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狂歡狩獵於翌日即將開始,酒會聲響整個莊園都聽的到,就連莊園外面的森林,也被那份歡騰打破了冬夜的靜謐。達爾蒙莊園佳賓悉數登場亮相,他們是來充當獵人,因此全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那煙火咻咻不斷升空的聲響,聽在囚犯耳朵裏就像手槍扳機擊錘撞擊的聲音一般,那一聲聲其實是在預示着他們接下來的命運。
多數囚犯,也就是所謂的人猿們夜不能寐,就如同待屠的獵物一般,面臨此種狀況,焦慮、痛苦、矛盾種種心態都出來了,更可能萬念俱灰、魂不附體、歇斯底裏。
儘管外面月光明淨,牢房裏面卻什麼也看不到,只是一片黑暗,可是躺着的人,少有閉目的,多數都是睜着眼睛,若是能反射光線的話,肯定是一片憂愁的星空。
若說是不幸,上了獵殺榜的囚犯,幾乎是跟死神報上號碼牌了;若說是幸,是爲了提高生存的概率,嗯,與其說是爲了所謂生存的概率,不如說是爲了提高殺戮的難度以及獵人的興奮度,這些終究是不平等的。獵殺榜上的十名囚犯現在能夠在莊園外面,還能夠抓緊時間欣賞死前的風景。
超也許地牢裏面的人也會死,但他們是沒有這份殘忍的幸運。
只是人的心境是難言的,有幾位在死前會欣賞風景呢!難說。
不過眼前就有一位。溫柔的林風、寧靜的夜空、閃耀的星海、鄰波的湖面,黑髮的青年看起來似乎很享受這一切。身爲一號目標的他將雙臂枕在腦後,躺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地躺着,觀賞遠處莊園燦斕的煙火,彷佛明天他不是即將被獵殺而經歷生死的人,就那麼任憑時光穿梭,逝者如斯。
他的臉龐是如此的平靜,平靜得就如同嬰兒一般,如果不是睜着眼睛,似乎就像是睡着了。一直到最後一枚煙火拖着長長的焰尾化成流星,消逝在空際,他才收回貪婪的視線。
真的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平靜,呼吸節奏如此平穩,一丁點變化都沒有,真的讓人懷疑你是不是不知道一號目標是什麼意思?這時冷不防一個女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聲音不高,比蟲鳴高不了多少,不過聲音的主人試驗過,這種音量,黑髮青年能夠聽得很清楚。
黑髮青年,當然就是李如冰。而女子,當然就是野性姑娘羅莎。羅莎已經知道,李如冰的耳力驚人的靈敏,他甚至能夠聽到草根裏蛄螻死亡前的寒號。在刻意搜索之下,他保證附近百米範圍,若是有人接近,他能提前示警。
也就是說附近百米範圍,沒有任何人存在。
事實上,羅莎也相信他的結論,而囚犯們若是互不相信,沒有人會跟別人結盟的。若沒有機會反攻,那就不需要助力,而在狩獵開始之後,多一個人跟着自己行動,就多了一份暴露的危險。尤其在生死關頭,散落在莊園數哩山林的人猿看到自己的樹屋,都會避而遠之,樹屋明天肯定會吸引部分獵人的注意,附近可不是安全之所。
這是有常識的人都能想到的,他們忙於在別處搜尋匿身之處,沒有一個人會有閒情在這時候有心思來跟她約會或者做其它的事情,嗯,她的兇名也起了部分作用,沒有人願意被她再踢爆那老二。
明知沒有人,但女子仍不願意將聲音提高。
我第一次的時候,可是怕得要死,整個頭腦都嚇得空白,甚至想挖個地洞將自己埋起來而我這兩年以來,也沒有看過像你這樣鎮定自若的人物,難道你是天生的勇敢,還是天生的弱智?
羅莎從她的樹屋裏探出頭,眼睛饒有興趣地看着李如冰。而李如冰正抱着膝坐在距離她五十公分的地方。據羅莎的講法,她的樹屋旁邊沒有放置錄像監控設施,在被她用泥污弄得鏡片模糊,不下於十個錄像鏡頭之後,莊園也放棄了這方面的嘗試。
弱智是不知道死亡的恐懼,而勇敢則會壓制心中的恐懼,從而能直接面對死亡。兩個差別當然是雲泥之判,但外在上是一模一樣的。李如冰知道這意思,他並沒多想,反倒被羅莎話中透露的訊息給吸引了。
李如冰側過了頭,將臉對着羅莎,不以爲意地說道:獵殺一號目標的名頭,會讓所有的獵人都覬覦,因而成爲必死,我還是知道的!
羅莎她聽到李如冰的回話,抬起頭,輕聲說道:那你怎麼一點兒也不害怕?我聽到你成爲一號目標後,還害怕我失去同盟者呢。
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羅莎聽不懂中國的諺語,於是發出了疑問。
這是說,事情不受自己控制,怕也沒有用。嗯,中國的俗語。李如冰解釋道。
東方的智慧,很具有說服力!羅莎想了想,她貓眼石般的眸子越來越亮,最終笑道,我還以爲是你非凡地勇敢呢,原來是被迫似的勇敢。嗯,或者,看你殺熊時候的表現,我以爲我結盟了一個勇士,現在看來,我結盟了一個智者。
也許吧,智者比勇士更有力量。羅莎沒有說過多的話,她對李如冰做了一個手勢。李忠,你明天想躲在哪?這幾天可有好的想法?
嗯?我是個新人,在新人談自己的想法之前,羅莎你似乎應該先說說你的藏身之所?你在這邊兩年了,經歷過不少次狩獵,應該對如何藏匿有了心得吧?李如冰早就有了這種想法,此時,他不過是將心中疑問化成了問句。
或者在正式逃走之前,你應該將自己開誠佈公地向合夥人介紹一下,比如你的趁樹屋,比如你是唯一的女囚犯
李如冰感受到隨着他的疑問,女人目光投射過來了。這女子不修邊幅,也許在惡劣的環境下,她要將自己的第二特徵,也就是女性特徵給隱藏住,以免招來不必要的覬覦和麻煩。平日,羅莎身上說不上乾淨,甚至有一種讓人作嘔而避之唯恐不及的味道。
但今天晚上,羅莎可能下湖清洗過,李如冰靈敏度極高的鼻子可以聞到許多林林總總的味道,但就是聞不到羅莎身上不正常的味道。李如冰看過不少書上寫的,紅粉佳人爲了避仇家和外人,會將自己打理得很骯髒,像個叫花子般,但是到了晚上,夜幕通常意味着安全,愛清潔的天性會使她們露出本來的面目。
但那通常是美女會做的事情。
然而羅莎說不上是美,她那明顯比平日白哲得多的臉蛋,也不具備常人所認爲的美,因爲羅莎的臉蛋並不精緻。現代注重保養,而羅莎臉上還有刀削斧削的線條感,那絕對不會被人認爲是美。但李如冰卻認爲那是美,一種野性力量的美。
李如冰經歷一番挫折,變得越來越崇拜力量,崇拜古羅馬人的審美觀,美。而現在這個女子的身上擁有了力量,更擁有了一種野性的美。
他萬萬沒有想到,世界上還具有這樣的美麗方法。
羅莎,你已經進來兩年了?
哦,是!羅莎並不隱諱。
這期間,肯定舉辦了很多次狩獵了?
九次!
那你逃脫的經驗十分了得?
當然,達爾蒙莊園裏面,沒有幾個比我資歷長的了。事實上,那幾個都上了獵殺榜!羅莎語氣中沒有驕傲,也沒有苦澀,似乎在說着不相乾的事實。
你不要吞吞吐吐,無外乎是想問我,我應該對逃跑很有心得經驗,那爲何我能夠不上榜?而且擁有森林中的住所?我似乎是一個特殊人物,你是不是想問這方面的問題!中國人,你想問就問,不要顧慮。事實上,亞洲人就這一點不好,一點兒也不直爽。
受教了!那你能不能回答我這兩方面的問題?
你沒有注意到我是個女人嗎?
意外的回答,令李如冰露出思索的表情。而羅莎臉上的笑容與其說是苦笑,不如說是嘲笑。
事實上,總是有些人以爲女人是弱者!而達爾蒙莊園的主人亦是如此想,他到現在還抱有不切實際的想法,想讓我乖乖地躺到他的牀上去,成爲他後宮中的一員。
其它的已經不用講了,一切就解釋得通了。李如冰不是笨人,他很快就想起來了,羅莎之所以能夠在森林中擁有樹屋,自然是達爾蒙莊園不想這名女囚犯跟其它男性囚犯住在一起,誰都知道監牢是什麼樣齷齪骯髒的所在。而羅莎一直不屈服,因此她的住所也不算好。而她一旦屈服,想必將能住進華麗的別墅,而不是這間樹屋。
那狩獵當中,那些人還是會對你開槍嗎?李如冰問道。
他善意的問題,卻換來羅莎的白眼。
發現我的話,當然會向我開槍。我目前還是人猿,而不是妓女!雖然大多數人看見我的時候,想活捉的可能性比你們多,但是遇上天生冷血的傢伙,他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開槍。狩獵一開始,在莊園外面活動的生物,不是獵人,就是人猿,這已經被達爾蒙莊園公開展示了的。
哦?李如冰怔了一下。
你大概是想問,達爾蒙莊園主人既然屬意於我,怎麼不讓我享受豁免權?羅莎的臉上笑意更冷了。對他來說,我的野性才能引起他徵服的快感。男人有句話,別人的老婆總是比自己老婆好,也就是越難得手的女人越是讓你們興奮。如果我是一錘個乖乖女的話,那個傢伙肯定正眼也不會瞧我一眼。
而你以爲,如果有人殺死我的話,那傢伙會心裏難受?哦,絕不,他大概會認爲一件磁瓶碎了,心裏咯登一下,連痛都不會。他對於我的興趣,只是想看我什麼時候能成爲他的收藏品,或者什麼時候死!
哦,我想,是的!李如冰點點頭,這野性女人似乎對自己在達爾蒙莊園主人心中的定位很清楚。不過,他心裏也很佩服這樣的女子,寧死,也不願意當金絲雀。
這是一般女子不可能做的選擇。
你之前犯了什麼罪?對於這樣的女子,李如冰的興趣大增,而且他不想再繼續之前的話題,於是便問道。
殺死一個該死的傢伙!羅莎漫不經心地說道,以及他的全家!
啊?儘管心裏有準備,但這女子個性桀驚不馴,有可能是真正的罪犯,可是當她說出來,那語氣還是讓李如冰感到喫驚。
那個傢伙是我的未婚夫!羅莎又補充一句,她似乎沒有興趣多說,然後轉而問道。
你這傢伙問了我不少問題,你也要回答我一些問題,我纔不算是喫虧。
請問吧!李如冰準備對羅莎坦白一些事情。事實上,如果能夠逃出去的話,他和她就不會再有交集,那他也不必再隱瞞任何事。事實上,就連他的名字李忠,都是假的。
看你對明天一點兒也不擔心,你想好藏身之處了,才如此篤定?事實上,我對於你的生死原本並不關心,可是身爲合作夥伴,你如果死的話,那我會很爲難的。因而,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明天想躲在什麼地方?
嗯!李如冰想想,指着遠方白茫茫的一片,說道,那裏!
順着李如冰的手指望去,羅莎疑惑道:那兒是湖啊!
當然,我想一天都潛在湖裏面!李如冰點點頭說道。
哦,讓人想不到的地方,好主意!羅莎拍手誇獎道,不過,有兩個難題,你要先解決掉。第一,就是空氣。你不可能長期潛在湖裏面,你總不能不呼吸吧?而超達爾蒙莊園可不會大發慈悲,給人猿提供潛水設備!
第二,別忘了,現在是十二月,雖然湖面沒有結冰,但實際上卻很冷的。洗冷水澡是一回事,想待在湖裏面數小時,從上午十點之前,一直到下午五點多,你至少也要待八個小時。這樣就算你不成爲冰棍,第二天也會生病的!與其病死,不如被子彈打死還來得痛快。
羅莎,謝謝你的告誡,不過,我會解決這個問題的!李如冰神祕地微笑着搖搖頭,臉上露出不同尋常的自信。
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羅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真的想不通李如冰是哪裏來的自信。不過,她明智地沒有追問,而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既然你篤定不會死的話,那我們是不是提前慶祝一下?
如何慶祝法?
李如冰本來想問羅莎準備藏身何處的,可是聽到慶祝兩個字,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這樣的問句。而隨着他的疑問,李如冰回過頭來。不用回答了,在那一剎那中,羅莎用左手將身上的衣服一口氣脫去。霎時間,連月光的光輝也相形失色,唯有維納斯才擁有的如此美麗、一絲不掛的聖潔裸體,在冬日微冷的空氣中照照生輝。
在此同時,羅莎伸出那圓潤的玉臂向前作了蠱惑的手式,這樣香豔的邀請,讓李如冰頓時覺得心停止了跳動。
就如同中了女巫的法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