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先介紹了小鶴年小珍珠和寶兒三個,又介紹小少爺,“這是我們阿年的師兄,叫阿恆。”
她沒有特意介紹小少爺的姓氏出身,只當他是兒子的同學,也免得阿恆尷尬或者別人有心算計。
果然,她這樣介紹小少爺也覺得輕鬆,他很討厭人家圍着他問東問西,拿姓謝、爺爺、先生等人說事兒。
尤其縣學有些人,煩人,所以他不想去上學了,寧願和阿年窩在家裏看書玩珠算。
阿年和謝家小公子一起讀書的事兒,一開始沒什麼人知道,現在大部分有心人都知道了。
高氏和譚秀自然也知道。
她們也沒特意跟小少爺說話,就當他是阿年的同學,笑着誇兩句真俊之類的就過去了。
沈寧:“阿恆,阿年,你們幫我們寫三份文契如何?”
小珍珠和寶兒也湊過來,“娘,我,我也可以,外面寫書信一封十文,你給幾文啊?”
她逛街可瞭解很多事兒呢,不過人家寫信要提供紙筆墨,嘿嘿。
高氏和譚秀都笑起來,“珍珠咋恁招人稀罕呢,給,一份給十文。”
兩人還煞有介事地往外拿錢。
小珍珠卻又非常懂禮數,“高姨譚姨,我們不收你們的錢。
寶兒:“嘿嘿,我們就賺二舅母的錢。”
沈寧捏捏他的鼻頭,“你這個小財迷。”
寶兒就嘎嘎樂,朝着小珍珠得意地笑,嘿嘿,給姐姐賺零花錢,姐姐會帶他去玩尋寶抓賊的遊戲!
小少爺親自給小鶴年磨墨,朝他笑,小聲道:“我也給你做一回書童。”
每次他給阿年講課,就讓阿年給磨墨。
阿年一開始樂顛顛的,一副尊重師兄的樣子,後來就開始抗議,說他把師弟當書童使喚。
阿年果然面有得意,正襟危坐,一手擼着袖子,一手執筆,開始按照高氏說的寫租賃契書。
高氏:“曜,阿年這小小年紀,就能寫如此漂亮的字了?"
小鶴年謙虛道:“都是跟師兄學的。”
他當然沒有自己的書法風格,這都是臨摹的本事,他模仿能力強,直接臨摹師兄的字。
雖然不能一模一樣,但是也很好看。
小少爺一邊磨墨,還要從旁指點阿年遣詞造句,畢竟高氏說的是大白話。
寫完一份,小珍珠和寶兒負責鼓着腮幫子吹乾,畢竟一份十文,他們四個人,他倆不出點力怎麼好意思?
譚秀不會寫字,就替兒子畫押,摁手印。
高氏當中人。
高氏很激動,“你們說這會不會是第一份由三個女人簽訂的契書呢?”
裴雲也很高興,“我覺得是。”
譚秀看着幾個孩子出神,真好的孩子啊,真是讓人羨慕又稀罕啊。
她想讓自己兒子跟阿年幾個多接觸接觸。
不爲了接近小少爺,那孩子看起來清清冷冷的不好接觸,但是阿年看着很和氣,對人沒架子,肯定不會排斥阿琦。
阿琦年紀小,在家裏甚至會被侄子們欺負。
她朝小鶴年笑道:“阿年,我家陳琦今年和你一般大,回頭我讓他去村裏找你玩好不好?”"
小鶴年猶豫一下,“譚姨,我多半時間都在讀書學習,他要是來的話,也只能跟着我讀書。”
譚秀高興道:“好,就讓他跟着你讀書,譚姨給你交束?。”
小鶴年臉一下子紅了,忙擺手,不用不用。
小珍珠剛要替阿年謝謝譚姨了,結果他說不用不用,她長着大嘴,憋得呀。
哎呀,她這個班長沒話語權是吧?
簽好契書,高氏和譚秀就先告辭。
傍晚等裴長青回來,他們簡單喫了晚飯就一起去新租房那裏看看,收拾一下。
張氏下午就從高氏那裏得了信兒,也借了高氏的人和馬車把自己和女孩子們的鋪蓋衣物等搬過去。
雖然那邊沒有炕,只有簡單的木板牀,可住自家租的屋子總比借住別人家要踏實自在一些。
香蒲、大丫二丫都很激動,趁着下午沒事兒在租房這裏一通收拾。
張氏也高興,“阿寧,東間你們住還是給裏正?”
沈寧:“東間就留給長輩吧。”
高裏正來就高裏正住,如果他不在,公婆來了就讓他們住。
她和裴長青睡西間,孩子們可以跟着她也可以跟着大娘或者其他人,反正都比較自由。
張氏領着女孩子們睡西廂,以後再有女孩子或者婦女過來也睡這裏。
裴長青領着童家和陶家幾兄弟去前院看了看,那三間之前做鋪子用,沒有隔斷顯得尤其空曠。
童小楓驚訝道:“曜,以前開客棧的?”
陶啓發:“應該是做鋪子的吧,用那些木架子木櫃子做隔斷,搬走了就空蕩蕩的。”
裴長青喫飯時候已經聽沈寧說過了,譚秀願意長租給他們。
沈寧也說過盤火炕以及修繕問題。
行規就是房子修繕歸房東,但那是漏雨、牆塌等問題,不包括盤火炕。
沒火炕的租價就是二兩,人家譚秀只要一兩半,她自然不好意思讓人家再給出盤炕的錢。
畢竟康老闆那裏帶火炕的屋子房費是蹭蹭上漲的,不是原來的價位。
不過譚秀表示她出青磚等材料,讓裴二郎他們出工。
沈寧覺得合理。
人多的話自然睡火炕方便,三間屋子能睡二十來個男人。
睡牀,除非宿舍那種高低牀,一屋子塞八個人,否則睡不下那麼多人。
關鍵做那麼多木牀可比盤炕貴多了。
他們不需要把三間屋子砌牆隔開,也不需要開屋頂砌煙囪,把火炕盤在北邊兒,煙道從後窗底下出去,在屋後砌煙囪就成。
其他房間盤炕都照這個來就行。
不開屋頂不砌屋頂煙囪,相對簡單,幹活兒也快。
只要建材到位,他們早晚的幾天也能幹完。
建材也不用譚秀出錢,陳老爺家也預訂了盤炕呢。
裴長青看向幾個漢子:“陶啓發,陳家那一片兒歸你們小組嗎?”
陶啓發原本是陶海明跟陶海亮倆兄弟找來湊組的,結果他腦子更活泛,現在是組長。
他點點頭,“對,不過我們現在給常老闆和張老闆他們盤,還輪不到陳家。”
裴長青又看向童二狗:“你們呢?”
童二狗:“我們先排了霍家還有曹二爺那邊兒,後面還有幾家排着。”
之前給客棧盤炕費很多功夫,畢竟人家房間多,炕就十幾盤。
另外霍家家口大,房子多,需要的炕也多。
相比來說曹二爺自己住在這裏,火炕就少,只有兩盤。
裴長青:“你們商量一下,抽兩人小組出來先給陳家盤炕,就跟陳家說看房東的面子先給他們盤,順便讓他們往這裏送夠數的材料來,咱們免費幫這邊兒盤炕。”
不管譚秀的還是誰的,這院子是陳家的,他們免費幫忙盤炕,陳家也得感激。
送材料也是應當的。
陶童幾人還不會算具體房間用料多少,但是房子多大用多少材料他們知道,畢竟盤這麼多炕只要肯用腦子也能記住。
童陶幾人一合計,童二狗和陶啓發一組去陳家。
他們現在已經很熟練,除了開屋頂需要配合一下,砌牆盤炕的一個人都能搞定。
所以他們平時兩兩一組幹活兒,這樣更快。
裴長青之前抽走童小楓,又給他們補了倆人,一個是原本在縣衙幹活兒的瓦匠,另外一個是那瓦匠私下裏幫裝長青找的人。
那人手藝不錯,但不是匠戶,不愛幹縣衙工程,嫌棄人家給工錢少。
裴長青這裏一天四十五,他自然樂意來。
這樣他們有八個人,正好四組。
童小松和童樹林一人帶一個縣城瓦匠,做得也不慢。
裴長青很滿意,笑道:“倆組長去給陳家盤炕,也是給他們面子了。”
大家就笑起來,他們覺得跟着裝二郎幹活兒就是好,不只是能賺錢,還得體面呢。
裴長青一點不覺得他們這些窮莊戶比那些有錢老爺差,甭管給誰家幹活兒,他都覺得對方賺了,有他們這麼負責的建築工。
他們心裏就特別爽,同時更要注意自己形象,去僱主家不亂說不亂看,幹活兒則又快又好,必須得把裴二郎給抬的大瓦匠架子端起來,不能掉價兒。
規劃好,裴長青和沈寧就先帶孩子們回去那裏。
張氏幾個,童陶幾兄弟就直接住下。
沒有足夠的簡易木板牀也不怕,男人們先把沒人的房間木板門卸下來當牀板,鋪上厚厚的稻草隔涼,再鋪上被褥,一羣人擠着睡也沒那麼冷。
裴雲這裏,廚娘和那倆婆子很是失落,因爲男人們走了她們的兼職也沒了。
沈寧一家住在這裏喫飯,她們可是沒額外工錢的。
沈寧到底也沒時間去逛街買首飾什麼的,每天先去老闆酒樓看看炒火鍋底料和方便麪,再跟大廚們交流一下,也學幾個簡單好喫的點心方子,以後給孩子們做。
她還去全福樓、常老闆、張老闆等幾家酒樓飯館拜訪一下,也瞭解瞭解人家的風格和需求,爲以後米粉的暢銷做調研。
長期來說米粉肯定更適合平民餐館兒以及快餐,和麪條一樣嘛,方便快捷。
她得針對性地再開發幾個米粉做法以及口味兒。
什麼湯粉、滷粉、炒粉的,都要開發,到時候可以和酒樓、飯館的大廚交流印證,大家取長補短。
等高裏正和陶啓明幾個再回到縣裏,沈寧就決定回村了,得趕緊回去做米粉。
張氏也出來許久,再熱愛工作也會想家、想孩子,沈寧建議她回家待幾天。
高裏正對新院子也非常滿意,裏裏外外參觀一遍,搓着手跟沈寧笑道:“阿寧,這院子至少兩月租,譚氏給你一兩半,嘖嘖,還是你面子大。”
沈寧笑道:“是高姐姐引薦的。”
高裏正搖頭:“不的,她也得二兩銀。”
沈寧:“裏正伯,以後你們當天發不完的貨就放這裏,第二日慢慢發。像好運來、八方那些貨多的,讓他們自己派夥計來提貨。”
高裏正也是這麼想的,每次送貨上門太累了,不如在家等着他們來提貨。
過幾天等藺老闆的大米來了,他們還得往村裏拉米呢,所以任務也挺重的。
這麼算着還得買兩頭騾子和兩輛大車,否則等加上米粉以後,現在的車又不夠用呢。
第二日高裏正留在城北院兒指揮發貨,沈寧和張氏帶着孩子們跟裴雲夫妻先回村裏去。
宋福瑞把鎮上的單子委託給禚元傑和宋管事,雖然王大等人靠譜,但是時間長了他也不放心,生怕有什麼差錯辜負了裴長青的信任。
儘管裝長捨不得媳婦兒和孩子,可短暫的別離是爲了長久的相聚,再捨不得他也能忍住。
他得在結冰之前把縣衙修繕起來,還得爭取盤更多火炕,賺更多錢。
“爹,你別太想我們呀,過些天我們還來看你的。”小動替娘安排好了行程。
沈寧就笑,她捏捏裝長青的大手,小聲道:“行啦,你別送了,一會兒該去縣衙了。”
爲了方便出發,他們昨晚上都住在宋家小院兒。
裴長青沒忍住,還是摟住她用力抱了抱,“現在咱們不缺錢,你也不要太辛苦。等結冰不能盤炕,我就回家老老實實讀書。”
沈寧嗯了一聲,“行啦,我們走啦。”
裴長青鬆開她,粗糙的手指輕輕捏過她的耳垂,上面依然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戴
他這一次給媳婦兒帶回去差不多60兩呢,刨除工錢自家能落下39兩左右,結果她什麼都沒給自己買。
回頭他一定要去給媳婦兒買東西。
他手指幹活磨得粗糙,擦過細膩的肌膚讓沈寧有點麻酥酥的。
她臉頰發熱,幸虧大清早黑乎乎的別人也看不清,她上了車,讓裝長青不要送。
他送了幾步便停下目送他們。
於是他就看到小珍珠半截身子都恨不得探出車窗,用力朝他揮手。
寶兒也擠出來,卻被珍珠摁住腦袋不許他太往外探頭,免得掉下去。
小鶴年擠不過他倆,就伸手出來揮了揮,旁邊還有一隻剋制的手,應該是小少爺。
裴長青笑起來,一場穿越,他既沒有失去阿寧,又收穫了一羣真心待他的家人。
就,挺好的。
這讓他渾身都是力量,口袋裏的《大學》都沒那麼枯燥了。
等看不見馬車的影子,他才轉身往北去,一邊走一邊小聲背誦書本裏的內容。
媳婦兒走了,晚上他又要靠背書打發想媳婦兒的時間了。
沈寧一行人出了城,卻在城門口碰到藺承君的車隊。
人家是講究人,除了兩輛乘坐的寬大馬車,另外還有好幾輛拉着箱籠、鍋碗瓢盆、米麪糧油的馬車。
比她和高裏正發貨的隊伍都壯大。
“沈老闆,在下欲往桃源去,恰好路過貴村,不知方不方便叨擾。”藺承君笑容親和,真誠得很。
這是大合作商,沈寧怎麼可能拒絕呢?
她笑道:“只要藺老闆不嫌棄寒舍粗鄙簡陋,我們自然是歡迎至極。”
她又跟藺承君介紹小珍珠和小鶴年以及師兄阿恆、阿鵬,再介紹宋福瑞一家三口。
藺承君對幾人也一視同仁,並沒有對小少爺格外熱情。
小珍珠發現他的馬車比小姑家馬車大了好大一圈,心生好奇,當即問道:“藺叔叔,你家馬車怎麼那麼大?"
藺承君笑道:“因爲我要長途跋涉呀,只騎馬或者坐車太累,需要寬大的馬車躺一躺,若是來不及投店,在外面也能對付一宿,不至於露宿野地。”
小珍珠瞪圓了黑亮的大眼,“哇,你和我師兄一樣走過好多好多路。”
她臉上的羨慕溢於言表。
藺承君覺得這小姑娘真有意思,不愧是沈老闆的女兒,跟她一樣膽大不拘小節。
“有機會,我邀請你去京城玩呀。”
小珍珠猛點頭,“好呀好呀,等我爹去京城趕考,我娘去京城做生意,我就去。”
她說得理所當然,沈寧卻有點“…………”。
閨女啊,咱自己說說就行,不能跟外人說,人家會覺得咱吹牛的。
藺承君卻不覺得小珍珠說大話,反而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你娘肯定可以去京城做生意的。’
裴長青能不能去趕考他就不知道了,興許得等兒子長大吧。
他又和小鶴年、小少爺、寶兒幾個聊幾句,邀請他們去自己的馬車玩耍。
小鶴年看小珍珠非常感興趣的樣子便也道謝答應。
於是幾個孩子就跑去藺承君寬大的馬車上感受去了。
藺承君打發一個婆子過去照顧他們,給他們煮點甜湯配點心喫,車裏的書以及解悶兒的玩具也隨便他們玩兒。
他則上了宋福瑞的馬車,一起坐在前面控馬。
宋福瑞起初有些緊張,畢竟藺承君氣質出衆,儼然讀書人做派,不像他熟悉的那些商人,而他......沒讀什麼書,有些自慚形穢。
不過藺承君交際手段高超,語氣溫和,笑容非常有親和力,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讓人感覺如沐春風,迅速跟他親近起來。
宋福瑞也不例外。
“藺老闆,你還……………會趕車?”
藺承君笑道:“咱四處跑商的,何止會趕車?殺雞宰羊、洗菜做飯,甚至縫縫補補也是要會的。”
聽他這麼接地氣,還咱們咱們的,宋福瑞瞬間覺得他很親近,和自己是一類人,也就打開話匣子。
他本來就能說,剛纔也只不過是被自卑封印了一下子而已。
藺承君也不嫌他聒噪,只笑微微地聽着,還時不時點評兩句,或者問一下爲什麼,後來呢,宋福瑞就說個不住了。
沈寧有點汗顏,這藺承君怕不是古代魯豫?
她甚至確確切切聽見他說了個“是嗎?我不信”,然後宋福瑞就各方面論證自己說的就是,你要信。
得虧宋福瑞不知道什麼機密,否則很快就被人套走了。
好在承君不是爲了單方面打探消息,更不是要弄他,而是拉找而已。
待宋福瑞說差不多了,藺承君笑道:“我們家也有布莊,在松江那邊有織布坊,拿細棉布應該比你們從揚州布商手裏略便宜些,回頭我給那邊掌櫃修書一封,你可以接觸一下。”
宋記布莊普通棉布是自己布莊織的,綢緞和松江細棉布是南方商人尤其揚州商人走大運河北上在桃源散的。
這中間倒了兩手甚至更多,自然就貴。
不過除非那些大布商,也沒渠道和能力直接從松江拿上等細棉布,因爲細棉布工藝要求高,織多少都被大布商直接包圓兒的。
宋福瑞雖然不管家裏鋪子,但是也沒少聽娘和大嫂講布莊的事兒。
娘總說松江細棉布貴且進不到多少貨,這邊兒的織布機、織布匠又仿不出來。
不說給便宜,如果能多給進一些松江上等細棉布,那宋家莊在成陽縣就能一躍成爲第一第二大布莊了。
不過他也沒昏頭,知道這是二嫂的面子,不是宋家的。
宋家可沒資格跟藺家攀交情。
他笑道:“也不敢勞煩藺老闆,你見天那麼忙,咋能爲這點小事兒勞煩你呢。”
藺承君笑了笑,“沒有,舉手之勞而已。”
他想的是沈老闆有潛力,高裏正和新老闆能慧眼識珠難不成他會不如人?
自然是趁着她還沒很發達的時候趕緊培養情誼,以後也能互爲助力。
藺家到了最興盛階段,盛極必衰,只能走下坡路,他需要尋找突破。
家族資源、土地也到了上限,舊有人脈不會再提供更多發展可能,反而在拖後腿,他要尋求新的合作與可能。
這也是他聽屬下彙報豆腐娘子事蹟時想結識的原因。
這年代大部分女人都囿於後宅,可一旦有那麼幾個能突破後宅的就會顯露出不俗的本領。
甚至遠超周邊的男子。
他覺得豆腐娘子比較特殊,跟他家以往的人脈相比更特殊,或許可以給家族帶來新的突破。
而人和人的感情在失意、微末、條件平凡時更容易培養。
條件好的不嫌棄條件差的,願意真誠交往,那條件差的就更容易感動。
看裴家待謝恆如親子一般親熱,盡心盡力就知道。
去她家拜訪甚至借宿的交情比單單酒樓談合作,那分量自然不同。
當然,前提是聊得來,有共同利益且真誠合作。
他自認善手段卻不奸猾,給了沈老闆足夠的真誠,她定然感受得到。
他很有分寸,他想跟沈老闆培養更深的交情卻不是給她獻殷勤,而是跟她的家人做朋友,尤其她的孩子們和長輩。
所以在跟宋福瑞認識以後他就去看孩子們了。
除了小少爺,小珍珠幾個在大馬車裏長了見識。
這馬車裏居然有安裝在下面的小桌子,小桌子上有專門安放蠟燭的位置,小桌還能摺疊,而臥榻下面是小櫃子,小櫃子還能拉出來,車廂壁上還有固定的小櫃子,裏面又是一個個格子,可以分門別類放東西。
甚至車廂頂上也有固定的黃銅鉤子,可以掛燈籠、紗帳、蚊帳什麼的。
旁邊坐下面還有幾個小櫃子,分別裝着小炭爐、小提樑壺、木杯木碗的。
另外一個角落放着個單獨的黃銅壺,用車壁上圈出來的鐵環固定着,黃澄澄的,瞅着很是富貴。
小珍珠眼睛一亮,“哇,這是什麼?”
她手快,伸手就要去拿。
旁邊的婆子畢竟年紀大,嘴巴動作都沒她快,而且應付幾個孩子她也來不及。
好在小少爺手快,一把握住了小珍珠的胳膊,“不要動。
小珍珠好奇道:“那是錢罐子嗎?"
小炭爐、小水壺什麼的他們都拿出來看了,怎麼大罐子不給看?
小鶴年也反應過來了,小聲道:“那是尿罐子。”
“啊?”小珍珠更好奇了,他們家尿罐子是瓦罐,和湯罐一個樣子的,寶兒的尿壺是陶瓷的。
她還是第一次見黃銅的。
銅啊!
銅錢啊!
這麼大一塊銅,得做多少銅錢啊!
藺老闆真有錢啊!
小珍珠參觀着豪華馬車對藺承君有錢沒什麼直觀感受,畢竟藺承君也不是奢侈擺闊之人,不會在車裏放什麼夜明珠、什麼金絲銀線紗簾、鑲嵌什麼寶石珠玉之類的。
她也不知道這種馬車做起來多費勁、費料、費錢。
但是她知道銅錢啊。
爹說一吊錢有一千個,差不多八斤重吧。
這麼一個罐子是不是得有五百錢?甚至更多?
尿壺都用黃銅,好有錢啊!
至此,小珍珠的價值觀又豐富了一些,長大要騎騾子、要用銅尿壺擺闊氣。
有藺承君和他的豪華馬車做伴兒,這一路上孩子們一點都不無聊。
他們都沒背書學習,而是跟藺承君聊外面的世界。
雖然小少爺也見識過外面,但是小孩子和大人的觀察重點是不一樣的,他說的和藺承君說的自然不盡相同。
尤其承君還去過很多小少爺沒去過的地方,比如草原、東北、西南,天差地遠,不管風土人情還是自然風光,那都大相徑庭。
小鶴年和小珍珠感覺還不深,小少爺畢竟從京城來到成陽,感受到了路程的遙遠,趕路花費的時間和艱辛,再看藺承君挺年輕的樣子,不禁也暗自佩服。
他比先生還年輕,居然走過那麼多地方,着實不簡單了。
關鍵他長途跋涉那麼多地方竟然還活着,那身體肯定也很強健。
不過小少爺很矜持,不會像小珍珠那樣把佩服說出來,大聲奪人家好厲害。
小珍珠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裴珍珠,以後也要行萬里路呢!”
爹孃不是說麼“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倆效果是一樣的。
她不想讀萬卷書,那就行萬里路?
嘿嘿,似乎很有意思呢。
這下大家都驚訝地看着小珍珠,了不得啊,這孩子。
藺承君笑道:“珍珠是個有志氣的姑娘。”
晌午停下喫飯的時候藺承君恭喜沈寧:“沈老闆夫妻倆能幹,兒女又如此聰慧勇敢,着實讓人羨慕。”
沈寧笑道:“藺老闆如此年輕,早點成家,生兒育女,幾年後兒女也這般聰慧可愛啦。”
藺承君被打趣也不害臊,“託沈老闆吉言,希望藺某有這個子女緣。”
因爲帶了孩子,一路上走走停停的,他們到豆腐村口也日掛西山了。
路口負責放哨的孩子老遠瞅着車隊,火速回去報告二蛋。
所以沈寧他們抵達村口的時候裝母和二蛋已經等在這裏。
雖然才分開沒幾天,裴母裴父已經想孩子想得不行,見面挨個摸摸抱抱好一通稀罕。
宋福瑞掛念鎮上的生意,而且沈寧家就兩盤炕,這麼多人也住不開,他就想帶裝雲和寶兒先回鎮上。
寶兒老大不樂意,他現在一天都不想離開珍珠姐姐。
裴雲小聲哄他,“好久不見你奶,你得去給她請安。要不她不給你壓歲錢,不給你買點心,不給你做新衣新鞋......見了你奶,後面這話不許說,只說想她就行。
寶兒瞥了娘一眼,嘟嘴,“娘,我現在拼音比你學得好,我又不傻。”
阿年哥哥整天教珍珠姐姐這能說那不能說的,珍珠姐姐又教他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主打一個老師教班長,班長教學員,寶兒學得好着呢。
裴母突然硬氣一回,“行啦,寶兒願意住下就住下吧,回頭阿年還去書肆讀書呢,再給他帶回去。”
瞧瞧,寶兒多黏珍珠呀,裴母都捨不得他走。
宋福瑞一怔,嶽母現在好硬氣啊,也對,嶽母也想孩子,也想稀罕呢。
他就沒強求,笑道:“娘,那我們把調皮蛋甩給你了啊,你可別嫌煩。”
寶兒見姥兒給撐腰,一下子撲進她懷裏。
他和哥哥姐姐在一起久了,發現沒那麼想奶呢。
裴母笑道:“我們寶兒跟哥哥姐姐學得可乖呢,一點都不調皮。”
裴雲又叮囑他幾句,然後跟爹孃嫂子幾個告辭。
宋福瑞看向跟孩子們站在一起的藺承君,“藺老闆要去鎮上客棧吧,那我們正好同行。”
藺承君就看小珍珠和小鶴年幾個,孩子們也立刻看他。
下午這半程,藺承君一直和幾個孩子待在馬車裏,跟他們聊得極好。
他給孩子們講自己出去的見聞和歷險記,下車時候西南歷險記正好講到關鍵處,車隊誤入一片瘴氣樹林,隨從們一個接一個的昏迷,藺承君也頭暈眼花即將昏迷。
然後呢?他會不會有事兒啊?
孩子們那個着急啊。
小珍珠接收到藺承君的信號,主動邀請,“叔叔,你要不要去我家住一宿?”
沈寧笑道:“珍珠,咱家過於簡陋,藺老闆不習慣。”
藺承君笑道:“沈老闆對藺某過多誤解,我素日裏相當簡樸,並不好享受。”
小珍珠點頭,“娘,藺叔叔去外地進貨還睡野地呢,肯定不如咱家好,咱家大火炕熱乎乎的,煎餅果子噴噴香的。”
雖然去城裏住了幾天,可小珍珠並沒有被外面迷花眼,依然打心眼兒裏覺得自家最好。
她家是爹帶人蓋的新房子,盤的大火炕,燒得熱乎乎的,鋪着爺爺編的福氣紅席,喫着奶做的香噴噴的煎餅果子。
傻子都知道她家好吧!
沈寧覺得藺承君是來考察作坊的,尋思晚上去鎮上投宿,明兒再來參觀也一樣。
雖然她的作坊簡陋寒磣,可她並不自卑,也沒藏私,不怕合作商看。
她笑道:“既然藺老闆不嫌棄,那就粗茶淡飯,鄉下火炕對付一宿吧。”
見沈寧答應,小珍珠高興起來,拉着藺承君介紹給裴父裝母,“爺奶,這是咱們的大客戶,淮州來的老闆,他要去京城呢。
裴母心道:誒呀,阿寧可真厲害了,認識的老闆一個賽一個的強。
她趕緊招呼,“藺老闆呀,鄉下灰大大不要嫌棄啊。都餓了吧,趕緊來家我給你們做煎餅果子喫。”
裴父這些日子負責家裏紅席作坊,也學着應酬,雖然見到藺承君這樣俊秀氣質出衆的大老闆還有些拘束,卻不再畏縮,也能幫着招待。
小珍珠急得不行,“叔叔,你繼續講。’
藺承君溫柔道:“珍珠,你不能太着急,好飯不怕晚,稍微等等。”
他讓婆子給他留下一副鋪蓋,其他人跟宋福瑞去鎮上投宿。
小少爺猶豫一下,對小鶴年道:“阿年,我和阿鵬回書肆。”
小鶴年驚訝師兄怎麼突然要走,這陣子他們同喫同住,他已經習慣師兄是自家人了,“師兄,天黑了現在趕路多冷啊,咱明兒一起去書肆唄,藺叔叔的故事我們才聽一截呢。”
阿鵬給小少爺當嘴替,笑道:“人多,怕睡不開呢。”
小鶴年笑道:“怎麼會呢,爹不在家,晚上我們和娘睡一個炕。”
小少爺生出一絲嚮往,實在是沈寧太溫柔,滿足了他對母親的想象。
她溫柔、善良、寬容,卻又堅強,有原則,有脾氣。
她對孩子包容,又不溺愛,有要求卻也有耐心。
他有些羞澀起來。
小鶴年就當他答應了,拉着他的手,“師兄,咱繼續聽故事,聽完還能整理出來,到時候和蕭先生的經歷互相印證,指定好玩兒。”
這
可是很好的素材和見識呢。
小少爺也覺得很有意義,點點頭,一起去了。
沈寧沒空招待藺承君,孩子們樂意招待正中下懷,她說一聲“老闆隨意”就先去忙了。
冬日天黑的早,幹活兒的自然收工也早。
除了大伯孃、三嬸兒、四嬸兒以及荷花嫂子幾個主管要跟沈寧彙報工作,其他人先回家做飯喫飯了。
裴母起火攤煎餅果子。
孩子們負責招待藺承君,又是倒水給他喝,又是倒溫水請他一起洗臉洗手的。
藺承君一路走來已經把沈老闆的作坊看在眼裏。
他着實大爲震驚。
沒想到呀沒想到,沈老闆口中的簡陋粗糙不是謙辭,而是......如實描述。
說實在的他比馮三五看到作坊的時候還要喫驚。
真的太簡陋了!
若是普通鄉下豆腐坊就算了,可、可這是名動成陽縣,甚至傳到成安縣、淮洲府的豆腐娘子啊。
在他原本的想象裏,豆腐娘子這樣美麗大方、智慧過人,氣質出衆的老闆開的作坊,那定然是與他們的作坊有相似點卻也別具一格的。
可能翠竹紅梅掩映,婉約寫意,可能青松銀杏點綴,高大清爽,可能小河環繞,田園野趣,可能......
昨也沒可能是這樣純正的簡陋。。
不過他畢竟見多識廣,涵養好,接受度高,所以並不會露出異樣。
他聽力敏銳,且東牆門開着,能聽見東院兒沈寧和女人們的交談。
她們對她特別真誠,彙報工作清爽利索,沒有任何藏着掖着描補粉飾的。
這在別家如此規模的作坊簡直不可想象。
做錯了直接爽快承認,沒有一點辯解?
其
他人沒有落井下石?
鄉下婆娘居然也能報賬?
這………………怎麼可能?
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