已是黃昏時分。
每日裏一個人來去,地確有些寂寞了,陌月此刻倒有些想念起江小輕來。
認定了珍寶閣的小院曾經居住的,一定是沈孤眠那個該死的奸商囚禁了一個絕代佳人,令沈奸商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愈加得可惡起來。
心中反覆咒罵外加詛咒了十幾遍後,她才嘆了口氣,將門窗全部關嚴了,回到自己的臥房。
確認了一遍裏外都沒有人潛藏之後,她從衣箱的暗格裏取出了一隻黑漆木匣,擺放在自己面前。 如果此刻衛洬在此,必定一眼便能認出,這隻木匣就是那日他們二人同時潛入的寶庫密室中的那隻。 衛洬絕對想不到,陌月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把這隻匣子偷偷帶了出來!
那間寶庫中類似地匣子有很多,就連可以自由出入其中地連青石與燭夫人二人都從未將它放在眼裏,卻偏偏陌月注意到了它。
不單是因爲陌月在上面發現了這根殺人的蛛絲,還因爲沈孤眠倒下地位置就在放置木匣的三腳架旁邊。 陌月從不認爲這是一個偶然,沈孤眠會倒在旁邊,而殺人者會將暗器的觸發機關設置在木匣上,這一切都必定有什麼隱藏的關聯在其中,只是她一時半會想不到那麼多,最好的辦法就是看看匣中裝的究竟是什麼!
所以她乘衛洬不注意,偷偷將木匣藏在懷中帶了出來。
衛洬不會武功,要瞞過他的耳目再容易不過,爲防三腳架空置會顯得太惹眼,她還特意找了一隻原本位置不甚顯眼的黑漆木匣放在上面做障眼法。
只不過這段時間霜院裏不太消停,所以她也一直沒找到機會打開來好好看一看。 如今好容易得了空閒,她又怎能放過這個機會。
匣上只有一個普通的鎖釦,並不難解。
深吸了一口氣,陌月緩緩打開了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