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禍害
“你怎麼樣了?”
姬燃冰離開很久後,靜兒纔敢弱弱的問。
“我……沒事。”唐煜艱難的動了脖子。他的衣裳凌亂,破壞的不成樣子,渾身上下都是鞭子造成的傷痕,****也因壓着重物都麻木了,沒有什麼知覺。
“真是狠啊!”
靜兒輕輕的嘆息。
唐煜沒有說話,仰着頭,嘴脣乾裂,眼角露出一絲悲哀。這世界上,最殘忍的莫過於剛剛看到希望,得來的確是絕望。守着一個永遠看不到可能的目標,到底值得不值得?爲此付出一生的努力,結局卻是如此悽慘的死去,連個收屍的沒有,會不會有悔恨?
唐煜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很幸運。瀕臨絕境的他不是孤單一人,至少,還有一生摯愛陪伴着他……不能白頭偕老,此刻,也算是至死不渝了吧?
正在感慨時候,靜兒久久不曾得到他的迴音,竟飄出來界來——從唐煜的內世界中,自己出來了
親眼看着一團,注意,不是在內世界中,而是用肉眼看見一團淡淡白色水汽狀,朦朧人形的倩影突然出現在眼前,唐煜受了點驚嚇,激動的說,
“靜兒,你、你怎麼出來了?”
他費力的掙扎兩下,卻拗不過姬燃冰留下的重重枷鎖,無力的垂下手臂。
“我……”靜兒自己也有點驚喜,看着自己模糊的手掌,又感受外面的真實世界,笑道,“這裏的靈力波動很特別,感覺或許能出來,就試試看。沒想到真的可以。”
她原地飄了兩圈,朦朧身影漸漸凝實,身上披着一層好似流動波紋的衣衫,一飄動的時候旋轉成圓弧狀。黑色的長直髮自然的垂下,面孔雪白清透,只有五官的具體形狀,依舊看不清。
“哇,想不到,這件密室這麼陰森可怕,卻藏着跟月華一樣純淨的靈力。唔,殺戮之氣?死亡之氣?到底死了多少人啊,才能將靈力的性質完全轉變成極致……唉,等日後出了這裏,得花很長時間洗去這股不詳的氣息。我不喜歡。”
靜兒捏這鼻子,神魂很快在密室轉了一圈,將四處的通道與可能危險的玄關都看清楚了,才笑着回到唐煜的身邊,“雖然不喜,但這裏的靈力的確純粹,我吸收了很多,現在感覺充滿了力量嘻嘻,你要我救你嗎?”
這個,還需要問嗎?
唐煜的眼睛充血。
可靜兒卻難得起了開玩笑之心,嘟着嘴戳了戳唐煜的臉,氣呼呼的說,“誰讓你都不告訴我你來找姬燃冰,應該跟我商量一下嘛嫌棄我笨?可我也有用處啊。打個比方,我可以幫你先打探環境,看周圍有沒有陷阱埋伏哼,你什麼都藏在心理,難怪被……被捆成糉子”
“要是我不在你身邊,誰來救你?你只能被姬燃冰擺成十八般花樣蹂、躪啦?”
唐煜兩眼掙得老大,氣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的起伏着,剛剛“與心愛的人一同赴死,也算全了誓言”種種癡心的感覺,全部飛灰湮滅這個女人,她就不能正常一點嘛現在什麼時候了還跟自己計較
“我是讓你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別以爲我沒了身體,就成了無能的廢人……靠你養着。想當初,我甄小仙畢竟是大乘期的高手哪,也是我們哪裏的第一高手。不是你養的寵誒”
迫着氣怒交加的唐煜,“誠懇的”承認了他的錯誤,並保證不會再犯。靜兒這才笑眯眯的運用吸收得來的靈力,將唐煜雙手的束縛解開,****上的刑具抬高一點——只一點,就足夠讓唐煜掙脫枷鎖了。
一旦重獲自由,唐煜不去對着害他喫夠苦頭的刑具發泄,而是陰沉沉的盯着靜兒,臉孔板得跟幾天沒喫過飯似地,鐵青鐵青。害的靜兒不斷後退,驚叫道,
“你要幹什麼?”
“告訴你哦,我剛剛大發慈悲救了你你不能這麼快就忘恩負義”
唐煜能說什麼?狠狠的衝上前,展開雙臂努力的抱住她——雖然只是一團虛影,可靜兒老老實實的讓他抱住了。
入手只是一片沁涼,唐煜胸口升騰的怒火迅速降溫,想要狠狠揉搓並教訓的心思變成柔柔的,一灘水,不敢大力,輕盈的摟住,鼻翼間好像嗅到一聲香甜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滿足的發出一聲****——今生今世,還能擁抱她,是多麼美妙的事情。
比起靜兒剛到他的內世界,懼怕的說“你不要殺我”,期期艾艾求懇“我不會麻煩你”,現在的她敢開玩笑,敢耍他玩了,進步有多大?
這至少說明,她已經敞開心靈接受自己……
不過,雖如此想着,唐煜卻忘不掉剛剛自己被逼着道歉認錯,火氣上湧,懲罰性的在靜兒臀部做樣子的打了兩下。
“再敢如此,我一定好好懲罰你”
靜兒撲在唐煜的懷裏,微微側着頭,輕笑,面部的輪廓好像清晰了些。
“我們出去吧”
“嗯”
這回唐煜聰明的不自己親自出面了,將“仙雲朵朵”給靜兒使用——本就是神魂無形無狀,加上仙雲朵朵的隱身妙用,一路安全無比的離了密室。
冰雪神宮的大小房間都建造的差不多,也沒什麼特殊的標記。此刻,大部分弟子都外出去對付清河府敵人,內部只留下少數的看守門戶的低級弟子——因爲最強大的姬燃冰還在,誰會有城堡內部不穩的感覺?
靜兒與唐煜行行走走,不知繞了多少圈,忽然聽到一聲特殊的聲音。順着聲源,她們找到了一處很寬敞有回聲的殿堂。悄悄的躲在一旁,靜兒食指對着嘴脣,比劃一個“噓”的姿勢。
“是宮主當年收留無家可歸的雪庵,對雪庵有莫大恩德只是,雪庵畢竟出生在清河府,又在清河生長了一十八年。讓雪庵去對付自己兒時的朋友、夥伴,雪庵自認爲自己做不到”
“那些人何曾當你是朋友?在你最悲哀最絕望的時候”
姬燃冰冰冷的聲音說道。
“宮主錯了當年,不是沒有朋友對我伸出援助之手——可惜我自己鑽了牛角,自以爲堅持、隱忍,可以換得大家的稱讚,換來夫君的悔悟。其實,不過是白白浪費光陰宮主若是讓雪庵行娥女之事,恕雪庵辦不到。若是,想讓雪庵救宮中大部分無辜的弟子,雪庵願意用性命保證”
一陣長長的沉默。
姬燃冰的聲音再次想起,
“我原就沒打算讓你像她們……你的經歷,活脫脫當年的我。唉,外人看我以爲妖魔,覺得我手段毒辣、殘忍暴虐,其實當年我剛剛出嫁,何曾不抱着相夫教子、一家和樂的美好希望?若不是、若不是……”
“也罷你不願意,我就留着你……若是我敗了,你帶着她們找個好歸宿吧有多遠走多遠。她們都是普通的弟子,身世可憐,經歷坎坷,清河府一向以光明磊落自居,相比不會爲難這羣可憐人吧……若是遇到心性不純的的,你盡力吧。”
“是”
靜兒安靜的躲在一邊偷聽。
最後的“盡力”,倒是讓她對姬燃冰的印象大爲改觀。
記得,好像聽過唐煜講述,姬燃冰的舊事。
那時的姬燃冰作爲女兒,帶走了唐煜曾祖父大部分的家產,執意嫁給了當時看着家世樣貌才華都不錯的男子——誰知道竟然是個中山狼爲了侵吞唐家,也就是北堂家族最貴重的財產,佈下了層層計策,在濃情蜜意中隱藏了陣陣殺機,最後算計得姬燃冰失去一切,還被殘忍的毀容。
憑這段經歷來說,真的是與朱雪庵很相似。難怪姬燃冰對她說話的口吻十分和藹,跟鞭笞唐煜的時候判若兩人。
“她……好像也是個可憐人吶”
“哼,她可憐,世界上就沒有人不可憐了你知道她後來用什麼手段對付那些害過她的人麼……算了,不說了,免得你吐。”唐煜恨恨的道。
姬燃冰沒有發現有人偷聽,事實上進了那間神祕密室的人,就沒有人能夠出來。唐煜的資質不錯,但他年輕,沒有外人的幫助,憑他的修爲怎麼可能逃得出來?姬燃冰連想都沒想到。加上她現在很忙,清河府率領的大軍都要攻破家門口了,沒有時間騰出手來對付心存歹意的侄孫。
“回稟宮主,一起準備就緒”
“好,那就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陰寒的聲音傳來,姬燃冰冷哼一聲,與人一起離開了。唐煜跟靜兒屏聲靜氣,悄悄藏得更隱蔽了,等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又藏了一會兒纔出來。
接下來的路徑,仍舊按照靜兒的提議——由她帶路,選擇從哪裏走。靜兒做斥候的經驗並不多,但她遇到危險時有種朦朦朧朧的預感。
比如說,偷偷潛行到姬燃冰的寢室,她察覺到了一股獨特的,神祕的氣息,能夠威脅她的神魂。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唔,就是覺得,應該來看看”
姬燃冰的寢室,一應奢華的擺設都無,只有冰涼的冰桌、冰椅,連梳妝檯都是冰塊,晶瑩的反射着透明的光澤。因此,那柄黑色的玉如意,非常的顯眼,幾乎一進來就發現了。
唐煜震驚的看着那柄玉如意,太熟悉了無論形狀色澤,都與他進獻端木老爺子那柄……太像了
雖說玉如意這種東西,只有成雙成對才吉利,當初製造的時候就有兩個。但唐煜敢肯定,有一個是假的。因爲真的,有一柄已經毀了……
在千年以前
碎裂的殘片陪着他的曾曾曾祖下葬,這在家譜中明明白白寫着呢
不可置信的朝着黑如意走去,唐煜臉上充滿了悲憤,“她故意的做了一柄一模一樣的,欺騙世人,欺騙我父親”
恨恨的罵了一聲
原來,這柄黑如意幾乎可以代表北堂世家,是家族的標誌。
唐煜把它獻給端木老爺子,等於變相的表達臣服。
想到當時老爺子的表情,淡淡的,沒有多少喜悅,可能猜到是假的吧?
難怪啊
“我爹爹耗費十多年的時間,好容易找到黑如意的下落,讓我親手交給端木家主,以爲憑此可以重歸清河……可恨她好狠毒,差點害了我和我父親性命”
唐煜瞬間想明白了關鍵——這柄假的如意是誰做的?他知道,可別人不知道啊若是當時端木家主認爲是他們父子做出來,故意欺瞞,豈不是勃然大怒?憤怒之後,想要殺人發泄……
姬燃冰這是設了圈套,等着人鑽啊計策如此狠毒,根本不留下活路
一瞬間,他對姬燃冰深惡痛絕,僅存的一點點香火情都沒了。
靜兒卻眨眨眼,圍着黑如意轉着,目光好奇不已,
“唐煜,它……很強大啊”
“它是萬乘仙君用過的,當然……”話還沒說完,唐煜一怔,一股不可思議的想法浮現心頭,“靜兒,你該不會是說……”
“嗯如果我沒感覺錯的話,它跟丹丹、阿鼎一樣,擁有自己的靈識。”
“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它一直在沉睡。好奇怪,我見過的器靈,都很活潑,討厭寂寞,討厭孤單,對什麼都好奇。只有阿鼎那樣見多識廣的,才脾氣古怪……”
唐煜驚喜的說不出話來,緊緊握着玉如意的握柄,眼中閃爍着信心的光芒,
“不管怎麼樣,它是家族的榮耀,不能流落奸人之手……”
“唔”
靜兒對“入室偷竊”沒什麼大的感覺。
“這本來就是你家的東西,帶走理所當然。”
兩個大盜變堂而皇之的帶走了黑如意,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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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雪洞中的火光漸漸熄滅了,剛剛帶來溫暖的柴火只剩下一堆灰燼,偶爾冒着一兩朵火星兒,一旦****在空氣中,就倏地熄滅了。
小貞的眼淚嘩嘩的流個不停,一面擦,一面掉,珍珠樣的淚珠終是讓端木凌天嘆息一聲,
“你,真的不願嗎?程程……他很疼愛你。何況他生得,跟我差不多。”
“嗚嗚神仙伯伯,你以爲我只是喜歡你的容顏嗎?我,我要怎麼說,你才肯相信我的心呢”
端木凌天有些窘迫的垂下頭。
小貞抽抽鼻子,凝視着她這一生最愛的男子,用力的握住他的手,“神仙伯伯,我不會讓你失望……無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不忍心讓你失望……你知道嗎?好,我答應你”
“真的,你願意嫁給程程?”
小貞的眼淚又滾滾而落,輕輕的搖頭,“我知道神仙伯伯的意思,你想我照顧小鵬哥哥。可夫妻相處的時間漫長,不是我一個人努力就可以的啊我最多答應你,我會盡全力試試看。”
端木凌天想了想,點頭,“也好。”
“可是,神仙伯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可以傷害你自己要是有人害你,我還可以找他報仇,可是你自己傷害自己,我該怎麼辦?我的心很痛,痛得不能呼吸……”
“無論發生什麼,你不可以絕望,不可以放棄你自己悲傷難過的時候,想想我,想想其他真心愛你的人,你每傷自己一分,我們都會成倍的感受到痛苦那些傷你心的人,不值得他爲她們傷心”
小貞的話斬釘截鐵,堅決中帶着一股力量,端木凌天怔怔望着她,點頭應了。
是被她赤誠的感情打動,還是神仙伯伯終於想通了,小貞不在乎。
只要神仙伯伯過得好,她就開心了。
真心愛一個人,不一定要佔有他,對不對?
……
小貞得到了端木凌天的許諾,高興得眼角彎彎,腳步都輕盈了幾分。牽着端木凌天的手,他們結伴離開雪洞,去尋雲鵬。
絮絮揚揚的風雪暫歇了,只有呼號的北風捲起凌亂的雪花飛舞着。一路上,端木凌天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殘忍了些?
如果說,以前沒在意過一個小女孩的感情,那現在……他明明知道,卻利用她去照顧自己唯一的兒子。因爲他不能放心程程,就讓對自己真心的小丫頭嫁給程程,嫁給她並不喜歡的人。
他錯了嗎?
猶豫的時候,小貞彷彿猜到他的矛盾,笑着用力握住他的手,
“神仙伯伯,你不要多想啦小鵬哥哥我也喜歡啊,其實就算你不要求,我也會盡我可能照顧他——直到不能的一天。能讓你答應我的條件,又不曾違揹我的內心,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
聽她這麼說,端木凌天真的感動了。
有一個人,永遠把他的意願他的想法他的幸福放在第一,自己的且靠後,只要他好,自己怎麼樣都可以。這種感覺……就是愛嗎?愛是這麼純粹這麼偉大嗎?
年少時,他愛的是阿虔凜冽絕然,愛的是她光芒萬丈,愛的是她天資絕頂、世間絕無,可那些都是迷惑眼睛、迷亂人心的外部條件,不是愛的本身意義。
真正觸動內心,想要一生呵護的,卻從來不是激烈與掙扎的情感。
“對、對不起。”
端木凌天輕輕握着小貞的纖細手指,
“你是好女孩,可惜我們相遇的時間不對。若是……”
若是什麼?
他沒說出來。
眼神在那一霎,有過不知爲何的混亂。
若是正能相遇的早,也許他還是會喜歡那樣倔強如凌霜傲梅的女子,對小貞這樣癡癡等待的女孩視而不見。
“若是”,終究是一種不可能的假設。
不可能實現。
但小貞,卻驚訝的捂着嘴,激動的淚花閃閃。
她覺得,這一生已經圓滿了。有這一句話,就夠了。
十多年的愛戀,不是一場空,不是一場夢,更不是隻有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哪怕只是端木凌天偶爾的一動念。
夠了。
她的所求,不多。
至少神仙伯伯說這句話的這一刻,是真實的。
心滿意足的小貞,心中充滿了平和喜樂。她眼中一直閃閃的璀璨,似乎迸發出異樣的神採——那抹被兄長拋棄,被親生父母視作商品的落寞與自暴自棄,盡數一掃而光。
可她這份幸福感,沒有持續多久。
牽着端木凌天的手,離開雪洞纔不到百米外,就聽得喝喝的比劃聲——是清河府來人,與冰雪神宮的弟子對上。
其中鄭嬋娟高亢的聲音,離得很遠都能聽見。
“爲什麼不讓我代表冰雪神宮出戰?娥女姐,我也是神宮的一員我從小長在這兒,難道你們懷疑我的忠誠?”
“嬋娟,你對宮主的忠誠與否,自有宮主來評斷。現在是與清河府比試論勝負的關鍵,你的親生父母還在下面看着,爲了避免你爲難,你還是坐在一邊吧”
“不”
其他跟鄭嬋娟一樣,被姬燃冰掠來,但是對冰雪神宮還有一定感情的女弟子,紛紛要求替師門出戰。可她們的師門,已經不信任她們了。
滿懷氣憤,卻又奈何不得。
小貞與端木凌天遙遙的看着在第一雪峯與第二雪峯之間,來自清河府、仙雲宗、慶餘堂等人與冰雪神宮的人對峙着,劍拔弩張。
下了三場比試。
分別是燕崇宜、袁紫曦、桓寒琴。
而冰雪神宮失了鄭嬋娟這樣的資質超凡的弟子——不是資質特別優異,何至於被擄走?三場比試,除了娥女用計勝了桓寒琴一招,其餘都輸了。
“還不快快投降”
清河府的人氣勢高漲,來勢洶洶,猛烈的叫喊後,後面的人太過激動,壓制不住,衝了過來。眼看就要衝毀第二道防線了。
異變突生。
事後很久,小貞還覺得像做夢一樣。
面容姣好、氣質高雅的娥女等到人多的時候,用隨身攜帶了一個黑包袱,對着迎頭衝來的衆人甩去——只見冰雪世界中,彷彿突然出現了一個黑洞,黑黝黝的在純白的冰雪中非常明顯。
而後,黑洞活了過來,慢慢擴散,跟一點點挖開螞蟻窩似地。看似一個小洞,其實裏面深邃寬敞,藏着許多……生物螞蟻。
“蠱是蠱蟲”
小貞驚訝了一會兒,方纔反應過來。
那可是劈天蓋地的蠱蟲啊
會飛的紅蟻,黑色的蜈蚣,白色的短節毛蟲,猙獰的蠍子,八隻爪子蜘蛛,形形色色,因爲壓制的太多了,才顯示出黑色。一旦擴散,整片整片的世界,全部被它們佔據了。
就連沒有什麼法力的蝗蟲,聚集起來還能說“蝗蟲過境、寸草不生”呢,何況這些能吸血,能鑽入人體的蠱蟲?
可怕,太可怕了
小貞一時腿軟。
好在姐姐早早給了她一本《五毒教祕傳毒經》,裏面有五花八門的養蠱方法,自然也提到怎麼避免蠱蟲的侵害。她慌忙拉扯着他的神仙伯伯——這個時候,還找什麼雲鵬啊?
蠱蟲除非特別毒性劇烈的,大多數不會在短暫時刻內取了性命。只要躲過最危險的時刻,就算雲鵬中了蠱,小貞也有自信能救回來
她們離得比較遠,又知道怎麼預防蠱蟲傷害,所以僥倖的逃過一劫。
但當時與冰雪神宮對峙的清河府衆人,就沒這麼好運了,悽悽慘慘的倒在雪地裏,愛好遍野。
果真是……令人難忘的回憶啊,木蓮所過的話,一絲也不假。
……
醫宗弟子不擅長戰鬥,打架比試的事情,誰會叫他們衝鋒陷陣?所以,“蠱蟲潮”爆發的時候,六個醫師都在後面,完好無損。
兩位長老還有藍晨、章願,驚訝冰雪神宮的狠毒,竟然養了十數萬只蟲子爲了救治受傷的衆人,忙得腳不沾地。
對於已經鑽入體內的蠱蟲,暫時無法,但還停留在體表,以及掉落在雪地上的,沒有二話,全部弄死
受傷的人太多,加上大部分蠱蟲都是有毒的,沒有特製的針對性解藥,怎麼辦?只能先喫普通的解毒丸,好歹減輕毒素髮作時的麻癢。
唯一的女性醫師葉細細,自然是奉命去救女弟子。
主要是****宗,以及飛雪劍派。
前者的聲譽不好,與醫宗不對盤。不過葉細細秉着醫師的職業道德心,一絲不苟的救人。輪到飛雪劍派,尤其是掌門蓮心時,她撒手不管了。
“我不能救她”
章願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她可是飛雪劍主,堂堂一派掌門”
“就是因爲如此,我才更不能救她害了胡珍珍一想到就是她興師動衆,把胡珍珍的身世揭開……才讓胡珍珍衆叛親離,自閉自棄****了,我就恨不能讓毒蠍子多咬她幾口”
“葉師妹,你是醫宗弟子救死扶傷是你的天職”
“我知道正因我是,我纔沒有報復她不然,不然我能看着她好端端的存在,置之不理麼”
兩人的爭吵驚動了不少人。
在一大羣哀聲陣陣的病患中,醫師的矛盾格外引人矚目。
葉細細也沒有試圖掩飾厭惡蓮心的情緒,無論兩位長老怎麼勸說,她都一副“無法對仇人釋懷”的樣子。
醫宗弟子怎麼了?
醫宗弟子就沒有幾個仇家?遇到自己的仇家,還非得違背本性,救死扶傷?
也太強人所難了
大部分人都能理解。
所以,對面目浮腫的蓮心,投以“愛莫能助”的眼神。
很多人都慶幸——好在平時沒有得罪醫宗弟子啊
章願百般勸說無奈,只能親自出手。
蓮心傷在胳膊上,本來以她的“冰清玉潔”,飛雪劍派的劍主,說什麼也不能讓男子碰觸的,可此刻什麼時候了,還能顧及其他嗎?
忙活了足足三個時辰,毫無溫暖之意的日頭都已落下,這場蠱蟲之害,纔得到控制。
除了寥寥幾個如燕崇宜、袁紫曦這樣的高手無礙,或是受了點輕傷,很快痊癒外,大部分上或是腿腳不靈便,或是被蟲子盯得面目全非,或是被蠱蟲鑽入了丹田,靈力運轉不暢。
戰鬥力,直線下降了五成。
夜晚,冰冷的夜風吹着寒雪,伴隨着各種痛苦的****聲。
鄭嬋娟、皎皎等女弟子,也被蠱蟲襲擊了。她們單獨圍坐一圈,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宮主已經拋棄她們了。
多可笑,她們是被擄來的,是最無辜的,纔有資格怨恨報復可臨到頭來,被出賣的,也是她們。
在她們還沒有對宮主有二心的時候,就被當成了誘餌、靶子,丟給清河府的人。
世上絕情者,還有超過姬燃冰的嗎?
經此一事,大部分人都決定離開冰雪神宮。這邊是從沒放棄找尋自己的至親,那邊是主動拋棄的無情無義的師門,怎麼選擇,算不上多難。
只有鄭嬋娟,眉宇間還有些不甘。
她看着下定決心的姐妹們,勸說的話也說不出口,只能躲開人羣,一個人在外冷靜冷靜。
可沒想到,不止她一個需要冷靜。
沙沙的踏雪聲,輕盈無比,若不細聽,就好似雪飄落的聲音。若不是偶爾壓抑的咳嗽,鄭嬋娟真的會忽略。
自小生長在這裏,她比任何人都熟知地形,很快找了躲藏的地方。而後,看到跟白天差不多精彩的一幕。
“姐姐,你來了。”
“哼,你不希望我來?”
“怎麼會?你我是同胞姐妹,難道我會眼睜睜看着你死?”
“哼,難說。這些年來,你得意了,生了兒子,又有問仙宮做後盾,誰不給你三分顏色。你還記得我這個姐姐?”
“唉,我知道,姐姐還記恨當年,我沒有叫上你一起逃離。可姐姐也想想,當年我才十二歲,知道什麼呢?人家賞我一口飯喫,我也餓了幾天了,頭昏眼花,連喫飯的力氣都沒有。”
“哼哼,你說這些,是想讓我知道,因我搶了你的口糧,才讓你有幸飛上枝頭,成了鳳凰?”淒厲的女聲尖聲道。
“不,姐姐,我只是告訴你,我這些年來,哪怕我貴爲一門之主,也有許多的無可奈何。比如,我明明很想救你,但我不知該如何做啊”
“不必你假好心了我這麼大年紀,無兒無女,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姐姐,你千萬別這麼說我知道你心中的苦。妹妹我這次來,決定豁出去了,哪怕陪上我這一生的聲名,也叫護你周全”
“你真的……”
“當然。我們是至親姐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