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裴父又挑了一擔子穀子過來, 裴母幫忙倒在晾曬的葦蓆上,這會兒太陽不熱乎了,她就拿麥草苫子先遮蓋起來,明兒大太陽再曬。
他過來跟裴大伯等人打招呼,又和裴長青道:“那幾畝稻子要熟了,得準備收割了。”
穀子陸續成熟,他可以幫幫忙,家裏幾畝稻子一起成熟,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以往都是老二和二兒媳一起下地的,今年老二傷還沒好利索,他不好意思單獨喊老二媳婦幹活兒。
現在各家也進入秋收階段,他也不好意思讓大哥他們放下手裏的活兒來幫自己收。
那就得二郎家拿點錢出來僱人幫忙。
可以割回來,曬乾自家慢慢摔,就是還得注意防雨,尤其連雨天。
只僱人收割挑回來的話估計一天21文就夠了。
兩個人兩天差不多就能收完,一個人就要久一點。
裴大伯道:“這麼的吧,明兒一早我和大柱二柱先去幫二郎割稻子。”
裴父倒是樂意,卻也不好意思,就看裴長青。
裴長青道:“大伯,要是大哥能勻出功夫來,要不一天22文幫我把稻子收回來,攤在這裏曬乾我們自己摔。”
裴大伯家只有兩畝水田,人多地少,三個男勞力,裴大娘加倆兒媳,裴大柱家小子也能幹活兒了,裴二柱家閨女也能做飯收拾家務,所以農忙時候齊上陣,自家那點地都不夠種的。
麥收時候裝大柱兄弟倆都會去柳家窪或者其他村大戶找活兒幹,一天就是20-24文。
24文不管飯,20文管一頓飯。
去幫大戶家收莊稼,那都是高強度的勞動,絕對不能偷懶的。
就這樣大部分時間也找不到活兒,秋收得看運氣,要是碰到連陰天容易毀莊稼,大戶也會僱人,要是不着急他們自己的長工也能慢慢收。
大戶人家田地多,很多也是給別人種不需要自己收,收的只有一部分。
今年秋天,裴大壯他們就還沒找到活兒幹。
裴大伯:“自己人咋還收………………”
裴長青打斷他,“大伯,一碼歸一碼,以後大伯和叔家修房子蓋房子什麼的,我只要有空肯定去幫忙,但是收莊稼大家都忙,沒的丟下自己的活兒去給別人幫忙的。”
雖然鄉下人經常互相幫襯幹活兒,但那並不是真的不要錢,而是互相還人情。
人家幫你,你就必須幫人,否則就要被講究一輩子,欠人情。
同樣的,自家忙得腳打後腦勺,也不會去給別人幫忙。
裴大柱鬆了一口氣,二郎這樣說當然是爲他們好,畢竟他們幾家人多,不會指望二郎幫忙收莊稼。
他可真怕爹好面子不要錢,讓他幫二郎收稻子。
不給24,給20不用管飯他也乾的。
一年到頭,家裏沒個進現錢的機會。
裴三叔見裴長青給錢,也很意動,他兒子也多,“二郎,其他地你自己能收不?”
還有幾畝豆子高粱啥的,也得人收呢。
收完還有種地呢?
種地也是大頭兒。
家裏沒有牲口,這水田種起來可麻煩呢,得人力把稻根深埋腐爛,要麼鐵鍁大鍛頭,要麼人拉着犁給犁出來。
來年再整地、灌溉、育苗、插秧。
沒有牲口翻地就很慢,所以他們只能種一茬,冬天休耕來年春天再種地。
二郎腿腳看樣子翻不了地吧。
那他們倒是可以幫忙,也不用多,一天22文不用管飯。
翻地很累的,是大力氣活兒。
裴父見他們那樣心裏着急,不想讓老二花錢,分家那幾個錢好乾啥?
這不還得蓋房子嗎?
可他也知道自己幹不過來那麼多活兒,老大家還有七畝地呢。
他拿着大頭埋頭刨地,沒吭聲。
裴大伯不肯要22,覺得貴了,想20文,最後敲定21文。
說的是不管飯,但是裝大伯幾個覺得沈寧會做豆腐,保不齊每天做板豆腐啥的,他們跟着喫也算管飯了。
至於其他地,裴長青說等先收完稻子再說。
家裏這十一畝地還得排列一下呢,因爲水稻是一年一茬的,其他穀子、高粱、豆類這些要分,兩年三熟以後就會輪流休耕兩畝,來年種春地,這樣排列過去,讓每一塊地都能得到休養。
畢竟沒什麼肥料,就得靠莊稼根以及土地自養來恢復肥力。
另外就是草木灰了。
家裏沒錢買牲口,又不養豬的話那真的沒有什麼糞便肥料。
若是靠山或者密林,還能弄點森林腐殖土。
當地是平原,已經沒有什麼荒地,樹林子大部分也都有主,外人可以去撿柴火,卻不能伐木,更不能挖土。
他們先談妥了裴大柱幫忙收稻子的價錢,後面又幫忙刨地刨到天黑。
沈寧自然讓裴母留公爹喫飯,她則跟裝長青盤算後續的計劃。
剛穿來就分家,家底太薄,又是秋收又是蓋房子的,時間趕,所以會累一些,他們得好好計劃。
要安排好每一天時間,更要計劃好每一文錢怎麼花。
倆人算賬算的晚上都有點睡不着。
他們太窮了,底子太薄了。
人家有點家底的,攢幾年蓋間房子,攢幾年買頭牛或者驢,還能每年抓兩頭豬崽養着。
他們家可好,有錢的時候裴端把錢花在奉承老丈人以及以文會友上,也不買牲口,家裏養頭豬裴端還清高得嫌棄臭。
孃的,咋不臭死你。
沈寧:“比起蓋房子,花錢僱人收莊稼反而是最省錢的。”
二十文多文就能幫一天工啊,一塊青磚都四五文了。
裴長青:“既然咱要教別人磨豆腐也得炒作一下,讓儘可能多的人想學。”
沈寧:“對,深挖受衆,把不捨得換豆腐的人刺激出來。”
如果不多花豆子,他們是願意喫的,如果自己會做,他們更樂意做來喫。
畢竟一斤豆子可以出三到三斤半豆腐,還有出一斤多豆渣呢。
做豆腐喫比單純燜豆飯要出數。
讓他們知道這個,保管嗷嗷要學。
裴長青:“明兒一早我跟大伯他們說說,讓他們帶帶節奏。”
沈寧在他熱乎乎的懷裏翻個身,“明早我和娘多磨幾斤豆子,做一大鍋豆腐,以不虧本的比例讓村裏人來換。”
也弄些豆漿和豆花兒讓倆崽兒去試試。
小鶴年一個勁兒地跟她講要去路邊試試。
能賺幾文是幾文,畢竟21文就能請人於一天農活呢。
裴長青摟住她,“媳婦兒你幹嘛總揹着我睡。”
沈寧:“你身上熱乎,我後背怕冷。
裴長青就抱住她,把胸膛上的熱量源源不斷地傳給她。
另外三家比他們更激動。
男人回家一說沈寧要教他們做豆腐,女人們都激動得不行。
裴大伯家,張氏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爹,真的?”
裴大伯:“二郎和他媳婦兒當咱大家夥兒的面說,當然不假。”
張氏笑得合不攏嘴,“娘,二郎媳婦兒真是個大方的,昨晚我那樣說還不好意思呢,人家今兒就說要教咱們。”
她立刻就開始盤算磨豆腐賺錢。
在她看來,賺一文也是賺。
裴大柱適時潑了一盆冷水,把裴長青和沈寧那套話說一遍,讓她不要想太好,做豆腐只能賺辛苦錢,不會讓人發大財,甭想得太好,到時候發不了財又埋怨人家。
張氏熱情不減,“我纔不會埋怨呢,我感激二郎媳婦兒。辛苦錢也是錢,就怕累死累活賺不到錢呢。”
趙氏卻不信,“忽悠你們給他幹活兒的吧?”
裴大柱不愛和弟媳婦拌嘴,假裝沒聽見。
裴二柱:“不的,二郎還讓大哥幫忙收稻子了,一天21文。”
張氏更歡喜了,“真的?二郎和他媳婦兒真不錯,敞亮,以前真看不出啊。
趙氏急了,“咋不讓你去?”
公婆說過,這種出去做活兒的錢七成給家裏,三成可以自己攢着。
裴二柱:“那我不得在家秋收嘛?"
趙氏覺得公爹偏心,卻不想她男人個子矮一些,人家喜歡要個高力氣大的幹活兒。
她一撇嘴,心裏罵肯定是沈寧沒憋好屁,故意使壞呢。
裴二柱一看媳婦兒掛臉子就知道她心裏罵人,趕緊給她推一邊兒去。
見她這樣,裴二柱幾個暫時也沒把沈寧要教全村人點豆腐的事兒說出來,裴大伯和裴大柱也是晚上睡覺時候和自己媳婦兒說。
張氏:“那......都會了,我這不是沒法賣豆腐了?”
裴大柱:“本來教會三叔四叔家,咱也不能自己賣豆腐。我看你不如學會了回頭教你孃家,也算給個人情。”
張氏:“教了我孃家,我嫂子賺錢也不會給我一個銅板,我還不樂意呢。咱不如到時候跟三叔四叔他們說好,一家往一個方向去賣?一天推出去一鍋,昨也能賺幾個銅板吧?我也不貪心,一天能賺十個就頂好。”
十個銅板咋了,不要瞧不起十個銅板。
那是一斤多細面呢。
再說了,一文錢那也是錢!
三叔四叔家聽說沈寧要教他們點豆腐,自然也是非常激動。
哪怕不做豆腐生意,就是跟親戚吹牛顯擺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兒啊。
回頭那些瞧不起自己的親戚,都得追着求着讓自己教他們點豆腐呢。
更何況回去教兄弟,嫂子弟妹的都得高看她們一眼。
最後她們不約而同得出一個結論:“二郎兩口子這一分家真是大不一樣了,能幹又大方,以後這日子啊指定差不了。”
如果他們有點文化,會說兩口子脫胎換骨了。
第二日各家女人早早催着男人和兒子們去給裴長青幫忙,“這會兒地裏都是露水,也沒法兒下地收莊稼,先去幫他們夯夯地挑挑土,一會兒回來喫飯,斷了露水正好下地。”
他們過來的時候天才矇矇亮,裴長青也起來幹活兒了。
他腿還不是很利索,不能用鐵鍁,一直都是用大頭刨地的。
見他們過來,他就知道自己和阿寧的計劃奏效。
利益動人心。
純粹靠互換人情,他們不會這麼積極的。
男人們一邊刨地也不耽誤說話,裴長青就把帶節奏的事兒安排給他們。
你會做豆腐,你親戚朋友的不得高看你啊?不得羨慕你呀?
你說可以教他們,他們指定願意拿點土坯雜木什麼的來換。
他和沈寧商量自家單做兩天,他們負責帶節奏,等村裏人感興趣以後就教給大伯他們三家。
當然不是全部教,而是交給幾個嬸孃,由她們把控教給哪個兒媳婦。
而且她不會把調滷水的方子給她們,而是把自家攢的現成的分給她們,再教她們留滷水,教給孃家親戚什麼的也這樣送滷水。
回頭三家做了豆腐可以帶給親戚宣傳,願意學的就拿東西來換。
這樣家裏需要的石頭、土坯磚、雜木頭、麥草就湊差不多,自家再買些大木頭、青磚,蓋房子的材料就能備齊。
只要墊高夯實地基,材料備足,蓋房子並不費多少時間。
關鍵要告訴他們做豆腐的優勢,一斤豆子出三斤多豆腐,還有一斤多豆渣,這都是可以喫的。
如此做豆腐就比單純燜豆飯好喫,且量大管飽。
聽完這個男人們都驚呆了。
裴大伯當場驚呼出聲,“一斤豆子出三斤多豆腐,還有一斤多豆渣?這………………這、這啥糧食也沒見過越做越多的啊。”
小麥粉發饅頭,一斤麪粉加一斤水頂多了,這做豆腐還能這樣!
裴三叔和裴四叔也驚訝得了不得,紛紛說好傢伙,“那豆腐坊都賺多少錢啊。”
一斤豆子三文多,出三斤多豆腐,還有豆渣。
他孃的,真黑心啊。
得虧他們沒買過,以後自家會做豆腐了,天天做天天喫。
就不買柳家豆腐坊的,哼!
裴大柱:“咱這樣想,別人也這樣想,所以這豆腐在鄉下真賺不到什麼錢。”
怪不得柳家不在鄉下賣呢,人家早就知道泥腿子喫不起。
裴四叔:“咱不稀罕買,咱自己做!”
裴三叔:“這倒是,咱就算不做買賣,就自己喫都賺大發了。”
像張氏那樣知道發不了財還想賣豆腐的是少數,畢竟做生意可沒說嘴那麼容易。
有些大男人出門張不開嘴,你讓他?喝賣豆腐就跟讓他當衆耍猴兒差不多,人家要是看他一眼,他感覺被鞋底抽一樣臊得慌。
大部分還是想自家改善夥食、省糧食,順便跟親朋好友顯擺。
這年頭大家都沒什麼見識,對有見識的人那都是捧着的。
族老爲什麼受人尊重,除了年紀大輩分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活得久見識多,能給小輩帶來指導。
否則後來全民普及教育了,爲什麼族老反而變成老腐朽,不被年輕人待見?
說到底就是見識問題。
天還沒亮透沈寧和裴母也起來磨豆漿了。
昨晚泡了一盆豆子。
之前吳家給的兩石半豆子,自家喫不完,這段時間正好磨豆腐。
倆患兒白天幫忙幹活兒也累,這會兒睡得沉,沈寧和裴母就放輕動作,讓他們多睡會兒。
今兒做的量多,磨盤小,豆漿就要磨半天。
沈寧和裴母換着磨豆漿,也累得肩膀痠疼,很快倆患兒也起來,自己穿衣洗漱然後跑來幫忙。
?崽兒也幫忙磨豆漿。
今兒滿滿一大鍋豆漿。
小鶴年滿眼期待地看着沈寧,“娘?”
沈寧笑起來,“這兩天過路的行人有點多,興許真能多賣幾錢呢,給你們試試。”
雖然他們不清楚,但是看路上往來行人的數量多起來也能猜測鎮上或者哪裏可能有什麼活動。
這種活動會短時間內集中大量人口,是賣小喫的好時機,當然是他們本地人的機會,像她這種鄉下外地的,挑着擔子趕大老遠去湊熱鬧,比當地人交雙倍的稅,還要和那麼多小商販競爭,沒有任何優勢。
畢竟食材有限,她也沒有金手指,做不出獨一無二的喫食,人家不是非她不可。
只能羨慕一下城裏人。
要滿足小鶴年擺攤兒的機會,沈寧先盛出一瓦罐豆漿。
撇掉浮沫點豆腐,過會兒又盛出一瓦盆豆腐腦。
剩下的直接點豆腐。
爲了出數,今兒沒做豆乾。
豆乾壓得更加結實,如果沒有滷料,喫起來還不如豆腐口感好。
香料太貴,她也捨不得做,就怕豆乾賣不出香料的錢。
等男人們幹完活兒回家的時候,豆腐也壓制成型了。
沈寧每家切了多半斤給他們帶回去。
沒有那麼多容器,就用洗淨的槲葉包着。
槲樹是多年生灌木,主幹容易彎曲不能成材,生長速度還慢,農戶不愛栽種,一般都在野外恣意生長,大家來當柴火。
不過它的葉子很大,像荷葉,洗淨晾乾可以包食物,還有人喜歡用它包糉子。
小鶴年和小珍珠採了不少回來,現在包豆腐剛好。
裴大伯幾個連連推辭,“不用天天給他們,你端出去跟村裏人換豆子。”
知道一斤豆子出三斤多豆腐以後,他覺得六兩豆子換一斤豆腐他就很樂意換,七兩......也行,再多就得考慮考慮了。
六兩的話他願意隔天換一次,七兩就三天換,八兩就是半斤,那他都得多隔兩天纔會換呢。
即便外人不知道一斤豆子出幾斤豆腐,但是喫過以後也有感覺。
六兩他們覺得實惠,七零湊合,八兩就會覺得貴了。
鄉下人就是這樣,一把豆子都要計較的,要不養活一家子。
沈寧笑道:“還有呢,大伯你們回去跟村裏人招呼一聲,有願意喫豆腐的就拿這麼一碗豆子換一塊豆腐。”
沈寧拿出一個豁口茶碗,是吳秀娥嫌破丟給二房的。
沈寧給的比例就是六兩出頭的豆子換一斤豆腐。
這樣換豆腐的人不覺得虧,她也不虧,當然也沒多少賺頭。
這個重量是裝長青掂量出來的。
大差不差,反正莊戶人也不講究重量,一般都是看體積。
一茶碗黃豆能換巴掌大的豆腐厚塊,他們自然樂意的。
不愛要豆腐的,還可以換豆腐腦。
豆腐腦就更便宜,一茶碗黃豆可以換一大碗豆花,還加上料汁兒。
她還得強調數量有限,想換的速來。
裴大伯等人答應着,看看沈寧給自家的豆腐,頓覺賺了便宜。
有心裏舒坦的,有不好意思的,覺得二郎才分家,這麼喫虧可不行。
裴大伯想的是傍晚得多幹一會兒纔行。
拿回家張氏想的是這麼換沈寧肯定不賺錢,那她出去賣得用大點的茶碗。
如此想想,做豆腐就是賺辛苦錢啊。
等裴大伯他們離開,也到了喫早飯的時間。
小鶴年躍躍欲試,“娘,我們去路邊賣豆漿吧。”
早上趕遠路的這會兒正好餓了。
沈寧:“試試也行,讓你們爹給準備一下行頭。”
今兒天氣清朗,風也不大,但是秋天容易起妖風,冷不丁一陣風颳過來。
她和裴長青抱幾根棍子過去插在泥土裏,再抱幾捆曬乾的香蒲蘆葦靠在那裏給孩子們擋風。
既能避免他們被風直接吹到,也防止喫食落灰。
裴母也和倆患兒把豆漿和豆花分裝開,用瓦罐拎豆漿,用一個小號瓦盆裝豆花過來,豆花裏本身有水分,另外裝一大碗煮開配好的醬汁,再裝一笑笸籮切好的蔥花。
路口那邊正好有塊大石頭,把盆盆罐罐的放在大石頭上。
盆盆罐罐上蓋着蓋墊、包袱、小笸籮等物件,儘可能注意衛生。
另外碗筷木勺也都捧來幾個。
客人喫喝以後可以送回家清洗,再拿乾淨的過來。
裴長青和沈寧幫着擺弄完就先回家了,裴大柱今兒就要去給他們割稻子,他家有木板車,割完直接用木板車拉回來,兩人得把家裏院子再收拾一下專門用來曬稻子。
家裏就那麼兩張葦蓆,還有兩張麻繩釘的秫秸箔,放在地上用來託着糧食晾曬,不至於掉在泥土裏弄髒。
不過已經都曬上穀子了,沒有多餘的曬稻子。
稻子就只能先放地上,回頭直接在打穀桶裏敲打脫粒了。
因爲是自家人,也都瞭解彼此的性情,裴長青也沒說讓人去看,裴大柱也不需要主讓人監督。
他們是絕對不會偷二郎家糧食的,
那不是人幹事兒,想都不會想。
裴母也沒陪着倆孩子,她得回家磨小米漿子,發酵着繼續做小米餅。
他們都嘗着小米餅比小米乾飯好喫還省糧食,畢竟加了那麼多水呢。
她還想繼續改善豆渣的口味,爭取做得更好喫點,反正不能浪費。
要是孩子們不愛喫,她和老頭子喫唄。
比
起餓肚子,這都是好東西。
裴父把打穀桶給扛過來,被裴母拉着喫了一碗豆腐腦就小豆腐。
他一個勁兒地說不喫,在家裏喫過了。
裴母悄悄問他,“大兒媳是不是天天不給你喫飽?”
裴父:“胡說啥呢,現在秋收呢。”
不給他喫飽,咋幹活兒?
頂多就是喫得差唄。
他不想喫,裴母說沈寧幾個不愛喫豆渣,喫不完就白瞎了,裴父就呼嚕呼嚕喫了一大碗豆角小豆腐。
昨晚上他摸黑兒回家,關了院門進屋結果被坐在桌前的大兒媳嚇一跳。
她也不點燈,就那麼悄聲地坐在那裏。
他平時沒事不會和兒媳婦閒聊,但是尋思兒媳婦坐那裏可能有話說,就隨口問一句“咋回事”。
大兒媳就摔摔打打地站起來,抱怨他都分家了,咋還給老二家幹活兒?
雖然沒敢罵他,卻話裏話外都在說喫大房的飯給二房幹活兒啥的。
大兒子在東間沒動靜,大孫子在東廂沒動靜。
他也不好和兒媳婦說太多,就只說了一句,“我沒給二郎幹活兒,是你娘叫我去喫飯,我順便給挑了擔穀子。二郎花錢讓大柱給收稻子,用不上我的。”
吳秀娥一聽裝二郎花錢請人收稻子,瞬間就不好了。
雖然分家的時候寧就再三強調過花錢請人秋收,可這都是花的她的錢!
她怎麼不炸毛,不心疼?
她到現在晚上想起來還心疼,輾轉反側呢。
裴父也沒多理她,公爹和兒媳婦有啥好說的?要是不滿意讓大兒來說他好了。
不過裴父也瞭解大兒子,往常都是一個眼神或者一聲哼哼,老父親和二弟就給他了,都是家裏人懂事主動給他解決問題,從來不用他說出口。
他不高興爹給二弟幫忙,但是不會說,只會甩臉色。
在大兒子心裏,爹就該懂事,主動爲他考慮。
看不出他生氣了嗎?
裴父就會種地,並不擅長哄人,天不亮起來隨便填吧兩口剩豆子就出門幹活兒,晌午再回家填吧兩口,晚上天黑回家再填吧兩口就睡覺。
根本沒多少時間閒聊。
裴父急着去收那兩畝稻子,先走了。
沈寧和裴長青正晾曬穀子呢,就見高裏正揹着手步履從容地過來了。
雖然裴家沒院兒,但人家曬了糧食,堆了柴火,所以也等於有院兒,來人就得從大門位置入內。
兩人起身打招呼。
高裏正笑道:“我聽人說你們家做豆腐啦?我來換點。”
裴長青笑道:“裏正伯說什麼外道話,想喫說一聲我給您送去。”
雖然都是客套話,可高裏正聽得舒坦,村裏人可沒幾個這麼會說話的。
夫妻倆引着高裏正進了堂屋,請他落座。
高裏正坐下,卻又左右看看,觀察一下裝二郎家搬過來以後生活如何。
雖然沒有什麼傢什兒,但是屋裏拾掇得乾淨整齊。
嗯,是個過日子的。
他隨口說起磚窯的事兒,讓裝長青需要買磚的時候跟他講,他可以同去幫忙說說價錢。
夫妻倆跟他致謝。
沈寧問他要不要先喝碗豆漿,還有豆花要不要來碗。
豆花和豆漿在鍋裏溫着。
高裏正:“哦,我嚐嚐。”
他
沒有那材料,壓根兒做不出來豆腐。
們家沒少喝豆漿,就是做不出豆花和豆腐來,他多方打探,從柳家一個子弟嘴裏聽說是用什麼祕方材料點出來的,那材料是從外地高價採買的。
他心裏疑惑沈寧哪裏來的祕密材料。
難道是去鎮上弄的?
要麼就是她小姑子婆家給弄的?
畢竟宋家布莊也是鎮上有名的鋪子。
沈寧給他倒了半碗原味豆漿,就當喝水解渴,另外調了多半碗鹹豆花。
高裏正喝了一大口豆漿,點點頭,“味兒正。”
豆漿其實都差不多,他家也這味兒,關鍵是水和豆子比例多少,熬漿子的時候火候咋樣,有沒有糊鍋啥的。
他眼睛發亮地盯着豆花,說實話他在縣城、鎮上,喫了太多豆花,可就是琢磨不出來怎麼做的。
豆漿還有豆腥氣,豆花味道就很淡了,都是調料的味兒。
小媳婦兒這醬汁兒調的也不錯,鹹鮮可口。
他一口氣喫完,連連點頭,“我嘗着比縣裏和鎮上的手藝還好呢。”
沈寧可沒當真,笑道:“裏正伯太會誇人啦。”
趁着高裏正喫豆花的時候,沈寧又跟他打聽村裏咋沒幾個養鵝的。
高裏正:“咋,你要買大鵝?”
沈寧笑道:“這不是家裏沒院牆嘛,鐵鍋在院子裏,每天往屋裏拔鍋也費勁,就尋思養兩隻大鵝看門。”
高裏正忍不住笑了,這媳婦兒真有意思,人家都養狗看門,她養大鵝,
“要不要小狗崽?冬天我家大狗就能抱小狗,送你一隻。”
沈寧覺得自家住在村頭,靠着官道,的確需要一隻狗。
小狗崽得養幾個月才能看門,這段時間還是需要大鵝。
她和裴長青對視一眼,裴長青點頭,她道:“裏正伯,那感情好,到時候幫我們留一隻,不過大鵝也需要,大鵝嗓門大,能喫草也能下水覓食,好養活。
高裏正:“是個有成算的。”
他家裏養豬養雞,自然也想過養鴨養鵝,最後沒養但是也瞭解價格。
“要想看門那就得成鵝,剛要下蛋的那種一隻也有個五斤,母鵝得兩鬥豆子,公鵝要多一升豆子。”
it"......"
嘎貴的!!!
沈寧又心疼錢箱子了。
裴長青一看沈寧的表情就知道媳婦兒心疼肉疼上了,他道:“要是不想孵小鵝咱要兩隻母鵝也行,一大一小。”
一隻太孤單,兩隻可以作伴,一大一小能便宜一些,大的還能帶小的。
到時候兩隻大鵝又看門又下蛋,一舉兩得。
沈寧瞬間開心了,“好,就這樣,裏正伯那可麻煩你啦。”
高裏正也笑起來,心道這夫妻倆真有意思,明明老夫老妻的,瞅着昨跟新婚小夫妻似的?
同時又驚訝好奇,過去裴二郎對媳婦兒沒啥好臉色,都說他瞧不上外地來的便宜小媳婦兒,現在瞅着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瞅瞅他那雙眼,只要不和他說話,就一直黏在媳婦兒身上。
那個黏啊,說是新婚小夫妻蜜裏調油都不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