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晌午荷花嫂子過來找沈寧,希望她每天多做幾鍋豆腐。
“妹子,要還是那盤小石磨,別說讓你多做幾鍋,就是一鍋多做點俺們都不落忍吶。
這不是你家有大石磨了嘛,磨六七斤是磨,磨二十斤也就那樣,咱家裏都有磨,磨漿子比磨粉面子省事兒多了。”
沈寧當時眨巴眨巴眼睛,想說六七斤怎麼能跟二十斤一樣呢?
荷花嫂子卻衝她嫣然一笑。
這人長得俊,男人愛看,女人她也愛看啊。
沈寧就被她給迷了眼,一時間沒來得及反駁。
尤其荷花嫂子聲音柔柔的,嗲嗲的,帶着一點夾子音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太做作,就......媚聲媚氣的。
荷花嫂子看沈寧沒反駁,就當她答應了,繼續笑道:“我問過外村人了,他們說比咱村略高點,七兩到七兩半他們願意換的。
這不是秋收麼,新豆子下來了,家裏的陳豆子還有一些,他們想趕緊喫掉。
再說也不會換很久,回頭妹子你不就教大家夥兒做豆腐了麼,他們就不差這幾兩豆子。”
因爲沈寧不排斥自己,而且對自己很友好,荷花嫂子在她面前也不用像跟別人說話那樣努力收斂,笑得很開懷,聲音跟銀鈴一樣。
“妹子,你要是同意,我就給他們送信兒,讓他們明上午就來換豆腐,你要是嫌磨漿子累,俺們可以幫你磨好送過來,你就管着做豆腐。”
實在是外村也有很多人想換便宜豆腐,秋收累,他們也想喫豆腐補力氣呢。
沈寧想想也行,一天做上三鍋豆腐,一鍋一斤能賺一兩左右的豆子,差不多二十斤豆腐,?一斤零着四兩豆子。
有兩鍋豆腐七兩換一斤,一斤賺差不多二兩豆子,四十斤豆腐就能賺......5斤豆子!
一斤豆子差不多3.7文,那她一天就能賺22文。
還有白得的豆渣呢。
男人幹一天才20文現錢呢。
沈寧一盤算,在找到下一個賺錢的營生之前,這個可以臨時乾乾。
聽沈寧說完,裴長青考慮的不是賺錢,而是先心疼上了。
“一天磨那麼多豆子,喫得消嗎?”
沈寧笑道:“我和娘輪班兒呢。再說了,你不也從早到晚都在幹力氣活兒麼?”
裴長青握住她的手,親了親,“那能一樣麼。”
他是男人,力氣大,乾重活兒也不累。
沈寧安慰他:“也就做這段時間吧,明兒一早開始教大伯孃她們,讓她們也給人換豆腐。”
附近村裏的人都想換豆腐,她和婆婆做那三鍋可應付不過來。
讓大伯孃她們也換點豆子。
這真是賺辛苦錢的。
裴長青:“那我明早把裏正伯也叫來?”
沈寧笑道:“不用吧,上午還做呢,他要是不來,到時候再叫也不遲。”
大早上就算了。
夫妻倆把碗筷收拾了,沒有油水簡單沖洗一下就乾淨,然後兩人挽着手去大伯孃家坐坐。
等兩人回家,裴母也領着倆患兒回來了。
裴母一副還沒回神的樣子,小珍珠卻兩眼放光,在期待什麼,小鶴年雖然表面平淡,可畢竟是小孩子還沒那麼好的涵養,眉梢眼角忍不住流露出得意和期待。
看來這是挑唆成了啊。
時間不早了,沈寧也沒仔細問,回頭有空再問。
可能倆孩子使太大勁兒了,半夜寧在裴長青懷裏睡得正熱乎呢,外面隱約傳來嗷嗷聲。
她迷迷糊糊地翻個身,“怎麼了?”
裴長青也醒了,雖然家裏有大鵝,可他睡覺還是警醒。
“……...…估計是二蛋。”
這麼遠都能聽見二蛋嗷嗷的,這孩子是滿村串遊還是把嗓子喊破了?
二蛋家住在村後頭,離着裏正家不遠。
想到高裏正大半夜黑着臉從熱乎乎的被窩裏爬出來,氣呼呼地去處理這事兒,她就覺得好笑。
想看熱鬧。
但是,八月的深夜,外面冷。
沈寧不想起牀,往裴長青懷裏鑽了鑽,繼續睡。
第二日一早沈寧和裴母起來推磨,裴長青早就起來和裝大民、裴大根夯地基去了。
裴母打了個哈欠,笑道:“這倆孩子,晚上給自己整激動了睡不着,非等着聽二蛋嗷嗷叫喚,結果也沒聽着。”
用現在時間說,倆患兒平時差不多八點半躺下,不用兩分鐘就能睡着,昨晚上估計躺到九點吧。
沈寧想問問倆患兒是怎麼攛掇二蛋的,結果沒說兩句張氏和大伯孃來了,忙打住話題。
張氏:“二嬸兒,弟妹,今兒我替你們打下手。”
她上前就搶裝母的推磨杆兒。
裴母不好意思,卻被她硬搶過去,只得鬆手。
大伯孃也笑:“弟妹,大柱媳婦力氣大,你讓她幹,咱說說話兒。”
張氏一邊推磨,一邊笑:“阿寧,你們住前面,昨晚聽沒聽到二蛋家嗷嗷鬧?"
“嘖嘖,鬧得那叫一個邪乎,給孩子打得光着屁股滿村跑,半村人都出來看熱鬧了,哈哈。”
沈寧:“......”
那麼晚你還起來看熱鬧?不怕冷?
張氏:“你們說二蛋爹是不是有毛病啊?後孃讓帶來的兒子跟他姓,他就把人家當親兒子,可人家後孃可不把二蛋當親兒子。也不知道圖啥。”
大伯孃:“快別說了,阿寧可不像你那麼好湊熱鬧。”
阿寧這裏四敞大亮的連個圍牆也沒,萬一讓人聽見不好。
沈寧想說,不,大娘,我想聽。
總不能只讓人聽我的,不讓我聽別人的吧。
張氏朝她擠咕眼睛,表示回頭再說。
大伯孃對沈寧道:“阿寧啊,二郎那裏土坯磚換夠了嗎?依我說你先別急着教俺們,等你那邊土坯磚換夠再說。
土坯磚可不怕多,要蓋房子、砌圍牆、再蓋個豬圈雞窩、柴房倉房啥的。
沈寧笑道:“大娘,差不多了呢。”
大伯孃就點點頭,“那就好。一切可着你們這邊兒來。”
這時候荷花嫂子也跑過來,對沈寧道:“妹子,我昨兒就通知到了,今兒他們就來換豆腐,你可多做呀。”
沈寧笑道:“放心吧,泡兒一缸豆子。”
有點誇張,但是的確有二十來斤。
得虧平時用豆子換豆腐,家裏的豆子越來越多,否則都不夠。
荷花嫂子說完就要走,沈寧喊住她,“嫂子,你家大哥現在不忙吧?”
荷花嫂子隨口道:“還行呀,不算很忙,有事兒找他?你只管說,他指定能騰出空兒來。”
沈寧也是知道她家情況才說的。
張本力獨子,但是荷花嫂子孃家兄弟多,每次收莊稼種地啥的都會來幫忙。
所以張本力收莊稼並不很忙。
他們家的農活兒都比別人早幹完好幾天,剩下的他爹也就收尾兒了。
沈寧就說裴長青那邊還缺倆人,20一天,問張大哥來不來。
荷花嫂子嬌笑道:“妹子,你真好,你有好事兒想着我呢。當然來呀,我這就家去跟他說,讓他現在就來。”
張本力雖然是獨子,但是並不嬌氣,幹活兒賣力。
他就是第一批搶着過來刨地的。
果然張本力一聽很高興,麻溜地先來幹活兒,等會兒回家喫飯,喫完再來。
裴長青感動得不行,才20文呀,人家早晚的自動加班兒。
真賺大發了。
沈寧這邊也忙中有序。
張氏推磨沈寧喂磨眼,漿子差不多推好的時候三嬸兒和四嬸兒也來了。
張氏又主動燒火。
她早就急得撓心撓肺了,真是好奇啊。
她當姑娘時也琢磨過點豆腐的方子,可惜一直沒成功,還禍害不少豆漿,沒少挨她孃的小荊條,還被大嫂翻白眼。
今兒!她!張桂花!就要學會做豆腐啦!
十幾年困擾她的技術難題終於要被攻破啦!
怎麼能不激動?
她恨不得跳起來鼓掌。
沈寧手把手教她們點豆腐,細節也都教到位,從泡豆子開始水和豆子的比例關係漿子的濃淡、豆腐等成品的口感。
煮豆漿的要點細節以及注意事項也告訴她們,譬如要勤攪拌免得糊鍋底,豆漿上層的浮沫要撇掉,否則影響點豆腐的成色。
“在熬豆漿這一步,最關鍵的是火候溫度的把握,溫度把握不好,點豆腐就失敗了。”
豆漿煮開以後要放涼一會兒,差不多80-85°左右,太熱或者太涼都影響效果。
至於這個溫度怎麼掌握,現在沒有溫度計,而且老手藝人也不靠溫度計,都是憑經驗。
等待的時間裏,沈寧叮囑了不少事項。
她約莫一下時間,伸手在漿子上方感受一下,差不多了。
“來,咱們都舀一點小口嚐嚐,記住這個燙嘴的溫度,下一次就照這個來。”
這時候肯定燙嘴,但是可以吸溜吸溜地喝一點點。
張氏是第一個動手的,吸溜一口,燙得差點跳起來,伸着舌頭嗎嚕嚕。
大伯孃:“......”
快別給我丟人了。
沈寧把滷水輕輕倒下去,輕輕攪拌,“咱別動了,......一刻鐘差不多就行。”
鄉下沒有更漏,說一刻鐘大家也不知道是多久,就約莫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也有自己獨特的計時方法。
過了一會兒,豆漿裏析出絮狀豆花,越來越多。
張氏激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娘哎,是真的,是真的!我可太了不起了,我學會做豆腐了!”
大伯孃悄悄戳她一指頭,讓她穩重點。
張氏穩重不起來,她都要飄了好吧?
“二郎媳婦,弟妹,阿寧,你真能耐!我活這麼大年紀,你是我見過最能耐的女人!不,你比那麼多男人更能耐!”
大家都笑起來,大伯孃也顧不得大兒媳不穩重了,也點頭說是,都誇沈寧。
沈寧被誇樂滋滋的,並沒有不好意思。
雖然這不是她發明的,但是會做豆腐也很了不起好吧,她動手能力可是槓槓滴。
沈寧:“你們回去先一點點試,慢慢地熟能生巧,就能回回成功了。”
她又教着幾個婦女壓豆腐。
裴母按照她的要求拿來另外一塊長方形的粗麻布,放在做食盒的木匣子裏,一層包袱倒兩勺子豆花,疊起來再倒,如此反覆,最後壓起來。
沈寧:“這就是千張,你想做多薄就做多薄,只要不碎就行,厚一些就是豆乾了。”
豆腐就是整個壓起來,這個沒多少技術含量,要注意壓平整,別凹凸不平的。
不過沈寧家沒做豆腐模子,直接用笸籮,所以豆腐底部都帶着笸籮的花紋,很獨特。
自家喫不講究這些,要是以後做豆腐生意還是要注意,做那種底下帶格子的豆腐盒子,出來的豆腐一塊塊有紋路,切的時候就很方便。
“二郎媳婦兒,是多少豆子多少水來着?”四嬸兒又忘了。
沈寧看向另外幾人,“你們誰告訴四嬸兒?”
張氏搶着道:“要是想做老一點的豆腐,就3到4斤水一斤豆子,要是做嫩的就6到8斤水。”
各家雖然沒有秤,但是他們有自己的辦法。
比如借人家的秤稱幾塊大小不等的石頭,一兩的、半斤的,一斤的,這樣自己家要稱東西就可以用棍子兩頭栓布袋比劃比劃。
不用很精確,大差不差就可以。
然後量出一瓢水是幾斤,以後也就有數。
四嬸兒:“8斤水,柳家那豆腐坊真黑啊。”
大家都笑起來,“可不咋滴,幸虧沒買過他們的豆腐。”
大伯孃幾個年紀大學東西慢,記住這裏忘了那裏,都想趕緊回家磨漿子試試。
張氏忍不住:“弟妹啊,那、那揭油皮呢,咋揭啊?"
大伯孃幾個都忘了,因爲豆花豆腐豆腐皮豆乾就夠她們忙活的,根本記不住。
大伯孃拽拽張氏,讓她別那麼貪心。
沈寧笑道:“沒事兒,早就說要教你們的。大嫂,做豆腐的步驟你都記住了嗎?”
張氏立刻說了一遍,分毫不差。
沈寧誇道:“大嫂好記性,說得很對,回頭就照這個做。
張氏被誇了,得意,又被婆婆瞪了,趕緊老實點。
沈寧就把留出來自己喝的一砂鍋豆漿端過來,讓裝母幫忙生起小鐵鍋。
等鍋熱她就用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往鍋裏倒漿子,“不要直接嘩啦倒進去,要讓它掛壁,貼鍋邊輕輕潑過去。
張氏連連點頭,手上比劃着,“弟妹,我試試唄。”
沈寧便交給她。
張氏學着沈寧的樣子,一勺勺潑得很到位,得了沈寧的誇獎又笑得合不攏嘴。
大伯孃都沒眼看了,見別人不笑話反而誇張氏學得快也就不說啥了。
沈寧讓裴母小火慢燒,兩根谷即可。
如今天涼,不需要蒲扇扇風,等豆漿涼到了一定溫度表面就會慢慢凝結形成一層油皮。
張氏驚呼起來,“哇,真的,真的!”
三嬸兒四嬸兒本來也要驚呼的,見她這樣都笑起來,“俺們真是開眼了啊,鎮上這油皮賣可貴呢,今兒咱也會了。”
沈寧拿了兩根洗乾淨的細梃杆兒,就是高粱穗上那截光溜溜的杆子。
她用兩根梃杆挑着油皮,拎起來,另外一根順勢刮下來刮掉多餘的豆漿,然後將其搭在草棚子頂端的木棍兒上。
過了一會兒,另外一張油皮形成。
她將梃杆兒交給張氏,“大嫂,你試試。”
張氏激動得手都在發抖,接過去,屏住呼吸,彎腰趴在鍋上,小心翼翼地探出梃杆兒,有點不敢。
沈寧鼓勵她,“不怕的,你從底下挑進去,直接捅到對面再挑起來就好。”
張氏將梃杆兒插/進去,手一抖,不小心將油皮捅破了,“哎呀。”
沈寧笑道:“沒事兒的,你做的很好,退回來重新插。”
張氏憋着一口氣,臉都憋紅了,也可能是被豆漿的熱氣黑的。
第二次好歹成功了,豆皮卻黏連了。
沈寧:“很好,直接掛起來。”
三嬸兒:“要曬乾不?我給放外面一會兒太陽曬曬。”
沈寧:“三嬸兒,不能曬,要掛在屋子裏陰乾,這東西很薄,一曬就壞。”
三嬸兒嚇得忙放回去。
這時候小珍珠和小鶴年也打着哈欠起來了。
小珍珠興奮地跑過來,“我也要玩兒!”
張氏籲了口氣,差點憋死她,讓她喘口氣。
她順勢遞給小珍珠。
小鶴年幫忙搬了板凳過來踩着。
小珍珠聽沈寧說了要點,小手捏着挺杆兒,快準狠地插進去,一下子就把豆皮提起來,手穩得很,一點都不抖。
衆人都驚呆了,“這孩子......也太會幹活兒了吧?”
這手,這是天生的揭豆皮的手啊。
沈寧卻覺得閨女這手真是天生的手術刀手啊,小小年紀就這麼穩。
張氏忍不住跟小珍珠請教怎麼才能揭這麼好。
小珍珠打個哈欠,“首先你不能慌,更不能怕它,你得趁他不注意,唰就給它逮起來。”
大家又笑,這孩子,真有趣。
小珍珠爲了跟小鶴年顯擺,叫他也來挑。
小鶴年也穩穩地挑起來,壓根兒沒有難度。
大
伯孃等人看看自己的手,這是人手嗎?還不如一個七歲孩子?
不行不行,都得試試。
大伯孃有長嫂包袱,倒是一下子就挑起來了。
張氏下一個也挑起來了。
裴母也挑起來了。
三嬸兒把豆皮挑成捲了,她都沒明白自己怎麼挑的。
沈寧笑道:“三嬸兒手藝獨到,再好好卷卷瞅着像筍,到時候切開炒着喫,燉湯,都可香呢。”
三嬸兒又得意了。
四嬸兒挑了好幾次才挑成功。
終歸都是勞動婦女,平時做飯做家務下地一把好手,一開始緊張,後面放鬆下來便都成功了。
沈寧:“咱自家喫無所謂大小,要是賣的話最好大小一樣,這就得用平底鍋,不能用咱這樣的,到最後油皮越來越小。”
大家夥兒發現還真是這樣。
可買口新的平底鍋多少錢呢?
再說真要做這個生意,一口鍋哪夠?
指定得好幾口鍋呀,錢!!
幾個婦女相視一笑,大伯孃道:“先別想那些,把該做的做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能學會做豆腐、豆花、揭油皮這就是多大的本事呢。
三嬸兒四嬸兒也紛紛說是這樣。
張氏又好奇一鍋豆漿能揭多少油皮。
沈寧笑道:“這跟鍋大小、漿子厚薄有關係,大嫂回頭試試看,到時候告訴我們。”
揭油皮的豆漿不能太厚也不能太稀,否則油皮就會過厚或者過薄,都不算好。
張氏笑道:“成,以後我每天磨漿子琢磨,等我琢磨明白一準兒告訴你們。”
等她們把一鍋豆漿揭完,那邊豆腐和豆腐皮也都壓好了。
看着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成品,衆婦女們激動得很。
沈寧拿刀切了讓她們嚐嚐味道。
每個人嘗一塊,“香!”
沈寧笑,生豆腐有啥好喫的,這是勞動的香味兒罷了。
學會了,張氏就迫不及待回去刷熟練度,等點成功了要送給阿寧品品。
倆嬸子沒有石磨,湊豆子一起學。
各人把小砂鍋搬去,一人守着一個就點唄。
反正阿寧給了那麼多滷水呢,隨便用。
喫過早飯,沈寧和裴母繼續磨漿子,要做後面兩鍋等外村人來換。
早上大家來拿豆腐的時候沈寧告訴她們大伯孃三家會了,接下來她還會教幾家,到時候可以就近換豆腐,不是非得來她家。
高裏正一直沒來,估計是去監督秋收了。
沈寧就讓倆孩子跑一趟兒,去給陶氏送信兒,問她現在要不要學做豆腐。
兩小隻蹬蹬跑去高家。
正好在門口碰到今兒休學在家的高進祿,田氏的小兒子。
秋天晝夜溫差大,高進祿又好動調皮,跟着哥哥們爬樹掏鳥窩,天熱把薄棉襖脫掉又被風呲結果就重感冒。
這幾天不去讀書,他挺高興的,但是大夫不讓喫肉,整天讓他喝狗屁苦藥,還不給他加糖。
哥哥們又因爲被他連累捱罵都不帶他玩兒,他心情越發不好。
昨晚上他們都去看熱鬧,就不許他去!!!
他真要氣死的。
恰好看到小珍珠和小鶴年,想到爺爺總拿他倆批評他,他登時來了鬥志,“喂,小哭包和小傻子幹啥來呢?”
小珍珠已經學會小鶴年那個反擊邏輯了,大聲喝問:“小傻子罵誰?”
高進祿:“罵你!"
小珍珠就叉腰笑。
小鶴年也低頭笑。
高進祿回過味兒來,“混蛋,我揍你!”
他握着拳頭比劃了兩下,又覺得這樣沒有氣勢,使佯裝朝着兩人衝過來。
他本意就是嚇唬一下,並非要真打人,無奈小珍珠是真想揍他。
這人總罵他們,她早就想打他了!
以前她不敢,現在爹說了,誰要是欺負他們就打回去,對方家長找上門他會理論回去的。
只見她迎面跑過去,快接近的時候迅速蹲下,出腿,“乓鐺”一聲,就把高進祿給絆了個狗啃屎。
高進祿還惜呢,怕?人,一咕嚕爬起來,發現嘴巴很疼,抬手一摸,媽呀,一手血。
他原本尋思就摔一跤,不想哭的,畢竟他都啓蒙了,先生日日強調讀書人的氣度,他也不好意思哭鬧不是?
可這都一手血了,不哭能對得起他嗎?
他哇就哭上了。
這一哭不要緊,感覺嘴裏有石頭,他嚼了嚼吐出來,竟然是他的大門牙!
“哇??”
這
下哭得撕心裂肺,“你賠,你賠,你賠!”
嘴巴還漏風,嗚嚕嗎嚕說不清,說得像一飛一飛一飛。
小珍珠也嚇一跳,尋思完蛋,闖禍了,爹孃不會揍她吧?
小鶴年捂臉,珍珠最近真的有點得意忘形,尤其自打爹牽她小手以後,她每天臭屁說這就是爹疼娘愛的感覺。
由於小珍珠還沒換牙,不懂這顆牙的使命,高進祿一直怕疼捨不得碰,所以一直不掉,現在正好磕下去了。
小鶴年雖然也沒掉,他知道得多,所以並不怕。
但是他想逗小珍珠,嚇唬她,誰讓她總嚇唬他呢?
高進祿還在喊你賠。
小珍珠嫌棄,“你的牙也太不抗造了,我磕了好多回一次也沒掉。”
高進祿屈辱,“我的牙大!你的那麼點兒,都磕不着!”
他嚇壞了,都忘記自己是正兒八經的學生,開始胡攪蠻纏起來。
小珍珠被他吵得頭大,就拐拐小鶴年,讓他解決。
小鶴年清了清嗓子,“賠就賠,過幾天吧,到時候買新的給你裝上。”
他都好奇高進祿比他們大一歲,按說應該掉牙了吧,怎麼還嚇成這樣?
難不成是新換好的磕掉了?
不能吧,地上也沒石頭,摔倒的力道也不大。
這時候高進祿也想起他這顆牙齒本來就要掉的,不哭了。
田氏聽見聲音跑出來,“怎麼了?”她看到兒子手上衣服上都是血,登時尖叫起來,“怎麼回事?”
小珍珠舔了舔嘴脣,看看小鶴年,尋思要不要勇敢地承擔責任呢?
小鶴年牽住她的手,示意她等等,看高進祿怎麼說。
如果高進祿賴她,他們再講理,不賴她更好說。
田氏瞪着倆孩子,兇道:“你倆打的?”
小珍珠不會撒謊,剛要點頭,卻聽高進祿喊道:“不是,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廢話,要說被他一向看不起的小丫頭絆倒磕掉牙,他以後還有臉見人嗎?
他舔舔豁牙子,給田氏看,“那顆牙掉了。”
田氏見沒人可怪,這才心疼地抱起兒子,“走,娘給你蒸雞蛋喫。”
高進祿臉都紅了,幹嘛幹嘛,都多大了還抱他。
尤其當着那倆的面兒,多丟人啊。
正好小珍珠用手指扯着嘴角朝他做鬼臉:羞羞!
“田伯孃,我娘說現在可以學做豆腐,讓我告訴裏正爺和奶。”
田氏:“知道啦,這就去。”
小珍珠拉着小鶴年就跑。
小鶴年:“咱得把信兒送到位。”
小珍珠:“他們不是一家人嗎?”
小鶴年想想也是,就手拉手愉快地走了。
他們打算悄悄去瞅瞅二蛋,看他後孃有沒有偷偷打他,會不會給他做棉衣。
現在小鶴年深刻體會到二蛋當初說“起碼你還有親孃親奶”這句話的分量了。
即便他以前被親爹嫌棄,可親孃和奶也沒凍着他啊。
奶和娘會把她們自己棉衣裏的棉花拆出來給他和珍珠絮上,所以他倆並不會挨凍。
而二蛋自打親孃沒了以後可能就沒添過衣服。
現在他的衣服褲子短了一大截,褲腳吊在小腿上,早晚腳踝凍得發青,衣服袖子和下襬也短,小臂和半截肚子都露着。
他還沒有棉衣,要是冬天也這樣,那不是要凍死麼?
還好二蛋聽勸。
昨晚聽了他和珍珠的主意以後,二蛋含着淚答應了。
二蛋哭着說每次後娘掐他打他,他都不敢聲張,怕丟人,怕人家罵他不懂事給爹孃丟人。
他說最怕沒人懂自己,最怕人家以爲他不要臉,不顧爹孃的臉面瞎鬧騰。
他還怕小珍珠和小鶴年嫌棄他,再也不理他了。
那樣他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小鶴年和小珍珠保證無論什麼時候他們都會和他玩,他們爹孃爺奶也會懂二蛋不會嫌棄他的,二蛋才說那他就不怕。
二蛋說他們爹孃是村裏除了裏正外最厲害的人,他們爹孃都懂他,他還怕什麼?
所以昨晚上二蛋很豁得出去,據說裏正爺管了,二蛋爹和後孃可怕丟人了,答應以後會對二蛋好。
可惜,他和小珍珠沒看到,遺憾啊。
兩小隻悄悄去二蛋家牆外學完貓叫便躲在一邊,很快二蛋就啪嗒啪嗒跑出來跟他們會合。
這一次二蛋身上沒穿短半截的衣服,而是穿了一套肥肥大大補丁摞補丁的衣服,一看就是他爹的舊衣服改的。
小珍珠哈哈笑道:“二蛋,你穿得像麻袋。”
小鶴年從自己口袋裏掏出兩根麻繩,上前幫二蛋唰唰一通系,手腕腳踝都紮起來,這樣就暖和啦。
二蛋嘿嘿笑道:“珍珠、阿年,你們真好,多虧你們。我爹警告後孃不許再打我,也不許喫兩樣飯,還把他的舊衣服改改給我,早上我和弟弟一樣喫的小米乾飯。”
小珍珠拍拍他的肩膀,“這就滿足啦?回頭你跟我們去擺攤兒,給我們幹活兒,我們一天給你喫一個大煎餅卷小豆腐,香麻你!”
二蛋就嘿嘿傻笑。
小鶴年也挺高興,問他棉衣的事兒可有着落。
二蛋猛點頭,“爹說拿大米給我換兩斤棉花就夠了。我後孃沒敢說不。”
小鶴年也爲他高興,囑咐他,“你也勤快點,多幫你爹孃乾點活兒,嘴巴也甜點,這樣她也不好意思天天罵你。”
二蛋就問他們怎麼纔算勤快,嘴巴甜,因爲他平時也幫家裏撿柴火、掃地、餵雞、挖野菜,可後孃還是罵他打他。
小珍珠:“哎呀,你真笨,你幹活兒得讓你爹知道,最好讓他看見你又賣力又累,你嘴甜也要讓你爹知道,每天多問問“爹你累不累,參我給你捶背,爹我給打洗腳水,對你後孃也要嘴甜,尤其當着你爹的面,你得“娘,我挖野菜了,娘我拾柴火
了,娘我......
二蛋瞪圓他的小眼,彷彿受到了什麼洗禮。
小珍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聲,“我纔沒這麼溜鬚拍馬呢,都是阿年的辦法。”
阿年以前總教他怎麼討好爹,實際她發現了,參可真難討好,以前討好沒用,現在不用討好。
現在參對他們可好呢。
小鶴年從懷裏掏出一個疊起來的煎餅,“那你還餓不?”
二蛋搖頭,用黑瘦的小手拍拍肚子,“阿年,我不餓,今早我喫飽了的。”
看他確實不餓,小鶴年就把煎餅又揣回去,“行啦,你快回去吧,我們也要回家啦。”
二蛋不大的眼睛瞅着小鶴年,目光滿是崇拜。
阿年真了不起!
翻翻手就把他爹和後孃拿捏住了。
他學着他們的樣子說謝謝,取完經就噠噠跑回家理論聯繫實踐去了。
回家的路上,小珍珠學着大人的樣子嘆氣,“怪不得奶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呢。
小鶴年:“所以你要多讀書,書裏有怎麼唸經的法子。”
一說讀書小珍珠就不愛聽,“小先生,回家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