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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弟子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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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你以後每天要跑一大圈,先慢,再快,再慢,跑步的姿勢呢要按照我說的來。”

他先示範,教小珍珠跑步的注意事項。

如何呼吸吐納,手臂如何擺動,頭頸肩、後背腰臀、大腿小腿雙腳,都有姿勢要求。

小珍珠學完了,“第二呢?”

阿鵬:“先把第一做對做好,然後我教你第二。”

小珍珠答應了,“阿鵬哥哥,我肯定好好學。”

阿鵬也沒有帶她出去跑,就讓她在院子裏跑,“注意呼吸吐納,注意四肢配合,要跑出感覺符合呼吸的韻律。”

這不是阿鵬發明的,這是一位留名青史的將軍留下來的練兵之法,被不少人偷了去悄悄練私兵。

他以前就是一名私兵,後來成爲死士。

他一邊訓練小珍珠,一邊聽着小少爺和阿年在樓上討論爭辯。

向來不屑與人爭吵的小少爺這會兒也生龍活虎地跟阿年爭論。

想想就覺得好玩,多鮮活的生命呀。

一刻鐘以後,他讓小珍珠加速,並且提醒她呼吸、節奏、肢體配合等,如果錯了就讓她慢下來。

兩刻鐘以後,他本以爲小珍珠會膩歪,結果她不但沒膩歪,反而好像得了什麼樂趣,跑得很享受。

她真的是一個非常棒的學生,老師說什麼她就能執行。

她的身體也很棒,天生習武的料子。

三刻鐘以後,他讓小珍珠減速,繼續慢跑,感受身體裏湧動的熱流,要配合呼吸之法。

半個時辰以後,他讓她停下來,簡單活動一下,然後開始扎馬步。

“這是第二步,靜,呼吸吐納的方式要改動一下。”他重新引導,讓小珍珠記住如何呼吸吐納,如何站得更加穩當。

“什麼時候你把自己站成一棵大樹,就成功了。”

至於如何站成一棵大樹,就需要每個人在練功的過程中領悟了。

腳踏實地,用腳感受大地的脈搏,彷彿可以與大地一同呼吸。

這是他的感受。

但是人與人不同,小珍珠什麼感受,只有她自己去領悟。

馬步半個時辰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阿鵬要求也沒那麼嚴格,他讓小珍珠一刻鐘一次,休息一會兒再來一次,一個時辰裏來三次就好。

第三就是臨睡前的呼吸吐納了,那個他會等傍晚下學再說。

現在他們要收拾去遛馬了。

小少爺要帶着阿年去和學堂的先生們會合,請教問題,

小少爺讓小珍珠騎阿鵬以前騎過的驢

這驢子就在他們在鎮上的落腳點,在書肆後面那條衚衕的院子裏。

小鶴年還想提醒小珍珠騎驢要領呢。

結果小珍珠自己就踩着馬鐙蹭地爬上去了。

小少爺看得一怔,“阿年,珍珠比你利索。”

小鶴年有點沒面子,“她是姐姐嘛,在孃胎裏就比我有力氣,喫得也多。”

小珍珠得意道:“那是,我現在也比你們力氣大!”

她學着沈寧的樣子比了比自己的大臂肌肉。

細細的小胳膊在她眼裏是粗壯有力的。

大家笑起來。

阿鵬提醒道:“珍珠,即便你會騎驢也不能自己跑開,要緩慢慢行。”

小珍珠很聽話,“阿鵬哥哥,我知道的。”

小少爺依然騎着那匹溫順的大馬,也沒有跑馬而是緩步慢行,大家一起走,一邊走還能聊天。

他們還帶了一個僕從和廚子,帶着謝掌櫃給收拾的一簍子食材。

小少爺出門有時候很講究,比如去某些地方會自備食材,有時候又很隨意,比如去鄉下農戶家裏喫粗茶淡飯也無所謂。

宋家,鬧哄哄了一早上,終於喫過早飯收拾利索,大家也一起坐車出門了。

宋母是沒空的,她有生意要忙。

大兒媳也要幫她盤賬,不能去,大兒子二兒子要跟他爹出去處理生意上的事務,也不能去。

最後就是宋福瑞帶隊,女眷以二嫂鄭氏爲首。

今兒說白了就是鎮上幾戶人家一起出去交際的。

這些大戶有自己的交際圈子,花朝節、端午節、消暑節、登高節是大家扎堆聚會聯絡感情的機會。

這種時機一般是年輕姑娘、媳婦互相攀比的時間,誰禮儀學得好,誰繡活兒做得鮮亮,誰衣服首飾漂亮誰得寵等等。

而到了一定年紀的娘子們就歇了那些攀比的心思,大部分聚會就是說說體己話、吐吐槽,疏散疏散心情。

當然,喜歡攀比的在哪裏都會比,年紀大了還可以比誰的男人沒納妾,誰的兒子有出息,誰的女兒嫁得好,誰的婆婆讓她當家了等等。

比如鄭氏,打做小姑娘時候就和姊妹比,嫁人以後和姊妹妯娌比,現在也改不了。

她比不得大嫂,大嫂得婆婆看重,跟着管家管生意,她雖然也幫着管,卻只給大嫂打下手。

但是她比得過老三媳婦兒呀。

她昨也比裴雲強。

到了目的地大家就扎棚子湊堆了。

娘娘廟不大,畢竟就是鄉下地界兒鎮上的一座廟,頂多一個小院兒,禪房都沒幾間,自然也沒有給他們這麼多人入住的地方。

他們也更願意在外面扎棚子,聚堆閒聊。

大家都是自己帶扎棚子的材料,到了這裏讓僕人火速紮起幾個棚子,女人們坐棚子裏休息說話,男人們去釣魚、蹴鞠、跑馬的。

還有附近不少百姓挎着籃子挑着擔子的過來賣喫食,豆漿、豆腐腦、燒餅、肉饅頭、發糕、茴香豆,雖然沒什麼精緻貨,卻勝在熱氣騰騰。

那邊兒有聚文學堂的先生們帶着學生過來郊遊,他們沒有扎棚子,但是都帶了厚衣服擋風。

聚文學堂的學生是統一服裝的,寶藍色的長袍,頭戴同色頭巾,先生則是網巾。

只是棉布衣衫,並不是綢緞料子,可他們的身份卻高人一等。

尤其在這些商戶家眷眼裏,越發高不可攀。

鄭氏嘆了口氣,“我們平兒原想去聚文學堂唸書的,託了好些人也進不去。”

聚文學堂收學生很嚴格,不是給錢就能上的。

他們初衷是收謝家子弟,後來才逐漸放寬收外姓子弟。

一開始只收和謝家身份地位差不多的鄉紳子弟,都是家裏有官身的。

後來也有一些小地主託關係送自家聰慧的孩子進去讀書。

而像他們鎮上這些商戶,即便有錢,即便能託人,人家也不收。

明晃晃的歧視,可他們不覺得受歧視,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只想着若是自己孩子能進去就好了,就長臉了。

禚家二兒媳李氏:“誰不說呢,我們也託人了,沒進去。最後沒法兒,進了咱鎮上的學堂。”

各家雖然有點家底,完全可以請先生回家教,可事實證明,你請先生回家教,那孩子更不愛學,反而喜歡搗亂惹事。

給先生氣走,給家裏丟人,讓先生出去說嘴,還不如送學堂去呢。

鎮上幾戶商家也建立了自己的學堂,請先生過來教書。

但是吧這年代就是如此,大家是有鄙視鏈的。

士農工商不是說着玩兒的。

不說那些秀才,即便童生都敢瞧不起他們,不是直接瞧不起,而是那種眼神、態度,讓人不舒服。

明明你花錢請他,他倒是一副紆尊降貴的樣子呢。

他們被窮書生鄙視了,反過來也瞧不起窮人。

甭管書生還是農戶還是別的商戶,只要窮,就被他們鄙視。

窮書生就是窮酸。

窮農戶就是泥腿子。

窮商戶就是小商販兒。

鄭氏幾個就很瞧不起裴雲,因爲裴雲孃家窮,是泥腿子,即便她有個童生大哥又如何?

不照樣是泥腿子?

什麼時候考上舉人再說嘍。

“三弟妹啊,我聽說你孃家侄子也要進學?去哪裏呀?柳家窪嗎?你孃家大哥在柳家窪教書吧,讓侄子去柳家學堂讀書也正常。”

“柳家窪不行,那學堂圖錢,給錢就進,還不如咱鎮上學堂呢。咱們這些人家,總歸有點家底,還知道請幾個好先生,起碼有秀才定期來講課呢。”

裴雲不懂這些,她懶得和她們說什麼,只是今兒婆婆發話,讓她也多出來走走,跟大家說說話,別整天自己悶着不合羣兒。

以前那不是不讓她參加這些聚會呢,倒成了她不合羣兒。

宋福瑞領着寶兒和一羣男人孩子去河邊撈魚,拿着笊籬、網兜的,搞得聲勢浩大,也不知道能撈着幾條。

裴雲的心思都在男人孩子身上,根本沒聽她們說什麼。

見她不搭腔,鄭氏笑了笑,又和李氏幾個說鎮上的八卦。

“謝家好像來了一位京城的小公子?說是神仙一樣的人兒呢。”

李氏小聲道:“慎言,咱們不說他們的事兒。”

謝家是鄉紳官宦人家,和他們這些商戶是倆世界倆圈子,互相不通婚不來往的。

她們今兒說了什麼,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扭曲一下,說她們非議人家,那人家就能派個奴僕上門呵斥。

他們還不敢反駁,只能受着。

鄭氏:“哎呀,也沒什麼好怕人的啦,他們自己都在說呢。說是京城來的,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呢。”

這邊謝家是旁支,是和人家聯宗才拽起來的。

以前哪有她們拽的份兒啊。

就在這時候一行人騎馬騎驢過來,一映入眼簾就吸引了衆人的視線。

不說娘娘廟立刻就有一行人跑出去接着,單說那幾個人就不是一般人物。

那個騎馬的青年高大俊朗,有一股生人勿進的迫人氣勢,讓她們都不敢多看。

旁邊高頭駿馬上一位小公子,衣着不見多華貴,但是那通身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那麼潔白細膩的皮膚就不像一般人家能養出來的,瞅着比小姑娘還嬌嫩呢。

可他皎如月光,連個眼神也欠奉,更別說正眼看她們了。

他正和旁邊一個騎驢的小孩子聊得開心,時不時會露出溫柔的笑意。

嗯?

騎驢的小孩子?

騎驢的小丫頭?

那是他的丫頭小廝嗎?

可誰家丫頭小廝和少爺並行,且聊得那麼肆無忌憚?

而且這倆孩子竟然穿着粗棉布衣服,腳上還是......草鞋!!!

鄭氏和李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會兒裴雲也看見了,她滿心詫異,阿年和珍珠怎麼和謝家小少爺一起?

她整天在宋家待著,不能隨便出門,外面的事兒也沒人跟她講,而她這陣子沒回孃家自然不會知道。

宋福瑞雖然出門,但是謝家尤其聚文書肆的事兒,又不會和他們這些鋪子的人講。

聚文書肆雖然也在街面兒上,但人家是讀書人的世界,和他們是倆圈子。

他們也不讀書,日常都不會去書肆逛。

自然也不好意思,也不敢隨便打聽人家的事兒。

即便知道有個小少爺在書肆,他們也不會也不敢派人隨便打聽或者尾隨的。

一是沒必要,二是不能得罪謝家。

除非有利益關係,誰整天派人尾隨別人呢?

所以大家並不知道謝家小少爺帶着一個農家小子讀書,那小子還穿着草鞋啥的。

裴雲立刻低頭,怕阿年看見自己。

鄭氏這些人瞧不起她,嫌棄她孃家窮,可阿年和謝家小少爺在一起,說不定人家還嫌棄她們這些商戶呢。

萬一給阿年丟人就不好了。

誰知道阿年眼尖卻看見她了。

小珍珠貪玩,也看到河邊兒的宋福瑞和寶兒了。

兩人跟小少爺說一聲。

小珍珠就翻身下了驢,往宋福瑞和寶兒那邊兒跑去。

小鶴年則騎着驢子往裴雲這邊來。

快到跟前,他下了驢子,朝着裴雲走幾步,上前行禮,“姑母。”

在家裏都叫小姑,出來就正式些。

裴雲有點手足無措,這孩子,咋就這麼大喇喇地來了。

她忙起身,扶着小鶴年,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沒過來的小少爺和俊朗青年,小聲關心道:“阿年,你怎麼和貴人一起呢?"

小鶴年笑道:“那是阿恆,我師兄。我給姑母引薦。”

他領着裴雲過去,給雙方介紹了一下。

小少爺半點架子也無,執了晚輩禮,叫姑母。

裴雲受寵若驚,掏摸身上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見面禮。

她哪懂這些啊,不過是看宋母大嫂等人學的而已。

小鶴年笑道:“姑母,你不要介意,我師兄很好相處的,不講究那些。”

他又簡單說自己跟着師兄讀書,讓姑母不必擔心,又說去跟姑父和寶兒打招呼。

他讓小少爺和阿鵬先去找先生們,他跟小姑父打個招呼就來。

小少爺微微頷首,又和裴雲告辭,然後領着阿鵬去了。

裴雲回到自家棚子這裏,有些頭暈目眩,腳步虛浮,做夢一樣。

那位阿恆小少爺長得可真俊,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那皮膚細膩的啊,瓷白透亮的感覺。

阿年竟然得人家青眼,可以跟着讀書。

裴雲歡喜得都要哭了,不受控制地眼圈泛紅。

真好啊。

鄭氏和李氏等人都驚呆了,扯着裴雲一疊聲地問她,“老三家的,怎麼回事呢?”

“對呀,寶兒娘,你和那位貴人說什麼了?”

裴雲不想多說,“貴人哪裏認識我呀,是我侄子跟着讀書呢。”

李氏:“是給謝公子當書童嗎?”

不賣身的書童,那就是陪讀啊,跟陪太子讀書差不多。

以後謝家都會給個好前程,至少是秀才,說不定還是舉人,以後做個主簿,縣丞、縣令什麼妥妥的。

裴雲:“不是書童,我侄子叫人家師兄。”

“師兄?”李氏和鄭氏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師兄師弟,那……..…那是一起讀書,是同窗啊。

不,比同窗更親近。

學堂那麼多學子,誰師兄師弟的叫了?

李氏又開始說了,“阿雲啊,你侄子咋還穿草鞋呢?你這個當姑的可得上點心啊。”

另外一個媳婦道:“對呀,孃家困難點,咱當姑的該幫襯就得幫襯。”

鄭氏臉色就不大好看了。

心裏酸得要命,她孃家侄子,她兒子,廢了老鼻子勁都進不去聚文學堂。

裴氏孃家侄子竟然能跟着京城來的謝家小公子讀書,還稱兄道弟,那以後寶兒是不是......

她推了裴雲一把,“弟妹啊,你孃家有這好關係,你咋從來不說呀。你藏得夠深的啊,怕我們沾光還是咋的啊。我們不沾光,那寶兒到時候肯定能去聚文學堂吧?"

啓蒙能進聚文學堂,以後就可以進聚文書院!

裴雲皺眉,“我也才知道呢。”

鄭氏壓根兒不信,前陣子老三兩口子見天兒往孃家跑,咋可能不知道?

就是怕她要人情,讓幫忙把兒子送去學堂唄。

這下子鄭氏都沒心思聚會喫齋飯了,越看越覺得裴雲藏得深。

李氏幾個卻突然對裝雲無比熱情,拉着說動說西。

裴雲招架不住,就找藉口去看孩子了。

小鶴年過來跟小姑父和寶兒打個招呼就去和師兄會合了,小珍珠不耐煩去見什麼先生,反而喜歡和他們撈魚。

她也不怕冷,挽了褲管就站在水邊用寶兒的網兜子撈魚。

宋福瑞半天沒撈着一條,小珍珠倒是撈了好幾條指頭長的魚,裝在寶兒的小木桶裏。

裴雲臉色一變,趕緊讓宋福瑞給小珍珠拎出來,又拿了帕子給她擦腳,把鞋子穿上。

“珍珠,這麼冷的天兒你咋能脫鞋子下水呢?凍出毛病來怎麼辦?”

小珍珠:“他們也下水。”

裴雲:“他們是男的,不怕冷。”

小珍珠:“我也不冷。

裴雲好說歹說給她哄住,又讓寶兒和姐姐一起去喫點心。

小珍珠:“沒事兒的,冷的話起來跑跑就好了,我早上跟着阿鵬哥哥跑了半個時辰,渾身熱乎乎的。”

她還不餓,喫過娘做的驢打滾兒和菊花糕暫時不饞別的點心,領着寶兒跑步去了。

裴雲則把小鶴年和謝家小公子讀書的事兒告訴宋福瑞。

宋福瑞第一反應是:“哇,阿年這麼厲害的!阿年就是優秀,我沒說錯吧?連謝家小公子都高看他。”

他看看和寶兒跑步的小珍珠,又道:“以後我的零花錢,給你十文,給寶兒五文,給阿年十文。

他自己就二十五文了。

“給珍珠也五文吧。”

免得珍珠小丫頭說他重男輕女,只給阿年不給她。

裴雲笑道:“拉倒吧,指望你這十文,阿年猴年馬月讀書。”

再說二哥和嫂子也不會要。

“我尋思要不咱給阿年做兩身衣裳,做兩雙新鞋子,天冷了,得給他做雙棉鞋。”

宋福瑞不管這個,只要夫妻倆有,裴雲想給就給,又心疼媳婦兒做鞋累,硬氣道:“就跟公中說,讓給現成的鞋底和鞋面來,你直接縫起來就行。這是走禮的,咋讓咱自己出?”

咱也沒錢不是?

大嫂二嫂孃家得了宋家多少布料?

他嶽丈和嶽母還沒穿過一件他家的衣裳呢。

他道:“你甭管,我和大嫂說。"

他們兩房孩子的零花錢比他都多,但是提起來就說老太太偏心三爺,最終三爺啥的,好像他佔多大便宜的。

裴雲又不好意思,還是不習慣,“要不還是別要了,咱也該做冬衣了,我把我的拆拆給珍珠做,把你的給阿年做。”

宋福瑞不同意,他也想穿新衣服啊,而且做好的衣服拆不出多少布料,浪費。

“沒事,有我呢。”

裴雲不讓他們撈魚了,讓去坐在棚子裏暖和暖和,喝甜湯喫點心。

儘管會被嫂子們圍攻,也沒辦法了。

珍珠卻嫌棄鄭氏那些女人不像自家伯孃嬸子那麼和氣,不耐煩聽她們呱呱,領着寶兒去找阿年和小少爺了。

鄭氏便逮着宋福瑞陰陽怪氣。

宋福瑞笑道:“二嫂,我媳婦兒侄子就是聰慧,那沒辦法呀,要是個笨的,人家哪能看上呢?”

你兒子笨就認了吧,還想跟着人家小公子是咋滴?

鄭氏被他氣得不輕,冷笑:“老三,你們兩口子不厚道啊,我們誰不是爲家裏使勁?誰有幾分力就出幾分力,啥人情的都得給家裏知道,你們藏着掖着的。”

宋福瑞:“二嫂,看你說的,這關係給你你敢要啊?那現在人家小少爺在呢,我去跟我說你是我二嫂,你想把孩子送小少爺身邊當個陪讀?”

鄭氏氣得臉色都變了,一跺腳,“老三,你說什麼混賬話呢?我說那意思了嗎?”

就算讀書,也是跟謝家人說,跟一個小孩子說得着嗎?

誰知道裝雲孃家咋挖門盜洞地認識了謝家人,把孩子塞過去給小公子當書童呢?

謝家那位七奶奶最是心軟和善,保不齊怎麼求她的呢。

李氏幾個趕緊打圓場,讓別鬧脾氣,趕緊去喫齋飯了。

娘娘廟有幾個比丘尼,她們會給前來上香的善男信女燒齋飯,換取一些香火錢

今兒聚文學堂帶了廚子,小少爺不但帶了廚子,還自帶食材,倒是不用她們幫忙。

主持慧心去廚房看看,她和學堂的廚子認識,好奇道:“這是什麼?”

廚子:“素雞,小少爺那邊新得的食材。”

慧心驚訝,“我喫過的素雞不這樣。

廚子:“這是豆子做的,肯定不一樣。”

慧心忍不住仔細端詳,想了想豆子做的和豆腐一樣,那倒是齋飯的好食材。

她忍不住管廚子要了一點嚐嚐味道,紅燒素雞,確實別有風味。

她雖然是出家人,不能喫肉等葷腥,可也不想天天喫粗糧餅子,自然想辦法把素齋做好喫些。

她便問哪裏能買得。

廚子想了想,“這是我們書肆掌櫃給尋摸的,說豆腐村豆腐娘子做的。”

謝掌櫃當初去學堂跟管事兒說的時候自然也介紹了豆腐娘子的事蹟,什麼自學成才點豆腐,又琢磨不少菜式,還教很多村民點豆腐,大家知恩圖報幫她家蓋房子等等。

廚子把有意思的關鍵處也說了。

慧心聽得心潮起伏,唸了個佛號,“大慈大悲,這是有慧根的人,與我佛有緣。”

廚子心道拉倒吧,誰跟你佛有緣,是肉不好喫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好睡?

他笑道:“主持有意,去瞅瞅唄,順便買些素雞素燒鵝油豆腐的回來燒燒。她們用素油炸的,不是豬油。”

慧心:“有空倒是要和娘子講講經了。

小少爺和小鶴年正和聚文學堂三位先生說得興起,給幾位先生說得一愣一愣的,跟不上他們的思路。

是倆孩子?

是倆妖孽吧?

他們都是三四十的讀書人,浸淫四書五經多年。

算術也是有涉獵的,不說多精通吧,但是不至於跟傻子一樣聽不懂吧?

什麼一上一,二上二的,又什麼加法得一下五去四的,這是什麼?

瞅着倆孩子失望的眼神兒,當中一位謝先生臉都黑了。

這是來羞辱他們的嗎?

爲了不丟面子,謝拉着臉教訓道:“阿恆,我等讀書人要以四書五經爲要,這些算術終是小道,難不成你以後要當個賬房?”

小少爺卻不懼他,直接回擊,“先生,若你中了進士,爲一縣父母官,難道能不懂稅賦錢糧,只等主簿來算?那豈不是被人牽着鼻子糊弄?”

謝熾心中惱火,“等你中了進士,當上一父母官再學也不晚,現在不需要爲此浪費光陰。”

另外兩位先生趕緊打圓場,讓謝不要如此激動。

謝恆不只是謝恆,他還代表着蕭先生呢,你這般說,這孩子又是個月下無塵的,直接給蕭先生去一封信,你得如何?

謝熾卻不覺得自己有錯,當初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就說明了儒家的重要,就奠定了四書五經的地位。

其他算學、農學、工學等都是細枝末節。

你若功名在手,再去學別的,自然沒問題。

現在卻是玩物喪志。

另外兩位先生卻沒那麼惱怒,反而暗自欽佩。

不愧是蕭先生的弟子啊,如此年幼居然就有這般學識和膽識,竟然要改進大家用了幾百年的算籌。

若是一個普通弟子,他們會說你別玩物喪志,你沒那個金剛鑽別攬這個瓷器活兒。

可謝恆不一樣,人家是謝相爺的孫子,是蕭先生的弟子。

蕭先生是有着幾百年底蘊的望族遺留至今最優秀的一位子弟。

章先生給謝熾勸去喫齋飯了,對小少爺道:“阿恆,倒不如找幾位賬房,跟他們商討一番,再如縣學的程先生,也精通算學,可以一試。

小少爺端正施禮,“多謝章先生指教。”

章先生對小鶴年也很好奇,又問他是哪家的孩子,可啓蒙了。

他見謝恆和這孩子在一起,就想當然以爲是哪家的孩子,必然也會來聚文啓蒙。

小少爺高興地給章先生引薦小鶴年,“章先生,這是我師弟。”

大家以後一個學堂讀書,就是同窗,是師兄弟。

章先生卻誤會了,驚訝道:“是蕭先生新收的弟子?”

小少爺知道他誤會了,卻也沒解釋,這會兒澄清那不是讓阿年難堪麼?

再說了雖然蕭先生說他是唯一的弟子,但是又沒不讓他收師弟。

跟阿年接觸下來,他特別喜歡這個師弟。

實如果阿年做蕭先生的學生,他也不喫醋不難過的,反而高興

他知道先生心裏有他,最看重他就好啦。

雖然被謝教訓了,小少爺並沒生氣,也沒影響好心情。

這也讓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和阿年一樣求知慾旺盛的。

他們寧願用很繁瑣的算等,也不想改變。

怪不得師父說,這天底下絕大部分人都是?人,哪怕他讀書識字,哪怕他中進士做官,也不耽誤他是庸人。

只有不服輸、不故步自封,不傲慢、不自貶,願意爲了心中的理想而堅持的人,纔不是庸人。

庸人也沒什麼不好,人如落葉,隨波逐流,天生地養,遇到困難就放棄,身陷絕境就躺平。

都是人生態度。

可小少爺覺得自己不要這樣。

先生也不這樣。

阿年、珍珠、阿年的爹孃也不這樣。

他和先生不是另類,不孤獨,有很多一樣的人。

“阿年,咱們喫素齋去,看看庖廚做的紅燒素雞如何。”

人便疾步往禪房去

阿鵬默默地跟上。

小珍珠原本帶着寶兒來找阿年和小少爺,聽他們跟先生爭辯就機智地沒進屋,在這邊轉悠一圈,不但認識了主持還喫了一些點心。

喫了一肚子點心,這會兒素齋也不要喫了。

寶兒被裴雲灌了一通見到小少爺要禮貌,要規矩,要如何如何。

原本還怕怕的呢,以爲小少爺是什麼嚇人的東西,結果發現就是個好好看的哥哥。

寶兒立刻不怕了,像對阿哥哥一樣對阿恆哥哥。

他把藏在口袋裏的點心拿出來給倆哥哥喫。

不等阿年和阿恆嫌棄,小珍珠一把搶過去,“說好的一人三塊,你怎麼還偷藏?”

說着塞自己嘴裏去了。

她嘴巴塞得像倉鼠,然後看着寶兒震驚的雙眸,想笑又怕嗆着,就捂着嘴嚼。

小少爺給她倒了一杯山楂水,“小心噎着。”

小珍珠一飲而盡,“這點心不好喫,沒有我家的好喫,我替你們喫了。”

小少爺:“多謝珍珠。”

小珍珠頗爲講義氣地道:“沒事兒啦,畢竟我現在是阿鵬哥哥的掛單弟子嘛。”

幾人頗爲驚訝地看着她,“什麼掛單弟子?”

聽過這個說法啊。

阿鵬肩頭抖動

小鶴年扶額,“珍珠,你哪裏學來的新詞兒?”

不愛讀書,偏愛學新詞兒。

小珍珠指了指另一邊禪房,“住持教的,她說這裏有掛單弟子,還有錢拿呢,我也想來當個掛單弟子賺錢。”

幾人忍不住笑起來,寶兒好奇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快告訴他哪裏好笑啊。

要不他都不知道該不該笑,要笑多大聲。

小少爺好心給珍珠解釋,“寺廟的掛單弟子,是給那些雲遊的僧道準備的,他們在這裏掛單,就可以出去化緣、講經、做法事。”

“哇,阿恆,你懂好多啊!你不像八歲,你像十八歲!”

小少爺:“看你表情,我差點以爲你要說八十歲。”

小鶴年:“放心吧,她就是說你八十歲,只是給你面子而已。

小珍珠用肩膀拐拐小鶴年,還是你懂我啦,但是別說出來嘛。

娘娘廟委實沒什麼好逛的,他們也不求什麼,遊玩一下沒意思就回了。

裴雲卻還得陪着鄭氏等人上香祈福,求這個拜那個的。

路上小珍珠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平安福,得意道:“我跟慧心主持求的,給了她兩塊驢打滾兒,她就免費給我啦。’

後她就開始坐在驢背上歪着身子分平安福,小少爺一個,阿年一個,阿鵬哥哥一個。

謝掌櫃、爹孃爺奶也沒落下,回去再分。

寶兒都有呢,之前給了的。

小姑父小姑自己會求,她就沒管了。

小鶴年:“......

小少爺:“......”

阿鵬也難得地開玩笑:“珍珠真貼心,真不愧是好掛單弟子。”

小珍珠得意大笑,“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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