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初瑤離開後，伺候在外的錦夏與素春是聽到她們倆的對話，錦夏率先地走上前去。
“公主，您是不是真的跟王爺起了爭執？爲何王爺要離開京城返回北疆，公主您可以無動於衷？難道公主您真的捨得王爺離開京城嗎？”
“錦夏……”素春吩咐了一旁的小宮女端來清水給主子洗手，轉身回來聽到錦夏說的這一翻話後，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我們做奴婢的，不能過於左右主子的事情。”
“可是……”錦夏一張小臉寫滿了不高興，“王爺先前還沒封號時，公主您還與王爺那麼好，還經常做菜餚給王爺送去，爲何現下就變了。是不是王爺被賜了封號後，公主覺得王爺不可能當上太子。所以王爺何去何從，公主都漠不關心了！”
“錦夏！”素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怒斥道：“你太放肆了！是不是公主平日裏過於縱容你我，你才養了這般放肆的性子了！”
錦夏咬牙，換作平日，她是連一句大聲的話都不敢對自己的主子說，可今日在聽到趙初瑤過來懇求公主去勸王爺不要離開，公主卻是無動於衷，她一時情急了才那樣放肆了。
“既然你那麼關心我七皇兄的事情，那麼我就把你送給七皇兄，你跟隨着七皇兄出宮去北疆那兒伺候着吧。”遺珠在小宮女端上來的一盤清水洗了一下手，丟下這一句話後便是面無表情地進了寢殿。
“公主……”素春微微愣住，回頭看着她身後已經是僵在原地的錦夏，“這下闖禍了吧，惹公主生氣了！”
錦夏的視線模糊，怔了一下纔回過神來，立即動身追了上去，追到寢殿內，見遺珠坐在窗邊的錦榻上，一把撲到她的腿邊，跪着捉住她的裙角，“公主，對不起，奴婢錯了，奴婢不該多嘴，奴婢知道錯了，請公主不要送走奴婢好嗎？奴婢不要伺候王爺，奴婢要永遠地跟在公主身邊……公主您不要不要奴婢，不要趕奴婢走好不好？”
看着跪在地上，拉着自己裙角哭得梨花帶雨的人兒，遺珠的心升騰起一抹不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只是說說而已，沒有要真的將你送給我七皇兄。”
“真的公主？”
“嗯。”遺珠嘆了一口氣，“你起來吧，下次可不能這般當着其他宮女的面前這般頂撞我了，換作你是這般頂撞常寧的話，早就被她拉出去斬了。”
“奴婢知道，奴婢錯了。奴婢也謝過公主的大人大量。”錦夏親耳聽到自家主子不生氣，才放心地站起身，“公主方纔院中鬆土澆花，現下要沐浴更衣嗎？”
“不必了。”遺珠重新坐下，目光看向窗外，“我有點餓了，你去端點喫的過來。”
錦夏聞言，點了點頭，“好的，公主。”
……
錦夏出了寢殿，素春進來，也爲她說了情，遺珠只是想靜一靜，將素春遣退，一人坐在窗旁，手撐着臉蛋，瞧着窗外飛過一隻杜鵑，心中不免升騰起一抹感慨。
腦海裏也突然迴盪起那一夜所發生的畫面。
——遺珠，不要再拒絕我了……
——遺珠，你可以恨我，我情願你恨我，也不要你嫁給他人。
他低沉而悅耳的嗓音在她耳際迴盪了一遍又一遍，現下想起都讓她忍不住地身子發出顫抖。
那一夜，他噴灑在耳際的熱氣，滾燙的身軀，低沉的嗓音彷彿帶着難以抗拒的魔力，讓她想拒絕他，卻是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
說到底她還是無法抗拒他的感情，因爲她內心深處還是對他……
她是愛他的……
——慕容璽，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自己一人想要揹負那樣的罪惡感，可我不想，你爲何那樣的自私將我拉進這無盡的深淵裏？你叫我往後如何對面父皇，父皇若是知道此時，他會是如何作想？慕容璽，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自私，爲了你自己一已私慾。那樣地毀掉我。將我拉着跟你一起下地獄？你以爲那樣做就能讓我徹底放棄出閣，從而選擇跟你在一起嗎？我告訴你，不可能的。慕容璽，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永遠都不可能！要我跟你在一起，我情願嫁給一我不愛的男人。
而她卻是對他說出那樣殘忍的話……
她那時候是憤怒的，因爲她實在是沒辦法接受自己居然跟自己的兄長髮生了那樣的關係，即便她是強迫的，可是她無法接受的居然是她內心也是那樣的渴望他的……
——你要怎麼對我都可以，昨夜之事，的確是我自私了。但是我不後悔。你若是想發泄，你可以衝着我來，但不要做出傷害你自己的事情。你還是無法接受我的話，你不必委屈自己挑選一個你自己不愛的男子出閣，我……今日說得到做得到，你真不願再見我，過幾日我會向父皇請命，回去北疆。
回去北疆……
所以他這是真的在彌補自己，真的如了自己的願，她說不願意再看見他，但因爲倆人的身份，他們無法做到完全不見面，所以他就乾脆離開京城了是嗎？
遺珠此時的心如被萬針扎戳，教她難以喘息地揪住了胸口。
素春此時推門而入，身後的錦夏端着糕點，似乎是有些不開心。
她不想再讓自己多想，轉而調侃她們二人，“不過是讓你們去拿點喫的過來，你們就這麼不高興了？”
“公主，不是的。”錦夏忍不住，一把將糕點給擱在流蘇錦桌上，直走到遺珠跟前，“是關於王爺的，方纔奴婢到御膳房拿糕點時，聽見伺候在皇上的許公公在回答其他宮女的話，稱王爺好像就在下個月月初就要離開京城返回北疆。”
遺珠聞言，手抖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走到流蘇錦桌旁坐下，“哦，我知道了。”
她懂了，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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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冷靜沉着的慕容璽，竟然會喝醉了酒。
輕風見他已是一整天都沒出過書房，且得知他向皇上提出要求離開京城一事，他越發的搞不懂自家的王爺到底在想什麼，甚至在做什麼？
可直到他推開書房，被書房內那一股臭氣熏天的酒味給嗆到。
“王爺？”輕風擰眉，屏住呼吸走了進書房內，走上前就瞧見伏在桌案上的男人，他手上依舊拿着一埕酒。
輕風上前一把扶起桌案上的男人，卻被他一把推開，輕風冷峻的臉龐上出現一抹難以置信，“王爺？”
慕容璽聽到聲音，抬眼看了他一眼，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略顯憔悴，他抬眼見映入他眼眸中之人並非自己想要見的人，便是深深地閉上眼，再拿起酒大口地灌入口中，透明的液體從他嘴角溢出，順着他喉而沒入他的脖子裏，沒一會兒，他胸口的衣袍已是溼了一大片。
輕風見狀，有些搞不清楚情況，但他跟在慕容璽身邊多年，也不曾見過自家王爺喝這麼多的酒，更是不曾見他如此頹廢過。
“王爺，您不能再喝了。”輕風奪過他手中的酒。
手中的酒被奪，慕容璽想瞪他一眼，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聚焦不了，只得發號施令，“把酒拿來！”
輕風瞧着自家的王爺這般，莫名想起到此時可能是與九公主有關，他退了幾步，一把將酒埕摔在地上，酒埕碎了一地，裏頭的酒也溼了地上一大片。
“王爺，您忘了您自己身上所揹負的任務了嗎？您忘了我們的計劃了嗎？屬下知道，您是真心喜歡九公主，可是九公主是您的親生妹妹，她是當朝的公主。王爺你喜歡這京城上的任何一個官家小姐都可以，甚至是平民百姓的女子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歡九公主。那樣會使王爺您萬劫不復的。所以，王爺您清醒一點！”
清醒一點？
他現在都還是清醒的，他知道，輕風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根本不知這種愛而不得的這種是何滋味。
那種明明她也是一樣的愛着自己，卻是因爲關係和身份的一事讓他們根本無法在一起，甚至她卻是爲了那種罪惡感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自己走。
遺珠……
遺珠……
到底在你的心裏，我始終是無法與父皇擬比。
她在意父皇的感受，所以不願意接受自己的感情，甚至是在害怕父皇會知道。所以就那樣的情願隨意挑一個男子出閣也不願意與他在一起……
一想到這裏，他將嘆息咽入喉間，任憑苦澀在心間蔓延。
見王爺並無沒有回應自己，疲倦的眸中裏滿是傷痛，輕風莫名覺得自己喉間有些苦澀，他深吸了一口氣，“王爺，屬下所認識的王爺並不是這個樣子的。身爲七皇子的您，一直想爲大皇子報仇雪恨，如今王爺您都還未在宮中站穩腳步，然而就因爲九公主，而放棄了王爺一開始堅持的事情，忘記了大皇子是如何犧牲的。爲了九公主，您就那樣的放棄了復仇的機會，跑去向皇上請命，返回北疆，王爺，屬下對您……屬下對您實在是有些失望……”
慕容璽勾脣，嘲諷凝聚在他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上，清冷的嗓音同樣是帶着嘲諷，“輕風，本王怕是要讓你更失望了。”
輕風聞言，一抹不安在心間蔓延，“王爺你……”
“本王……本王奪了遺珠的清白。”他這略帶嘲諷又是帶着悲傷的嗓音在偌大的書房內，顯得那樣的蒼白無力。
可裏頭的內容卻是讓輕風震驚不已，他沉靜了幾秒，才從方纔他的話中回過神來，“王爺，您瘋了啊！”
“對，本王就是瘋了。”他已是愛她愛得發狂。第一次讓他有如此強烈地得到一個人，他知道，他若是沒有那樣逼她，他是永遠都得不到她。他先前已經是放棄過得到她的機會，那一夜，他再也不想壓抑自己對她的感情。再也不想看着她爲了逃避對自己的感情而去嫁給他人。所以他選擇了讓她恨他。
輕風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腦海裏浮現起先前遺珠還在府上養病的那幾日，他曾見過她一次，那時候的她，不似往日那般笑從不斷，一雙瀲灩的水眸裏滿是哀愁，看模樣也似乎是憔悴了不少。
他與衆人一樣都以爲她是因爲在八公主府上被趙初德那樣欺辱，受了驚嚇，身子不適，所以纔會那樣的精神不佳，逐漸憔悴的。
卻是不想，罪魁禍首居然是自己的王爺。
是他對九公主做出那樣的事情，才令她那樣……
“王爺，公主她……明明是那樣信任王爺您……”輕風不知自己可以說什麼才能將自家王爺的心思拉回。
“信任？”慕容璽輕噙着這兩個字，“在楚凌天被救走的那一晚，她就已經是知道本王的心思，所以她才一直躲着本王，甚至是想用出閣來逃避對本王的感情。”
對，她曾經是何等的信任自己，不過這一切都被自己所毀掉了。
既然她是不願意再見自己的話，那麼，她能做到的彌補便是隻能如她所願。
“所以王爺您就向皇上請命，返回北疆，此生不再見九公主，算是對九公主的彌補？”輕風第一次在王爺面前露出冰冷意外的情緒，“王爺你可知，您那樣做纔是真的對九公主不負責。王爺您一向知道，八公主一直對九公主帶恨，若是我們離開了京城，那樣纔是真正的傷害了九公主。”
“所以我打算將你或是重炎留在京城，暗中保護她的完全。”
“王爺！”輕風擰眉，顯然是不同意這樣的決定，才這樣沉重地喚了他一聲，“您這是在毀了自己，更是毀了九公主。你爲了九公主，將大皇子的仇恨都拋之腦後，你可知若是蕭將軍知道此事後，會是多傷心多失望？”
“輕風，爲了給大哥的復仇，爲了查出當年失火事件。本王以爲本王在北疆多年，就一定能夠做到足夠的無情，不會對任何一個女子動情。但這個世上的事情總是出乎意料。”
“可是，王爺，爲了一個女子，將大皇子的仇恨都拋之腦後，甚至要毀了您自己，值得嗎？屬下跟在王爺身邊多年，屬下以爲是足夠地瞭解王爺您，卻不曾想，王爺您還是難逃美人關……”
慕容璽看着地上破碎的酒埕碎片，並無接着開口。
輕風輕嘆了一口氣，“王爺，莫讓蕭將軍寒了心。”
他沉默半晌，微微斂神，“本王知道了。”
……
他……
下個月月初便要離開京城，返回北疆？
遺珠這一整日都是坐在寢殿的窗旁，用手撐着臉蛋，不發一言地看着窗外的院子，這個姿勢一坐便是一整天。
任是錦夏與素春怎麼去喚她，她都沒緩過神來答應倆人，甚至是一整天都不曾喫喝。
錦夏很是擔心，又想勸她，可是又想起先前自己說過過分了，遺珠提起過讓自己跟着平親王離開京城，便是覺得心有餘悸，已是不敢再多嘴。
素春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便道：“你別太擔心，公主並非鑽牛角尖之人，她遲早一定會想通的。”
錦夏皺眉，一副愁眉苦臉，“是啊，想通也只是遲早的事情，怕就怕等公主想通之後，王爺都已經離開了京城了。到時候公主後悔也沒用了。”
素春點點頭，“也對。不過，錦夏，你可想過，王爺始終只是公主的皇兄，而非夫婿，這分開也是遲早的事情。王爺是男人，而且武功高強，帶兵能力又強。加上皇上先給王爺封號了，便是不可能再封王爺爲太子。所以王爺自是不可能留在京城的，離開京城也是遲早的事情。這時候我們應該是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強大到可以保護好公主，並非一味的讓王爺保護公主。”
錦夏聽素春這麼一說，愣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有些悲傷地道：“是啊，素春你說得對，也只有你纔將事情看得那樣透徹了。王爺始終是會離開京城的，公主遲早也會出閣的。只是可憐公主，先是表少爺拋棄了公主，後又被曼太傅給拋棄……也只有王爺纔對公主那樣的好。如果……他不是王爺就好了，那樣公主就能選王爺爲駙馬，一生一世的保護公主……”
沒等錦夏繼續把話說完，素春一個暴慄下去，教她喫痛發出痛吟聲，“你幹什麼啊，素春，好痛耶。”
“你是不是傻了，那種話可以亂說的嗎？公主就是公主，王爺就是王爺。他們倆都是皇上的孩子，怎麼可能能在一起？再說了，公主算是給表少爺與曼太傅拋棄嗎？不過是他們倆個男人不識貨，也活該表少爺娶了常寧公主那母老虎了。”
錦夏揉着被打的位置，小臉苦兮兮的，“可是我瞧着公主與王爺在一起，還比王爺與趙小姐站在一起還般配呢。王爺又待公主那樣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