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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皇帝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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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皇帝的帽子

在壓抑的氣氛裏,很快就迎來了春節。劉氏要操勞侯府一大家子,根本沒空到家廟來,只在除夕的晚上吩咐下人給馮豐送來了豐盛的飯菜,馮豐便和柳兒一起度過了冷冷清清的春節,又迎來了料峭的初春。 這天,馮豐坐在窗口,看着門外的一株無名的樹木已經有了一層鵝黃色的新葉,才恍然驚醒,不知不覺間,自己來到古代快要一年了。

去年的春天是在冷宮被暴君虐,今年的春天,病已經慢慢痊癒了,可是,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總不能就這樣在這家廟裏,永遠對着窗外的花開花落,日復一日地重複心如死水的寄生生活吧?

她原本打算的是病癒後,就去尋找渭水和涇水之間交界的那片牧場,可是,潛意識裏卻惦記着伽葉的允諾——他會爲自己打聽好了來找自己!

如果自己悄然離開了,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麼?

等待的日子,變得如此漫長,好在還可以藉機調養一下身子。如此調養了半年,身子基本上已經完全好了,而伽葉還是沒有絲毫音訊。

她想等這個春天過完,如果伽葉還沒有絲毫音訊,自己就要獨自離開了,反正自己在這裏也不是一個受歡迎的人。

這天,春日晴好,侯府忽然忙成一團,因爲皇帝出巡返回京城時恰巧路過此地,所以順道來看看老丈人。原來,長樂侯自從妻子病逝後,因爲太胖得了消渴症,長期治療無效,慢慢地也病倒了。

皇帝上門還是頭一遭,而且要在馮家住一晚上。馮家上下受寵若驚,立刻準備菜餚,佈置起居。馮家有一片巨大的後花園,花園的湖泊裏建了一座“迎恩亭”,原是感恩自家兩個女兒分別貴爲皇後、貴妃。

此時,正是初春,亭邊柳條新裁,微風輕拂,景緻格外秀麗,皇帝見了,覺得心曠神怡,再加上馮家歌妓的超羣的歌舞表演,更是讓他大呼人間仙境。

長樂侯陪皇帝喫了晚飯,問了些皇後馮妙芝的情況,聽得一切安好,上下人等便鬆了口氣。這一夜安寢,自是無話。

第二日早上,長樂侯等又伺候皇帝喫過早點,劉氏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見皇帝決口不提女兒妙蓮,心裏又難過又焦慮。女兒如今病已痊癒,要另嫁顯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得不到皇帝的恩準回宮,難道就要這樣青燈古佛在家廟度過餘生?

可是,礙於身份寒微,加上懦弱膽小,她根本不敢提起自己的女兒。屢屢看向丈夫,但是,長樂侯卻因爲這個大女兒回來後,家裏接連發生不幸,妻子又死去,加上風水先生的“剋星”的話,便逐漸冷了對大女兒的心腸,見皇帝不主動問起,自己哪裏敢先提觸怒聖意?因此,他雖然偶爾瞟到劉氏哀懇的目光,卻裝着沒看見一般。

臨行前,皇帝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長樂侯:“妙蓮在家廟養病,現在身子如何了?” 長樂侯見他主動問起,便立刻道:“託皇上洪福,妙蓮的身子現在好多了……” 劉氏喜不自禁地立刻跪下小聲補充道:“回皇上,娘娘身子已經痊癒了,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皇帝面露喜色:“哦?已經全好了?真是太好了。” “臣妾馬上派人接娘娘回來參見皇上……” 皇帝喜道:“不用了,朕先去瞧瞧她。”

劉氏和長樂侯見皇帝居然要親自去看女兒,互相對視一眼,立刻意識到大女兒的機會來了,慌忙跪下:“多謝皇上厚恩。”

馬車在家廟外面停下,皇帝摒退左右,慢慢地往那棟最清幽靜謐地院子走去。

春日的陽光斑斕地灑滿窗臺,窗外,是新綠的藤蘿花架,窗口,金紅的陽光將伏案在書桌上的女子的倩影塗抹了一層絢爛的色彩。 這木屋素雅,窗明几淨,桌椅纖塵不染,堂中香爐燃燒着檀香,沁人心脾。門口花木幽香,宛如仙境。再看那沉浸在書卷裏的女子,身穿素雅潔淨的天青長衫,系一條寶藍色長帶,清瘦白皙的瓜子臉,烏黑的長髮梳成簡單的髮髻。她不施脂粉,素面皎潔,清雅嫺靜,如此仙風道骨,飄逸出塵。

她手裏拿着一卷書,有時眉頭微皺有時又微微一笑,那樣一笑時,睫毛就往上輕輕一掀,整個人充滿了無限的生機和活力,哪裏還有一絲一毫的病容? 饒是見慣了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嬪,此刻,見到自己曾寵愛了幾年的女子如此近在咫尺,喉頭也不覺一陣發乾,渾身忽然似着了火一般的急迫。

他悄然從開着的門裏走了進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

被一雙突如其來的手抱住,馮豐嚇了一大跳,驀然回頭,頭卻被一個堅硬的下巴頂住,熱的氣息吹拂在自己耳邊、面頰:“……妙蓮……愛妃……”

“柳兒,有色……狼……”

“狼”字尚未落口,忽然聽得“愛妃”二字,這一驚嚇,簡直是魂飛魄散,她猛地掙扎一下,想坐起身來,卻哪裏掙扎得脫? 他見她滿面驚駭,更是覺得分外有趣:“妙蓮,是朕,朕來看你了……”

他的手略微鬆開一點,馮豐總算站起身來,退後一步,看着他色迷迷的滿面笑容,腦子裏“嗡”的一聲,亂糟糟的理不出一個頭緒,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模模糊糊意識到——大禍臨頭了!

皇帝以爲她是見到自己驚喜過度說不出話來,就又伸手來扶她。

他的手快要觸摸到她時,她下意識地立刻後退了一步。

他一點也不着惱,笑着又上前一步攬住了她的肩膀,“愛妃,你生病期間,朕可是一直掛念着你……” 真是天大的笑話,真要掛念着,馮昭儀病了那麼久,他會不來看看?

他見她不以爲然的神情,立刻又道:“愛妃,你的身子如今已經痊癒了,明日就隨朕進宮去吧,朕會好好補償你的……” 腦袋裏又是“嗡”的一聲,馮豐側身,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淡淡道:“我已經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不願進宮了……” “愛妃,你的昭陽殿朕一直替你保留着,你可是在怪朕?” “沒有!我是覺得,你已經有那麼多美人了,少我一個也不少,何況,我已經根本不想進宮了!”

從未有女人敢如此拒絕君王的要求,何況,她本來就是自己的“昭儀”! 他緊盯着她,聲音還是柔和的:“妙蓮,你可是還在怪朕?進宮後,朕一定好好寵你,決不再讓你受一絲委屈……” 馮豐看着他那樣色迷迷的急切的眼神,雖然在說軟話,可是,眼神裏已經有了君王的狠毒和不耐。

她忽然笑了起來:“我若進宮,你能如何寵我?讓我做皇後?我可不願做誰的小老婆,被皇後啊、宸昭儀啊之類的欺負……””

他十分驚訝地看着她,又記起一些事,稍稍面有愧疚之色:“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妙蓮,上次宸昭儀那事,是朕不對,朕沒有查清楚就怪你,後來,朕才知道,是宸昭儀誣陷你的……朕已經責罰過她了……”

劉氏曾帶來馮妙芝傳回的消息,宸昭儀沒有如願生下兒子,只生了個女兒,加上姿色並不出衆,短暫的威風很快就熄滅了。如今的後宮,完全是皇後馮妙芝和高麗崔美人的天下。想必是那些宮女嬪妃見她失寵,也趁機踩她,將她誣陷一事抖落了出來。 馮豐冷笑一聲,“宸昭儀也不過是一個犧牲品而已,得寵時錯的也是對的,失寵時對的也是錯的。”

皇帝面有佯色,“妙蓮,不要仗着朕的寵愛就一再逞口舌之利……”

他這樣的神情、語調看在眼裏,胸腔又是一股無名怒火抑制不住地要衝出來,馮豐冷冷道:“怎麼?又想打我殺我還是把我關進冷宮?這就是你所謂的寵愛?”

他怒瞪着她冷冷的表情,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子是如此陌生,那根本不是馮昭儀,不知是哪裏來的奇怪而忤逆的女子!

心裏半是好奇,半是要徵服的強烈的**,他緩和了神情,又上前一步,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馮豐剛見他上前,已經適時地後退了一步,他伸出的手攬了個空,對於自己遭到的拒絕卻開始興味盎然起來:“妙蓮,你今日就隨朕進宮!朕先前已經命人收拾你的東西,你看看有什麼遺漏的?朕在這裏陪着你……” 這暴君要霸王硬上弓?

她驚恐地看着他,不由自主道:“我不是馮昭儀,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他驚訝地看着她,心裏也隱隱約約覺得越來越不對勁,厲聲道:“你不是馮昭儀?那你是誰?”

馮豐再後退幾步,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違逆君王可是滅族的大罪,自己逞一時之快,只怕給馮家帶來毀滅性的災難,便立刻緘口不語。 皇帝以爲她是耍性子,不耐地白她一眼,眼中已經有了怒意。

馮豐走到門口,外面是一隊隨扈的侍衛,不遠處,劉氏正喜滋滋地看着女兒,一見她立刻對她比劃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母親害我!都是母親害我!

她在心裏慘叫一聲,立刻明白是父母告訴了這暴君自己身子痊癒,然後暴君就顛顛地趕來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古代天大地大,自己還如何能逃脫暴君的魔掌?在這之前,她從來沒有想到過皇帝會來到這裏,因爲皇帝從來不曾到過這裏!

眼前忽然浮現起伽葉那樣楚峯修竹的身影,心口一陣冰涼,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想道:伽葉,你爲什麼要將我治好?我真寧願還是蓬頭垢面地躺在病牀上!

皇帝見她發呆,以爲她是害怕屈從了,心裏一喜,又柔聲道:“妙蓮,是什麼大夫醫術高明將你治好了?” 馮豐回過神來,淡淡道:“是伽葉大師。”

“哦?是伽葉國師?朕還以爲他只粗通醫術,沒聽說他醫術高明啊?”

難怪,第一次在別離宮見伽葉,他是爲“鎮妖”而來的,並非爲了治病! “也許,他恰恰會治我這種病而已。”

馮豐心裏一動,又淡淡道,“伽葉大師沒爲宮裏人治過病?” “前段時間他都在外雲遊,上個月纔回到寺裏的……” 伽葉居然在京城?在皇宮裏? 他爲什麼不來找自己? 莫非他也如紅塵俗世的男子,一晌歡愉之後,就逃得遠遠的,生怕自己玷污了他高貴的身份地位和“純潔”?

心裏一陣發苦,她低了頭,頹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一聲也不吭。 “妙蓮……妙蓮……” 皇帝急切地再次抱住了她的肩膀,見她的眼神那樣冷到徹骨,不知怎地,滿腔的**就這樣冷了下去,好一會兒才勉強笑道:“朕已經令人收拾好你的東西了,跟朕上路吧……” 馮豐悚然從窗外看下去,帝王出巡的隊伍已經等在家廟外面,自己怎麼能脫身?

候在門外的劉氏和柳兒無不大喜過望,小跑着進來跪恩:“回陛下,娘孃的東西已經全部準備好了。”

“很好,起來吧。” 他轉向馮豐:“妙蓮,走吧。” 馮豐呆在原地,像被人在後心狠狠地捅了一刀。

劉氏見女兒臉色慘白,只道她是高興懵了,低聲道:“蓮兒,還不快謝恩。”

馮豐呆呆地看看母親,上前一步行了一禮:“娘,女兒今後就再也見不着你了,你要多保重。” 猶如生離死別一般,劉氏怔了一下,扶了女兒,低聲道:“蓮兒,不要太惦記着娘,以後還可以回家探親嘛。”

馮豐點點頭,漠然地往前面走去。在門口,她看到了自己的“父親”長樂侯。她向長樂侯行了一禮,長樂侯喜形於色,低聲道:“蓮兒,今後你和妙芝都在宮裏,姐妹倆互相照應,爹也放心了。” 馮豐說不出話來。

在家廟的門口,停着一輛巨大的豪華的馬車。 兩名宮女掀開轎簾,馮豐坐了上去,立刻,皇帝也跟了上去。 前面,太監尖聲尖氣地叫得一聲“出發……”

浩浩蕩蕩的隊伍就往京城方向而去。

在馬車上坐定,馮豐環顧四周,心裏發出一聲咒罵:狗皇帝可真會享福啊。 這豪華大馬車,完全是古代的高級房車,鑲金嵌玉,豪奢得令人目瞪口呆。 馬車十分寬敞,兩側有窗戶,可以左右推開,看見外面的景物。窗邊的簾子全是流蘇串起的珠簾,風一吹動就發出清楚的聲音。旁邊是玉案,案上擺放着各種沿路進貢來的鮮果、茶點。

最過分的是裏面擺放着一張類似大牀的御榻,上面錦衾堆翠,這樣的設計,根本就是爲了在路途上好隨時“臨幸”妃嬪的。

她坐在窗邊,伸頭往後面看去,只見後面也跟着幾輛香車,但是較之這輛馬車,卻大大遜色了。

那些香車裏都是他出巡時陪伴的嬪妃和此行收穫的美女。馮豐可以想象,在這之前,不知是那個美女坐在了這馬車裏,現在是自己,再過幾天,又會換成誰人?這暴君在這淫窟裏不知翻雲覆雨多少次了,馮豐想起那豪華“大牀”,心裏有種發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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