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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趁機相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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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元徹的中軍大帳之中。

那個踹過蘇凌蘇大長史屁股的侍衛聞言,頓時成了苦瓜臉,兩股戰戰,幾乎就站不穩當了,要成了一灘爛泥,一旁的侍衛見狀,只得將他拽住。

他這一搖晃,正被蘇凌看個正着,蘇凌故意裝作視而未見,依舊不依不饒地叫號。

蕭元徹斜睨了蘇凌一眼,哼了一聲,笑罵道:“你這小子,事情剛抖落乾淨,就開始翹尾巴了?他是我的侍衛,也是奉了我的命令行事,你想把那一腳還回來啊?來,衝我來......”

“我......”蘇凌聞言,頓時矮了半頭,撓撓頭嘿嘿笑道:“那還是算了,我這屁股被踹幾下沒什麼問題......要是您嘛......我還是不敢的,畢竟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更何況踹上一腳呢......”

“嗯?你說什麼......臭小子,你這是在損我呢?......”蕭元徹嗔道。

“哪有啊?小子這是在誇您是老虎啊,虎虎生威,龍行虎步......虎......”

未等蘇凌囉嗦完,蕭元徹一擺手道:“行了,行了......給我打住吧啊,趕緊滾蛋,回你營中休息,今日不準你再亂跑了,罰你在你的帳中緊閉一天,明日一早,隨着所有人前來議事,不得有誤!”

蘇凌趕緊唱了個喏道:“是了您吶,我現在就回去待着!”

未成想,蘇凌回頭之際,便看到一羣人烏泱泱地衝進了大帳之中。

蘇凌、蕭元徹和郭白衣三人就是一愣。

卻看這羣人中,有文有武,文的以程公郡、郭白攸爲首,武的以黃奎甲、張士佑爲首。

往後面看,劉子曄、許宥之等帶着一幹司馬、主簿,張蹈逸、臧宣霸等帶着一幹部將。

除了這兩撥人走在左邊,右邊清一色的武將,夏元讓、夏元謙、樂文謙、徐白明、李曼典、於白河、蕭子真、蕭子洪、許驚虎他們一堆,皆湧了進來。

他們進得帳中,見蘇凌三人正看着他們發愣,也皆不由得愣在當場。

兩廂之下,皆愣在那裏,半晌沒人說話。

終於蕭元徹哼了一聲,沉聲道:“你們這烏泱泱的許多人,都跑進來作甚?是沒有自己的事情做了麼?”

他這一問,這些人頓時頭一低,更沒人敢開口說話了。

蕭元徹頓覺無語,嗔道:“有沒有人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啊?大清早的,都跑我這裏來,這是要參觀呢,還是要問安呢......”

他這一問,文臣都看向程公郡,武將皆看向夏元讓。

這兩個可是他們彼此陣營帶頭的,官職也最大。

這兩個人心中暗自叫苦,別人不說話還行,他們倆不說話可是真不行。

無奈之下,程公郡只得硬着頭皮走了出來,朝着蕭元徹拱手施禮,清了清嗓子,這才低聲道:“啓稟主公......我們......我們......方纔聽到了追魂炮響,才知道主公您要砍人腦袋,細問之下,才知道,您要砍......蘇凌,蘇長史的腦袋......所以特地過來,看看主公您有沒有什麼吩咐......”

蕭元徹沉着臉,沒有跟程公郡說話,反而看着夏元讓和黃奎甲道:“你們呢?......也是因爲這個來的?......”

夏元讓畢竟是個城府極深的人,踟躕之下,並未當先開口,那黃奎甲可是個大老粗,更是心直口快的人,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見蕭元徹問他,便張了大嘴,酣聲酣氣地嚷道:“我說都怎麼回事啊,剛纔一個個嚷嚷得挺有勁的,怎麼見了主公,一個個不是啞巴了,便是口喫了啊......”

他這一句話,說得在場那些人都有些臉紅。

黃奎甲見狀,更是按捺不住,跳將出來,朝着蕭元徹一拱手道:“主公,他們不敢說,俺老黃可是敢說,他們有顧慮,俺老黃沒有!......主公啊,您是要砍蘇小子的人頭麼?......”

蕭元徹看了黃奎甲一眼,故意嗔道:“我是要砍了他的人頭,怎麼......不可以麼?”

黃奎甲聞言,噗通一聲就跪在了蕭元徹的面前,大聲急道:“主公.....主公,不能砍了蘇小子的人頭啊,俺雖然不知道蘇小子到底犯了什麼錯,但是無論什麼都不能砍了他啊......他可是有功的,蘇小子不能死啊!”

說着一咧嘴,嚎啕大哭起來。

蘇凌一邊聽着,看黃奎甲真的是替自己擔心着急,竟哭了起來,心中不由得十分感動。

老黃這個人,憨厚的可愛,對自己真的也是一片真心啊。

蘇凌剛想過去告訴他沒事了,蕭元徹卻朝他一瞪眼,然後皺着眉頭看向黃奎甲,嗔道:“行了,大清早的,跑到我面前嚎啕大哭,不知道的還以爲報喪呢,成何體統!要哭一邊哭去......”

黃奎甲聞言,頓時不敢大聲哭了,一捂大嘴,仍舊低低地哭着,那樣子竟讓人感覺有些忍俊不禁。

蕭元徹這才又看向夏元讓和程公郡道:“你們也是因爲這件事來的?......”

夏元讓和夏元讓身後的人趕緊拱手,程公郡這些文臣也拱手,皆道:“回主公,我等的確也是因爲此事而來!”

蕭元徹和郭白衣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似乎都明白彼此想什麼。

卻見蕭元徹刻意把臉一沉,沉聲道:“好吧,原本想着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砍一個長史的人頭而已,既然你們都來了,那索性攤開了說罷......我的確要砍了蘇凌......你們有意見麼?是要替他求情?......”

蘇凌聞言,頓時帶着異樣的眼神,看向蕭元徹,暗想,丞相,您不是說了已經不砍我腦袋了麼,怎麼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又把話收回去了?

我這腦袋,保不保得住的,還在兩說啊。

他剛一拱手,想要說話,蕭元徹瞪了他一眼道:“蘇凌,待罪之人,沒你說話的份,一邊站着去......”

蘇凌聞言,一臉苦笑,把話嚥了回去,只得朝一旁沒人的地方站了,自己涼快去了。

程公郡當先開口道:“主公......臣雖然不知道蘇長史犯了什麼罪,惹得主公不高興了,但臣以爲,無論蘇長史犯了什麼罪不至死......臣請主公三思開恩啊!”

蕭元徹沒有表態,只淡淡道:“嗯.....這麼說來,你們這些謀臣,都是替蘇凌求情的對吧......”

程公郡、郭白攸、劉子曄還有身後那些主簿、司馬、曹掾等皆點了點頭。

只有許宥之站在那裏,微微有些發愣。

看他的眼神,還有些膽戰心驚的,似乎自己也要大禍臨頭了一樣。

可不是麼,自己跟蘇凌一起去說降的周昶,現在周昶自盡了,蘇凌定然是因爲這事,要被蕭元徹砍頭。

蘇凌可是蕭元徹的心腹紅人,都要腦袋不保了,自己算哪根蔥啊,怕處置了蘇凌,下一個被定罪的就是自己了。

所以,許宥之神情恍惚,膽戰心驚。

蕭元徹看在眼裏,心中暗自好笑。

他轉過頭來,看向夏元讓道:“元讓,你們也是來替蘇凌求情的?......”

夏元讓一怔,方拱手道:“稟主公,我等武將,以末將爲首,身邊的這幾個人,並不是替蘇凌求情的,主公要砍他的腦袋,自然有主公的道理......但是,蘇凌畢竟是將兵長史,在咱們軍營也頗爲重要,所以......末將等,是想問問到底怎麼回事......搞搞清楚,再聽憑主公發落他!”

聽夏元讓這一說,蕭元徹這才發覺,原來這武將衆人,竟分成了兩派,從他們站的方位,也可以看得出來。

夏元讓身邊的人,夏元謙、許驚虎、徐白明、李曼典、於白河、蕭氏兄弟,這些人都以夏元讓爲首。

但是這些人的表情還是略有不同,比如徐白明。李曼典和於白河三人,臉上帶着很明顯的不解之意。

其餘的那幾個人,臉色平靜,似乎只是爲了來確定蘇凌掉腦袋是不是真的。

再看另外的一邊,張士佑、張蹈逸、臧宣霸、黃奎甲他們捱得很近,但臉上皆有擔憂焦急神色。

看來這幾個武將,應該只是爲了給蘇凌求情來的。

蕭元徹做到心裏有數,卻故意又問道:“這麼說來,所有的武將們,都是隻想問清楚事情,不是專門爲蘇凌求情的?......”

張士佑聞言,見不說話不行了,這才邁步上前,拱手道:“主公,奎甲將軍和末將,還有末將身邊的這幾位......是爲蘇長史求情的.....求主公無論如何,饒恕蘇長史之罪......”

涇渭分明,各有目的。

蕭元徹心中全然明瞭,緩緩點了點頭道:“看來,蘇凌啊,你小子在我麾下謀臣之中嗎,人緣都還不錯,他們都要保你不死......不過武將之中嘛,你小子可混得不怎麼樣啊......”

蘇凌一尬,撓頭無語。

蕭元徹這才穩如泰山一般坐在了書案之後,淡淡道:“那你們就說一說吧,這蘇凌,到底是該殺,還是不該殺呢......”

“額......這......”

這麼一大幫人,決然沒有想到,蕭元徹把這個問題拋之於衆,讓他們自己說......

衆人面面相覷了一陣,程公郡當先拱手道:“敢問主公,蘇凌蘇長史,身犯何罪啊?......”

“哼!......目無軍紀,擅自離營,聚衆議事,無故不至,說降周昶,周昶竟然死了,這些哪一件不夠砍了他腦袋的?......”蕭元徹佯裝嗔道。

程公郡心中暗自思忖了一陣,這才朗聲道:“若是因爲這些,臣斗膽覺得,主公當法外開恩,蘇凌罪不至死!”

蕭元徹不置可否道:“這些還不夠?......程公郡,我倒想聽聽你的理由!”

程公郡沉着應對道:“主公,雖然說功過不能相抵,但功要看什麼樣的功,過也要看什麼樣的過啊......若功勞非凡,件件都是足以影響大局的功勞,而過錯,不過是一些無關大局的過錯......那功大於過,甚至功過相抵,蘇長史就不應該被斬首!”

“呵呵,那你倒是說說,現在什麼纔是大局......”蕭元徹道。

“爲今之大局,主公明瞭,大家都明瞭,乃是與沈濟舟之戰的戰局......蘇長史在這場戰局之中,立下的功勞有多少,起到的作用有多重要,想必不用臣多說,主公和大家心中都有數吧,不敢說都是大功,都影響大局,但也十之八九......”

程公郡頓了頓,又道:“至於蘇長史所犯之錯,若在平素,的確件件該殺,但是,如今乃是非常時期,蘇長史所作所爲,也只是在咱們本部大營,並未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惡劣影響......所以,主公應當酌情寬恕他,就算罰他,也不應當用極刑纔是啊!”

“是啊.....是啊,程長史說得對啊!”以郭白攸爲首,這些文臣謀士皆隨聲附和道。

蕭元徹點了點頭道:“你的話,我聽明白了......那麼,大家都是這麼想的麼?......”

說着,蕭元徹刻意的看了一眼夏元讓他們。

夏元讓一拱手,正色道:“主公......元讓有不同的看法!”

“哦?既如此.....元讓,你說說看!“蕭元徹一挑眉毛道。

“主公,末將乃是武將,所以,軍法之嚴肅和威嚴,是不容更改和妥協的!末將自投軍以來,便明白一件事,軍法如山,法不容情!......蘇凌雖然立了不少的功勞,也是有目共睹的,但不能因爲他有了大功,而漠視他胡作非爲,更不能因爲他有了功勞,而袒護姑息,若如此,主公麾下,立有大戰功的何其多也,若以蘇凌此人,開了先河,是不是,所有的有大戰功的人,都可以肆意妄爲?那軍法威嚴何在,豈不成了被人肆意踐踏的一紙空文了麼?”夏元讓這番話倒是也說得理直氣壯,有條有理。

蕭元徹聞言,沉吟半晌,方道:“那元讓的意思是要執法如山,砍了蘇凌的腦袋了?......”

夏元讓心中一凜,忙拱手道:“這個倒也不用,畢竟蘇凌的確有大功,末將以爲,應該用最嚴厲的手段,懲治與他!”

蕭元徹聞言,微微頷首,似乎心動了一般,緩緩道:“那你所謂的最嚴厲的手段,又是什麼呢......?”

夏元讓剛想再說話,許驚虎已經忍不住了,忽地拱手大聲道:“主公!......末將以爲,蘇凌雖然罪不至死,但是,犯下彌天大錯,也不應該姑息,末將以爲,最嚴厲的懲罰,便是將蘇凌的官職一擼到底,貶爲庶人......攆出軍營!”

這一話說完,所有人心中都不禁一凜。

然而每個人的神情卻各不相同,蕭氏兄弟等人緩緩點頭,其餘的人有驚訝,有默然。

但那些文臣們,卻一個個怒目而視,看向許驚虎。

郭白衣卻是一臉風輕雲淡,只是微微搖頭,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蘇凌心中冷笑,暗道,許驚虎啊許驚虎,你好心思啊,這筆賬勞資跟你記下了!

蕭元徹聞言,冷笑了兩聲,沉聲道:“許驚虎......你這個提議,依據的是軍法的哪一章,哪一條啊......?嗯!”

“這......末將......”

許驚虎一怔,剛說了一半,卻聽得“啪——”的一聲。

蕭元徹一掌拍在了書案之上,臉上陡現怒氣。

他這一下,所有人皆不由得身體一顫,噤若寒蟬。

“許驚虎我來問你,把蘇凌趕走,你可以取代他獻計獻策?你可以取代他潛入敵營?你可以取代他招攬敵將?你能麼......”

“末將......”許驚虎一低頭,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蕭元徹根本不想殺蘇凌,或者說,連懲治蘇凌的想法都沒有。

而且,直到現在,蘇凌還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這哪裏是什麼要掉腦袋的狀況啊。

看來所謂砍他的頭,還有那三聲追魂炮,不過都是......做做樣子!

而自家主公見做做樣子,竟然招來了這麼多人,乾脆順水推舟,以此事試試他們心中到底怎麼想的。

在場所有人都已明白了其中的奧妙,便是許驚虎也開始後悔,自己爲什麼不再多考慮考慮,就急着要圖窮匕見了。

夏元讓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已經明白了蕭元徹這樣做,無非是想看清楚他們心中所想,暗道,好險,好險,幸虧自己只是出於軍法層面上進言,大義上還是站得住腳的。

他冷汗直冒,但也害怕蕭元徹震怒之下,再懲治了許驚虎,趕緊拱手道:“主公您自有公斷,倒是我們......多慮了,驚虎他是個混人,心直口快,還望主公莫要動怒!”

“呵呵.....要做混人,就做得純粹一點!......是不是火頭軍還沒有磨鍊好他啊!......”蕭元徹灼灼的盯着許驚虎道。

“末將......有罪!”許驚虎一拱手,單膝跪在地上。

“起來吧......大清早的,不是這個有罪,就是那個有罪!......今日之事,到此爲止,有關之前的事情,我也已經下了令了,一切休要再提,誰不明白什麼意思,站出來!”蕭元徹有些意興闌珊,然而最後一句話,卻是說得十分的嚴厲。

所有人皆拱手齊道:“臣等明白!......”

蕭元徹這才長嘆一聲,似諄諄告誡道:“先賢有言,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細流,無以成江海!今日我便說與諸位,諸位共勉之罷!”

“喏!——”

所有人整衣改顏,齊聲應諾。

卻在這時,嗚嗚的哭聲傳了過來。

衆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蕭元徹和衆人尋聲看去,卻見一旁黃奎甲還跪在那裏,手捂着大嘴,嗚嗚低聲哭着,一張大黑臉此時竟憋得通紅。

衆人皆不由得啞然失笑。

蕭元徹笑嗔道:“黃奎甲!滾過來!”

“喏!——”

卻見黃奎甲應了一聲,一邊抹着淚,一邊走了過來。

“你還哭什麼?......我都說了,蘇凌無罪,我也不砍他腦袋!”蕭元徹有些無奈道。

“真的?......主公沒有誑我?”黃奎甲頓時止住哭聲,一雙牛眼瞪地溜圓道。

“那還有假?......當然是真的!”蕭元徹笑道。

“可是,追魂炮都響了三聲啊!.....怎麼可能?......”黃奎甲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蕭元徹哼了一聲,笑嗔道:“我覺得太安靜了,放炮聽個響,怎麼,不可以麼?......”

黃奎甲聞言,使勁地點頭道:“那倒是使得!......使得!”

衆人聞言,又是一陣大笑。

蘇凌走過來,拍了拍黃奎甲的肩膀道:“老黃,放心吧,我這腦袋長在脖子上,牢固得很呢......”

黃奎甲這才喜笑顏開,使勁地點了點頭。

衆人見原來是一場烏龍,蘇凌根本就沒有被砍頭,這才都鬆了口氣。

尤其是許宥之,更是心中大定,只念阿彌陀佛。

眼下見無事,衆人這才皆拱手道:“如此,臣等.....告退!”

蕭元徹卻是一擺手,朗聲道:“原以爲明日再議事,然而你們現在到得這麼齊,那就都別走了,都留下來,咱們議事!”

這些人聞言,忙拱手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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