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婚罪和第三者
葉霈雖然滿面笑容,可是,眼睛裏那一抹銳利卻完全無法讓人忽視。他的語氣是長者的詢問,卻又是鎮定的質疑,細細估量着這個女子,心裏意識到出了偏差——與兒子那麼肯定的口吻相比,他們的結婚,好像變成了一件很值得懷疑的事情。
馮豐呼吸急促,一時無法做聲。自己和葉嘉明明是分手了,可是,她自己去查詢那一筆錢和新房時,是清清楚楚地顯示自己和葉嘉是“已婚夫妻”。也正因爲如此,葉嘉的一切財產轉移才辦得那麼順利。後來多次回想,模糊的意識裏,自己在民政局是和葉嘉一起填過表格的,那張表格纔是最有效的法律依據,確切有自己的簽名。而結婚證上原本是不需要簽名的,至於當初爲什麼要在結婚證上簽字,記憶卻很渙散,她也沒問過葉嘉,潛意識裏,一直還以爲那是沒什麼關係的,反正葉嘉也不會拿這個威脅自己的。
這個世界上,即便任何人都會起心害自己,葉嘉也是不會害自己的。那是她對他一千年情緣的絕對信賴。這和分不分手無關。
李歡一直也在等待馮豐的答案,本來想等她自己回答,見她神情黯淡,先她一步開口了:“伯父,您這問題應該問葉嘉,而不是問馮豐。”
“我當然知道小豐和葉嘉早就結婚了。父親,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兒子有沒有成親呢!”他轉向馮豐,神色十分和藹,“小豐,葉嘉是個呆孩子,工作又忙碌,倒是委屈你了。你們註冊登記這麼久了,也應該有一個儀式,跟葉家的親友都認識一下。我們以前也是忙碌,忽略了這一點,對你不起,所以,現在想趕緊把這事辦了……不然,人家還誤會你是單身,你看,李歡不就誤會了?”
這話噎得李歡半死,這一家子原來都習慣“先下手爲強”,一句“誤會”,倒生生將自己變成了覬覦他人妻子的第三者了。
葉夫人見馮豐一直沉默不語,心中的憤懣再也壓抑不住了,冷哼一聲:“怎麼,連有沒有和葉嘉結婚都不敢承認?難道承認和葉嘉結婚是一件令你說不出口的事情?”她的目光有意無意看一眼李歡,“馮小姐,你是不敢在某些人面前承認吧?”
指着自己的鼻子罵腳踏兩隻船了,是吧?想在另外一個男人面前揭穿自己的“淫蕩”面目,是吧?
馮豐有些挫敗,這個女人最賞心樂事的,就是聽到自己和她兒子斷然分手的消息!自己是要她如願的好呢,還是讓她暴怒的好呢?
馮豐笑起來:“伯母,您也叫我‘馮小姐’了,我和你兒子究竟是什麼關係,難道還需要我贅言?”
葉霈暗歎一聲,李歡卻大大鬆了一口氣。
葉夫人又氣又怒:“我兒子把所有財產全部給你了,你倒好,立刻就和他翻臉,錢還沒捂熱,就和別的男人雙宿雙飛了?”
李歡笑起來:“伯母,此言差矣,你不相信馮豐,難道還不相信自己兒子的眼光?”
“有些女人,最會做戲,當面一套背面一套,葉嘉怎麼能看透?李歡,你就能看透女人心思?……”
葉霈見老婆越說越不像樣,輕輕咳嗽一聲,葉夫人立刻住口,只是恨恨地盯着馮豐。
馮豐心裏忍不住地替葉嘉感到悲哀和心疼,葉夫人這是在維護自己的兒子還是在替自己兒子面上抹黑?她以爲葉嘉是個傻瓜糊塗蟲?以爲葉嘉愛過的女人一轉身就和別的男人上牀了?
本來初見葉霈夫婦,她是賭着一口氣的,立刻就要斷然提出和葉嘉分手,可是,此刻,心裏對他的憐惜卻超過了一切,這話,竟一時說不出來。
葉霈銳利地盯着馮豐,也很好奇馮豐會如何回答。
她深吸一口氣,看着葉夫人:“關於財產的問題,沒錯,葉嘉是都給我了。我相信,在你們來之前,已經調查過了,所以,我也無需隱瞞。不過,這是葉嘉本人辛苦掙來的血汗錢,而不是從葉家繼承來的,所以,我並不認爲我需要向您交代什麼。至於我和葉嘉是分是合,也只是我和他兩人之間的事情,葉嘉早已是成年人了,我想,他並不需要你們替他做主、也不會讓你們給他做主。當然,更多的詳情,伯母您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去問問葉嘉,也許他會告訴你的……”
心裏一陣冰涼,這個女人,明明就是在幸災樂禍!明明就是在洋洋得意於兒子對她如何的死心塌地!而她,卻可以高高在上的無動於衷!可以在一個失敗的母親面前顯擺!
葉夫人怒不可遏,礙於老頭子的“警示”,又不敢做聲。
葉霈暗罵這個女孩子狡詐,說了半天,她和葉嘉究竟是什麼關係也沒有說清楚,倒一切都推給葉嘉了。
李歡笑起來:“伯父伯母就不必多慮了,馮豐和葉嘉都是有分寸的人,年輕人的事情,他們自有主張,二位又何需掛懷?”
“哈哈,李歡,你這話說得好,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的確是多慮了。小豐有你這樣的朋友,不,有你這樣兄長似的朋友,也真是她的福分了。我們最近要操辦他倆的婚宴,如果你有什麼意見,一定要提出來,爭取弄到盡善盡美……”
“伯父,婚宴的事情何不交給葉嘉自己處理?什麼時間舉行,或者究竟能不能舉行——有些事情,只有當事人才清楚,有些力氣,長輩出了還不見得就能討好,您說是不是?”
“哈哈,有道理,不過,做父母的,一向喜歡操心子女的事情,這也是天下父母心呀。”
葉夫人終於忍不住了,氣憤地哼了一聲。
葉霈站起來:“時間不早了,我們下次再聊,小豐,你又要唸書又要看店,也不要太辛苦了。”
馮豐深深向他鞠了一躬:“多謝伯父,您慢走”,然後,看着葉夫人,還是鞠了一躬。
李歡客氣地將葉霈夫妻送出門外,看到他們的車子上了街道,很快遠去,才籲了口氣。
他回頭,見馮豐垂頭喪氣地站在門口,心裏本來亂成一團糟,卻還是鎮定自若地微笑着:“馮豐,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學校。”
他那種鎮定感染了她,她低聲道:“謝謝你,李歡。”
謝謝你!謝自己什麼呢?沒有當着葉霈夫婦的面強迫她在葉嘉和自己之間做一個選擇?這種情況下,他怎能再雪上加霜的威逼她?如果別人妄圖想利用自己來羞辱、離間她,那自己又怎會讓他們的願望得逞?
他心裏有些苦澀,卻又忍不住笑起來。
馮豐見他笑,奇道:“你笑什麼?”
“我笑葉霈夫婦的咄咄逼人,他們越是這樣,你越是會和葉嘉分手。你說,我能不笑麼?”
原來,他是想漁翁得利!
馮豐無心聽他的玩笑,淡淡道:“葉夫人這種態度,你也是看到了的,我怎麼敢嫁入他們那種豪門呀!”
“好,那你就儘快找時間和葉嘉把離婚證辦了。”
馮豐瞪他一眼:“你還知道什麼離婚證?你纔來現代多久?就成了萬事通了?”
“我怎麼不知道?當初曉波告訴我,你和葉嘉是結婚當天分手的,事後,也沒聽你說辦離婚證。我最近查詢了很多資料,離婚其實也是挺容易的,你和葉嘉找個時間把離婚協議書籤了,反正也沒有什麼財產糾葛。你知道我什麼要給你八個月期限?就是要你辦妥離婚手續的。我們要在一起,就得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他臉上一紅,但依舊理直氣壯的,“也免得葉老頭在我面前趾高氣昂的,不過就是多了一紙證書而已,有什麼了不起?明明現在葉嘉纔是第三者,倒弄得我跟第三者似的。可恨葉嘉這個卑鄙小人,先弄一紙結婚證糊弄人……”
這傢伙,其實比葉老頭還喜歡自說自話,現在連葉嘉都變成“第三者”了。
“李歡,你巴不得我離婚,是吧?”
“不是我巴不得,而是你必須離婚。”
“我離婚也不會嫁給你的。”
“那你就要犯重婚罪。”
她氣得幾乎要抓狂了:“好好好,你做我的小妾算了。”
車上,葉夫人臉上罩了一層寒霜,幾番吐納,胸中悶氣依舊無法發泄。
葉霈看她一眼,她立刻抱怨地開口:“爲什麼不當場迫她做一個決定?”
“做什麼決定?她本來就是葉嘉的妻子,你還需要什麼決定?”
“你看李歡那是什麼態度?明顯是一幅以她丈夫自居的神情!”
“正是因爲如此,纔不能迫她做決定那種情形之下,她要做的決定肯定是和兒子離婚。你也知道,兒子是不會和她離婚的。”
他早已看出來,其實,李歡比自己更希望看到馮豐做出決定,因爲,那一定是對他有利的決定。正是因爲如此,他才適時放縱老婆的挑釁,又恰當的制止——總不能白白地把機會讓給了兒子的情敵吧。當場逼馮豐的結果,只怕得利的就是李歡了。
“這個賤人,枉費兒子對她那麼好,她就喜歡在外面亂七八糟的……”
那兩人的神情舉止可不像曖昧男女,更多是襄王有心,神女無夢。不過,葉霈對李歡的態度實在是有點不習慣,一直都在尋思,這個男子爲什麼表現得那麼強勢卻又光明磊落的樣子?
“今天的情形,你也是看到了的,你說,葉家怎麼能允許這樣的女人踏入家門?她甚至比芬妮更可惡!兒子也是豬油蒙了心,我們要怎麼辦纔好?”
“她的確不是兒媳婦的理想人選。這個女孩子太自我了,也不懂得妥協,對於我們這樣的家族來說,是很不合適的。”
更重要的一點他沒說,就是兒子對她太死心塌地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過分癡情,對這個男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情,幾乎一輩子就被這個女人牢牢控制了,至於能不能幸福,就很難說了。
葉夫人第一次從丈夫口裏得到確切的反對意見,不禁欣喜若狂:“天下比她好的女孩子不知有多少,今後,我得擦亮眼睛爲兒子挑選一門好親事……”
葉霈若有所思:“我一直有調查馮豐,她住在學生公寓,並非是和李歡在一起。她的作風是沒有問題的。我也在想,馮豐之所以變得如此倔強,會不會是跟你作對的原因?如果你和她的關係不是弄得那麼僵,她也許就不一定是這個態度吧?”
葉夫人一時語塞,怒道:“你難道還怪我得罪她了?”
“你能不能試着和她和睦相處呢?”
葉夫人高聲道:“不可能!我永遠也不可能和這樣的女人和睦相處。她簡直是我的一場噩夢。你知不知道?兒子當初打姍姍,那一巴掌,可是無形地摑在我的臉上呀!有了這個女人,我就要徹底失去兒子了。所以,我絕不能讓她踏進葉家半步。”
果然,根源還是在於這裏。
葉霈嘆息一聲:“這事還是交給葉嘉來決定吧。下個月老大正式出任集團主席,有一場宴會,叫葉嘉正式帶她回家亮亮相再說……”
葉夫人一聲尖叫:“你是不是糊塗了?這麼重要的場合,你還叫葉嘉帶她回來?”
“你以爲她會和葉嘉一起回來?”
葉夫人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這種煩惱,還是交給葉嘉自己去頭疼。這天下沒有死不了的心,被拒絕多了,就慢慢失去耐心了。看在兒子面上,我們給她足夠的機會,如果她自己不知道珍惜和把握,那我們也就管不了了……”
葉夫人肯定道:“我想,她不會回來的,這個女人性子倔強得很!”
“萬一她要是回來了。你就得看在兒子面上,一切睜隻眼閉隻眼,不要和她作對了。”
“這個……”
葉夫人忽然有點底氣不足,萬一那個女人厚着臉皮跑到葉家來,自己豈不就功虧一簣了?
“我事先和你約法三章,如果她和兒子回來了,你今後再也不許過問他們的事情了,你總得替兒子着想一次!”
葉夫人呆呆地坐着,丈夫語氣嚴厲,她無法反駁,只覺得心裏惴惴,好像一個巨大的敵人很快就要攻破自己的堡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