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皇帝的真假生日
律師很有興趣,開始覺得這個案子並非一個經濟案件,而是很有趣的一個怪案了。
馮豐一時回答不上來,自己當然去過他的“老家”了,可是,此老家非彼老家也,自己怎麼形容得出來?她急急道:“他不過是山村裏的一個農民而已,他能有什麼過去?”
律師道:“也是,現在農民工流動性大,身份也很難確定。”
OMG,李歡變成農民工了,呵呵。馮豐想笑又笑不出來,心裏心急火燎的,律師並不知道實情,所以看得簡單,自己知道實情,又沒法解釋。
可是,律師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更加煩惱:“我和李歡交談。發現他知識異常淵博,條理清晰,智商很高,這樣的人,要說他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李歡在學歷上並沒有造假,一直都是農民的身份,可是,也沒人規定農民就不可以知識淵博,智商很高吧?
“現在檢查機關也沒有證據。”
“既然沒有證據,爲什麼不放了他?”
“李歡的問題是一個有罪推論的問題。你想想,他這麼短時間內就聚斂瞭如此鉅額的財富,任牛市熊市都屹立不倒,能沒有問題?”
“是他運氣特好唄。”
“這個理由誰肯相信?有關當局正是查到他100多次交易記錄,無一失手,纔跟蹤追擊的。如果一個人沒有身份,沒有人知道他兩年之前做過些什麼,那麼,通常他會被認爲肯定有問題,因爲他不能證明自己沒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李歡要證明自己的身份沒有問題……”
“可是,他要如何才能證明自己沒問題?”
“這就需要他自己合作了。又不是外星人,總有辦法證明自己身份的。”
可是,李歡不是外星人,卻是“外時空”人,這話,怎能對律師說?
律師見她神情古怪,問道:“有什麼事情,你一定要跟我說。”
她搖搖頭,此刻最關心的還是李歡的自由問題,又繼續追問:“究竟要什麼時候才能取保候審?”
“我會盡快交涉的,你先準備好保釋金就可以了。”
“多謝你了,得多少?”
“一般要10萬-100萬之間。視案件的輕重而定。”
她合計一下,李歡給自己的那筆錢還沒用,但願在這個範圍之內,能將他保釋出來就好了。
“馮小姐,你還要注意一下,也許檢察官會找你談談的。”
“找我幹啥?”
“你是李歡唯一的‘家屬’,他們也許會向你瞭解一些情況的。”
馮豐忐忑不安,心裏也沒底,“我該怎麼回應?”
“實話實說就行了。”
“嗯。”
果然,第二天,馮豐就被請去說是“協助調查”。三名檢察官輪番詢問,之前,他們顯然先調查清楚了馮豐的身份,知道她“身家清白”,於是,逐一問道:
“你和李歡是什麼關係?”
“普通朋友。”
“認識多久了?”
“近兩年了。”
“如何認識的?”
“一次偶遇。”
“爲什麼要來保釋他?”
“出於朋友之情。”
“僅僅只是朋友?”
“不然還有什麼?”她反問,“朋友難道不可以作爲擔保人?”當年劉曉慶偷稅漏稅被捕,外傳不也是她的“朋友”姜文給她出大力氣四處奔波的麼?
“我們查過,他給過你一張100萬的支票。”
“嗯,因爲他炒股的第一筆資金是我和他一起做一個房地產策劃掙來的獎金。”馮豐面無愧色,這是有案可查的,自己並沒有得過任何“不義之財”!
檢察官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來,而且已經詳細調查過馮豐的背景,完全精確到她幼兒園的啓蒙老師是誰也找不出任何問題,也只好作罷。因爲,對於李歡炒股,如何操盤的事情,馮豐其實是一竅不通的。反正就是一口咬定,李歡絕無可能作奸犯科。
經受了這番令人頭昏腦脹的問話後,馮豐背了書包慢慢往回家走,心裏一點也沒有主意,完全忘記了自己還要考研究生的事情了。
回到家,天已經黑盡了,氣溫下降得快,她呆坐一會兒,手腳都逐漸冰涼了。電話響起,是葉嘉打來的:“小豐,事情怎麼樣了?”
她囁嚅着不敢吭聲:“葉嘉,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反問:“要是我生氣了,你就會不管李歡嗎?”
她回答不出來。自己不管李歡,那李歡怎麼辦?她好一會兒才勉強道:“葉嘉,我沒有辦法,李歡現在處境很艱難,我也做不到什麼,只是去看看他而已……”
這話是令他十分失望的,她的態度那麼明顯:無論如何,我都要管李歡!他輕嘆一聲:“小豐,你現在忙得過來嗎?”
她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已經三天沒有摸過書本了。”
“我已經跟曉波聯繫了,他會出面的。”
她愣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是他自己插手了此事嗎?他向來不喜歡李歡,可是,居然肯插手此事。她欣喜地笑起來:“那可真是好極了。”對面,卻沒有聲音。她對着話筒連聲道:“葉嘉,葉嘉……”
葉嘉的聲音淡淡的:“小豐,你就早點休息吧,有曉波出面,你就不用管太多了。如果曉波做不到,你也不會有什麼辦法的。”
“嗯”她拼命點頭,如果葉曉波沒有辦法,自己更不會有什麼辦法,畢竟,自己一個普通百姓,在這個關係網的社會里,一無權二無背景,達官貴人也不認識一個,憑什麼能救得了李歡?
葉嘉掛了電話,她甚至來不及問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識到,葉嘉這次是不高興的,真的不高興的。心裏忽然又有點高興又有點愧疚,葉嘉,畢竟還是葉嘉!自己見到林佳妮都心如貓抓,何況他對李歡呢?可是,儘管他不高興自己的舉止,也不喜李歡,他還是在爲李歡盡力——應該是在爲自己盡力吧!他是怕自己太過奔波!
她自言自語道:只要李歡這次出來了,自己真的絕不能再和他聯繫惹葉嘉不高興了。李歡終究得有他自己的生活,不是嗎,自己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總是好的。
再和律師一起去看守所時,已經是一週後了。也不知是律師起了作用還是葉曉波的活動起了作用,這次,檢察官口氣鬆動,說很快就可以取保候審了。
這一次,馮豐得到了半個小時的會見時間。
李歡已經精神多了,鬍子也剃了,整個人看起來不再那麼消瘦,一笑起來,又有點兒風流倜儻的樣子。
馮豐看他這個樣子,嘆道:“李歡,你究竟是在這裏坐牢還是旅行的?”
“我還沒定罪判刑,不算坐牢吧。”他笑嘻嘻的,“馮豐,他們終於逐漸肯相信我了。”
“爲什麼?”
“因爲我提出給他們操盤驗證自己的股神傳奇……”原來,檢察院見實在無法舉證,李歡也的確沒有什麼特殊社會關係,要取得“非法內幕”實在不太可能,這時,李歡就自己提出,以現場操盤驗證自己的“無辜”。
不知爲什麼,他們也同意了,在看守所裏給他單獨開闢一間房間,放了電腦,讓他網上操作,他分析推薦的每支股票,幾乎都立刻小幅度上揚,絕無失手,其中一支,還碰巧又來了個漲停盤。大家面對這一結果,幾乎面面相覷,說一支還可以說他碰運氣,可是,他選了幾乎20支,都個個看漲。結果一出來,整個看守所奔走相告,說這裏關押着一個真正的“股神”,無不對他刮目相看。他用自己的神技間接證實了自己的無辜,可是,卻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來歷——因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個偏遠山區的農民孤兒“李歡”究竟存不存在。他只是用了常用的經驗跟有關人員周旋着,他們也抓不出他什麼漏洞來,因爲,他記憶清晰邏輯嚴密,他們想挑也沒得挑。目前,有關方面正在仔細覈查,可是,要查到這個“孤兒”的過往是很不容易的,因爲當初的老年人死得死,離開的離開,鄉村已經人煙稀少,誰會記得這麼一個孤兒?
馮豐聽他的經歷,彷彿中學課本上的《連升三級》那麼荒謬,她疑惑地盯着他:“要是他們不肯放你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他隔着玻璃攤攤手,還是笑嘻嘻的,“我聽人說,取保候審要交保釋金,可是,我的帳戶已經被凍結了,現金也扣着。”
“我那裏還有100萬,應該已經夠了吧。”
“我又用你的錢嗎?”他驚歎,“馮豐,你要養我一輩子?”
“做夢吧。”她哼一聲,“這次以後,我真的絕不會管你了。”
“我欠你太多了,馮豐,以後怎麼還你?”
“你做牛做馬還我。”她沒好氣地,“以後你離我遠點就算報答我了。”
他忽然伸出手,又去拉她的手,卻隔了一層玻璃,碰觸得一陣生疼。心裏難掩的悲哀,卻笑得若無其事的,“馮豐,後天是我的生日,你來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