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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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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把保溫蓋掀開,香油味便撲面而來。

她很高興:“還好,沒有坨掉。

保溫桶是放在餐桌上的。

蘇玉說完,用一種昂揚得意等誇的語氣說:“我跑得飛快!”

沒想到一抬頭,對上的是謝琢的視線。

霧氣朦朧裏,他坐在桌前,維持着閒雲野鶴的矜貴姿態,手裏拿着機器人的操控手柄。

因爲她高興的一歡呼,他也抬眸,淡淡一眼瞥過來。

蘇玉連忙撇下嘴角,看旁邊裝作找徐一塵。

她覺得大笑略微有損淑女的顏值,所以在他面前一向只敢微笑的。

徐一塵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水,蘇玉捧着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兩口,顯得有事做。

“那我喫咯。”徐一塵拿起筷子。

“好好好,”蘇玉表現積極,把面倒到徐一塵遞過來的大碗裏,“趁着還沒坨,你快喫。”

桌角的機器人走了過來,噠噠噠,幾步到徐一塵面前, 發出機械的報時音:“現在是北京時間15點38分。”

徐一塵說:“它還真會講話。

謝琢給他的生日禮物就是這個小機器人,他嗯一聲,說:“編了一個語音提示的程序。”

徐一塵問他:“提示什麼?”

“早安、午安、晚安。”

“叫我起牀?”

謝琢想笑,把手柄往桌上一擱:“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它跟我的鬧鐘有什麼區別?”

謝琢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

倒是蘇玉,她接着徐一塵的問題,視線飄在桌面,喃喃一聲:“如果再也見不到你,那就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蘇玉看看謝琢,又看向徐一塵,不確定地輕輕說:“是《楚門的世界》。

謝琢看着她。

慢慢地,他的眼底溢出一點讚許的笑:“對。”

見面湯上只飄了幾顆蔥花,謝琢起了身,“我去給你煎個蛋。”

徐一塵很喫驚:“你還會下廚啊?”

“給你露一手。”謝琢擼了袖子,到廚房,熟練地打開了煤氣。

謝琢從身架骨骼到細微的肢體細節,都是長得非常精緻好看的,他穿着黑色的衛衣,身姿挺拔寬闊,袖子擼到小臂中央,往廚房桌臺前一站,蘇玉盯着他的背影,就不由自主地腦補了一齣戲。

男主角下廚,女主角從後面抱住他,隨後男主角輕輕揉她的頭髮,情到濃時還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蘇玉還是韓劇看多了。

想入非非之際,徐一塵湊近了她問:“帥吧?”

蘇玉回神,被他的問題稍稍驚到,她口是心非地答:“還好的。”

徐一塵欣賞他哥們的背影:“不知道以後便宜哪個女孩子。”

便宜哪個女孩子?

蘇玉是不敢想這些事的。

她低下頭思索,她能夠記住的,留住的,只有當下。

他挺拔而從容的背影,他捏雞蛋的指骨,他漫不經心投向她的每一眼,她沉浸在這些細碎的片段裏時,唯有心動的感受是真的。

不要說未來了,哪怕一年以後的事,對蘇玉來說都太難以琢磨了。

徐一塵家住一樓,帶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裏重了些花草,晾了被罩和衣物。

蛋糕在院子裏,三個人圍着幾根蠟燭,徐一塵眼睛都沒閉上,呼一下就吹滅了,他笑了笑,結結巴巴說:“不許了吧,我、我很高興遇到你們,好像沒什麼願望了。”

謝琢沒等他話音落下,就撿起了桌上的打火機。

不厭其煩地又給蠟燭點上,他側身坐着,手肘抵桌面,火光一下在指尖擦亮:“不會許我幫你。考什麼學校,現在想。”

“......”徐一塵笑,抓抓頭髮,很快妥協了:“那好吧。

徐一塵對着蠟燭,重新,正兒八經地許了個願。

謝琢等他許好,看了眼手機消息,隨後對徐一塵說:“宋子懸問我個題,用一下你紙和筆。”

他說這話時已經站了起來。

蘇玉正用叉子在挖小碟子裏的蛋糕,倏然發現她似乎在被盯着看,對上謝琢的視線。

他是提到宋子懸的時候看她的,也沒什麼意圖,就是看過來一眼。

徐一塵說了句你過來吧,謝琢便跟上。

蘇玉在徐一塵家裏貓到傍晚。

謝琢一直在屋裏算題,沒出來跟他們一起曬太陽。

她跟徐一塵獨處的時候就絲毫不會不自在,加上小貓很粘她,蘇玉心情愉快。

徐一塵又穿了那件袖口短縮的毛衣,蘇玉是無意間瞄到的,她用逗貓棒在逗着小貓,隨口就問了句:“你這件毛衣是不是太小了呀。”

徐一塵默了默,靜靜地應:“嗯。”

他拉了拉袖子,好像在試圖把它拽長一些,可是無濟於事,這件衣裳已經很顯然不適合他如今的身量了。

但徐一塵執着地穿在身上,他說:“我媽以前每一年會給我織一件毛衣,從我一歲開始,一直到我上初二,初二的時候她就開始住院治療了,她想接着幫我織,織好未來幾年的,直到我不發育,不長個了,但是她一直化療,沒有力氣.......”

他講到這兒,聲音就哽住了。

她有刻意在迴避這個話題,無心的提及讓蘇玉忙不迭低頭,她揪一揪牛仔褲細小的線頭,慚愧又侷促地說:“不好意思。”

兩個人坐在昏黃的日光之下聊天的時候,一隻蝴蝶飛過來。

蘇玉很喜歡蝴蝶,盯着看了會兒,隨着蝴蝶飛高,她仰面,迎着快要衰落的日光,悄悄地問他:“你知道逢魔時刻嗎?”

徐一塵:“什麼?”

她說:“是我前兩天看《野良神》瞭解到的。傳說中,黃昏就是陰陽交替的時候,在這個時候,陰界的門會打開,就會有很多鬼魂進入人間。”

謝琢從房間裏走出來,站到院子裏,看向蘇玉抬起的指尖。

她正指着半空那一隻正在盤旋的漂亮的蝴蝶。

纖白的指尖在日光下呈現出清透的粉色,漂亮的鼻樑弧線鍍了一層暖色的金光,光亮之中,皮膚表層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你看,蝴蝶。”

像是擔心驚擾,蘇玉聲線輕盈地說着:“是媽媽來看你了。”

徐一塵在光中。

不偏不倚,那隻蝴蝶很快落定在了他的肩膀上。

蘇玉想給他一點小小的建議,又怕有指手畫腳的嫌疑,於是只是小聲地勸說:“衣服嫌小可以不穿的,媽媽知道了會傷心。她一定不想讓你惦記着她,只想讓你好好地過完冬天。

過了好久,徐一塵緩緩地眨着眼睛,嘴角牽起一個小小的弧,說:“……..…嗯。”

在他的應聲裏,她微笑着,看那蝴蝶徘徊一圈,最終飛遠了。

機器人在院子裏轉了一轉,回到他腳邊。

它在說着早安、午安、晚安。

徐一塵低下頭,碰一碰它的零件。

過了會兒,他不玩機器人了,只抱着膝蓋靜了靜,這樣的姿勢,就像是蜷在了那張低矮的藤椅上,回到幼年,回到被孕育的時光。

謝琢在一旁,扯開藤椅散漫地坐下了,跟蘇玉隔一張圓圓的石桌。

他玩了會兒徐一塵的狸花貓,卡住貓咪的兩邊前腿,把它舉高高,然後微微揚起臉,用修長的手指關節蹭了蹭小貓的下巴和鬍鬚。

蘇玉可以藉着看小貓咪,正大光明地看向謝琢。

此刻,她醋意大發地想,她居然很羨慕一隻貓。

蘇玉心猿意馬地問他:“你做出來了嗎,題目。”

“嗯。”

“那就好。”蘇玉微微一笑。

過了會兒,謝琢把貓咪放到腿上,轉而看向蘇玉。

少年的眉眼清澈,他忽然笑了一笑,語氣溫柔地說道:“我也喜歡《野良神》。”

“......”蘇玉眼眸一亮,“真的嗎?”

他淺淺頷首。

接着,自然而然地說下去:“有機會一起看。”

這句是場面話還是真心,她又不得而知了。

不過蘇玉很喜歡這一天。

在那些鬼怪的故事之外,那天的夕陽那麼的好,好到讓她覺得好像置身一場幻境。火燒雲蔓延在天邊,呈現出油畫一樣塊狀分明的色調。

柔和的光線落在他的眉宇和鼻樑上,是暖橙色的。

他過分的英俊。

她看到呆住,回神,又不自知地呆住。

他們在小院子裏坐到夕陽落山,再到夜之將至,星宿輪轉。

從此,太陽與星星都有了意義。

「如果註定無法重逢,那就好好說再見。

一塵不染的,是媽媽給你鍍的夢。

所有的告別,都像逝去的星星發出的光,照亮你的旅途漫長。」

秋雨過後,冬天就快來了。

蘇玉每天仍然最早來到學校,刻苦到一種境界,林飛都看在眼裏。

他非常欣賞蘇玉,並且對自己班級總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時不時就拍着桌子說:“去看看省北的學生怎麼學的??實在不行就看看蘇玉怎麼學的!人家每次來得最早,人家怎麼就能來這麼早。”

被點到名,蘇玉就怔一下,隨後,迎接全班同學投來的目光。

身後人竊竊私語:“這老林,今天咋這麼暴躁。”

後座的男生髮出缺德的一聲哈哈:“又跟他老婆打架了吧。”

過了會兒,大家的視線都分散開,她埋頭做題時,嘴角翹了翹,羞恥過後是被表揚的小小開心。

蘇玉回頭看了眼時間,發現謝琢也在看向她的方向。

他常常表現出事不關己的平和姿態,不喜歡看熱鬧。

所以對上他千金難買的一點眼神,蘇玉不由地心臟怦然。

陳跡舟在底下文科班,已經快被高三這氛圍悶死了。喊人打球沒人打,喊人喫飯也沒人喫。

總算湊齊一桌人出來,剛考完試,最後,好好的週末約在一個咖啡店,一起訂正模考卷。

有人打個哈欠,絕倒在桌上,聽見蘇玉問江萌x算出來是多少。長吁短嘆的一聲接一聲。

陳跡舟又剪寸頭了。

戴個很潮的冷帽,髮型看着挺精神,人卻懨懨的,往座椅一靠。

蘇玉做完題,才騰出思緒來問他:“你怎麼又剪頭髮了呀?”

陳跡舟:“因爲我真發現,頭髮有點兒分散我腦細胞。”

他的腦回路總是非同尋常的,江萌說:“人不行怪路不平。”

他抬手就掐住她的臉蛋,作勢威脅:“你再說一遍。”

江萌喫軟不喫硬,她不說,齜牙往他手腕上一啃。

陳跡舟嘖了一聲,手腕上真紅了個印子。

江萌沒有畏罪感,倏然想到什麼,說:“昨天隔壁班那個xx問我是不是你女朋友。”

陳跡舟忽然含笑,饒有興致地看向她,問:“你怎麼說。”

“我說,在陳跡舟夢裏可能是吧。”

他把練習冊翻開,沒說話。

江萌也低頭往錯題本上抄題目了:“說真的,你可別喜歡我啊,否則不跟你玩兒了。”

聽起來像玩笑話,玩笑話也可能是真心的。

陳跡舟沒頭緒地翻了會兒書,嘩啦嘩嘩拉掀了一遍,根本什麼也沒看,覺得煩了,往桌上啪一?:“你想得美。”

聽完他倆打情罵俏,蘇玉已經做完一道大題了,覺得眼下氛圍奇怪,她想起來文若敏最近在箍牙的事情,找個話題打岔開口:“哥哥,我的牙齒是不是不好看?”

陳跡舟不明所以地看她:“誰說的?”

蘇玉齜牙一笑,給他示意:“我說的。你覺得......要不要整一下。”

陳跡舟不以爲意:“兔牙不就這樣嗎。”

正說到這兒,旁邊一陣清冽的風掠過。

餘光裏有人現身,蘇玉拘謹了些。

她還以爲,謝琢不會參與他們這種無聊的學習聚會。

蘇玉掐着筆端,偷偷看他。

他今天戴了頂鴨舌帽,黑色的,夾克也是黑色的,晚秋的風稍稍冷肅,讓他微涼的氣質透着沉着淡然的少年感,他坐下後,一低頭,蘇玉的角度就只能看到他精緻的下頜線條和脣線。

謝琢往上撥了一點帽檐的角度,視線剛好夠看到蘇玉,他看過來的眼神有點兒懶,估計是早起了,還困着呢。

蘇玉趕緊把頭低下。

她心臟亂跳,是不是偷?得太明顯了......?

陳跡舟還在上一個話題裏,衝着蘇玉冷不丁拋出一句:“你問問謝琢。”

謝琢自然看他。

問他什麼?

江萌說:“蘇玉想整牙。”

謝琢沒浪費時間,一坐下就拿筆出來寫字了,聞言,也沒抬頭看她倆,不過手裏的筆尖頓了下,好像是在琢磨。

兩三秒之後,他輕描淡寫說一句:“整了多可惜,這麼可愛。”

蘇玉決定留着這對門牙直到她化成灰入土。

江萌託着蘇玉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我有點好奇,會不會影響接吻啊?”

謝琢抬起頭,看了一眼蘇玉,視線落在她的嘴脣上,這回是真在研究她的牙了。

他簡單判斷了一下,語氣肯定:“不至於。”

江萌想了想:“也是,又不是齙牙。’

“什麼都知道,搞得你親過似的。”陳跡舟漫不經心應了這麼一句,也沒指望誰搭理他,輕飄飄把話題揭過去,湊過去看謝琢的作業,“你還寫作文呢?我看看打幾分。”

“別管我寫什麼了。”

謝琢用骨節推緊被陳跡舟捏起來的紙張一角,讓他別動的意思。

他沒抬頭,繼續寫字,卻壓低聲音說着,“妹妹臉紅了,趕緊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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