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幸好有師叔相助，否則亂波海請來那麼多強大助拳，我碧狻嶺難逃此劫啊！”青狻一臉感激和慶幸道。
“是啊，師叔真乃神人，算無遺策，竟然早早設下埋伏，斷了亂波海大軍的退路！”白封看向夏道明的目...
葫蘆口驟然一亮，三足金烏啼鳴震天，這一次飛出的不是九隻，而是整整二十七隻！金烏振翅，羽焰焚空，每一隻都比先前更加凝實，雙目赤金如熔巖流淌，周身繚繞着肉眼可見的太陽真火紋路——那是夏道明以本命仙元反覆祭煉七日、將葫蘆中殘存的三十六縷太陽真火本源重新淬鍊、壓縮、分形所成的“三重疊焰金烏”！
二十七隻金烏甫一現身，便自發結成玄奧陣勢：九隻爲基，布成“大日乾元陣”；再九隻爲輔，化作“烈陽巡天軌”；最後九隻居中，凝爲一道旋轉不休、內裏隱隱浮現金烏虛影的“炎心璇渦”。
“唳——！”
一聲穿裂神魂的啼嘯自璇渦核心炸開，整片天地溫度陡升！碧嶺山巔積雪瞬息汽化，山腰古木焦黑蜷曲，連遠處亂波海大軍陣前那面千丈高的玄鐵戰旗，旗面竟也無聲無息捲起一圈焦邊，旗杆微微嗡鳴，似在哀鳴。
鼉渙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氣息——不是尋常太陽真火，而是近乎返本歸元的“先天炎精”，是傳說中上古金烏隕落時，心頭最後一滴未散之血所凝！此火不燒凡物，專焚道則、蝕仙骨、灼神念，萬法修士若無至寶護持，沾之即潰，觸之即湮！
“不可能！此等神火早已絕跡百萬年，怎會……”
他話音未落，二十七隻金烏已動。
大日乾元陣轟然壓下，九隻金烏首尾相銜，化作一輪百丈烈日，懸於鼉渙頭頂，熾光如瀑潑灑，照得他暗金鱗甲泛起刺目白芒，甲縫間竟有細微青煙騰起——那是他護體道力被高溫蒸騰消解的徵兆！
烈陽巡天軌則如九道赤色閃電，在他身側高速流轉，每一次掠過，都帶起一串爆裂火環，火環撞上他周身湧動的萬頃海潮之力，竟非被撲滅，而是如沸油入水，激起千層怒浪，浪花尚未落下，便已盡數汽化，發出“嗤嗤”銳響。
而最致命的，是那炎心璇渦。
它緩緩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小，最終縮爲拳頭大小一團幽金色火球，靜靜懸浮於鼉渙眉心正前方三尺。沒有聲勢，沒有熱浪，唯有一股令人心膽俱裂的“寂滅感”悄然瀰漫——彷彿時間在此處凝滯，生機在此處枯竭，連他體內奔湧如江河的仙元，竟也在這幽金火球面前，流速莫名遲緩了半拍！
“老鼉，你刀沉，我火烈；你甲厚，我焰純；你力雄，我道正！”金霄立於烈日光輝之下，金翼舒展，聲音清越如金石交擊，“今日，便叫你知道，何爲‘以力服仙’之真意！”
話音未落，炎心璇渦倏然爆開！
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聲極輕、極冷的“咔嚓”。
像是冰晶碎裂，又似玉珏崩斷。
幽金色火球無聲炸散，化作億萬點細如塵埃的金芒，如雨灑落。
每一粒金芒，都精準命中鼉渙身上一處鱗甲接縫、一處關節凹陷、一處道力流轉最滯澀的經絡節點！
“啊——！！！”
鼉渙第一次發出痛吼！
不是因皮肉之傷，而是神魂劇震！那億萬點金芒入體，並未焚燒血肉，而是直透識海，灼燒他萬年苦修凝練的“鼉龍道種”！道種乃萬法修士根基所在，一旦受損，輕則修爲倒退，重則道基崩塌，淪爲廢人！
他渾身暗金鱗甲猛地炸開數十片，不是被斬斷，而是從內部乾枯龜裂，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翻卷的皮肉；更可怕的是，他左臂持錘的手掌，五指指尖竟開始寸寸灰化，如同被歲月徹底抹去存在痕跡！
“撤！快撤！”鼉渙厲聲咆哮，再無半分先前威壓，轉身便欲遁回軍營。
可晚了。
大日乾元陣的百丈烈日，此刻轟然坍縮，所有光芒向內塌陷，凝成一道直徑僅三尺、卻凝練到極致的純金光柱，如天罰之矛，自上而下，狠狠貫入他後頸脊椎！
“噗——！”
沒有鮮血噴濺，只有濃稠如墨、卻燃燒着金焰的污濁黑血自光柱貫穿處激射而出，那血一離體，便在半空化爲灰燼。
鼉渙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顫，腳下滔天海潮瞬間潰散，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從千丈高空直直墜落，砸向下方一片嶙峋怪石林！
“轟隆——！！！”
地動山搖！碎石沖天而起，煙塵如蘑菇雲騰空，地面赫然砸出一個深達百丈、邊緣熔融琉璃化的巨大坑洞！
煙塵未散，一道瘦削身影已踏空而至。
正是夏道明。
他並未靠近坑洞，只在三十丈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掃過坑底——鼉渙仰面躺在熔巖坑底，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金焰猶在舔舐；後頸一道貫穿傷，前後通透，邊緣焦黑；最駭人的是他額頭眉心，一點幽金火種靜靜懸浮，如活物般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引得他整張臉皮抽搐，七竅緩緩滲出帶着金絲的黑血。
“鼉渙，你敗了。”夏道明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轟鳴餘音，落入每一個妖王耳中。
亂波海大營死寂。
修魁豎瞳劇烈收縮，裂風妖王雙翼僵直，美人蟒後尖銳笑聲戛然而止，赤鱗大王鱗片根根倒豎——他們親眼所見，那位橫壓東海、曾獨戰三大妖王而不敗的鼉渙，竟在一盞茶功夫內，被一個開界後期的小輩，以一件火系異寶，摧枯拉朽般擊落塵埃！
“不……不可能……”坑底，鼉渙喉頭咯咯作響，艱難擠出幾個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瘋狂，“那火……不是太陽真火……是……是‘涅槃燼’！是金烏涅槃時燃盡自身道則所留的……寂滅之燼！你……你怎麼可能……掌控它？！”
夏道明眸光微動，未答，只輕輕抬手。
坑底那點幽金火種，倏然一跳，如游魚歸海，倏然沒入他指尖。
與此同時，鼉渙額頭上，那點火種消失之處，赫然浮現出一枚寸許大小、線條古拙的金色印記——形如蜷縮金烏，雙翼環抱，羽紋清晰，正是《太初金烏籙》第一重“涅槃印”！
“此印，代你受劫。”夏道明淡淡道，“你性命暫留，但從此刻起，你每調動一分仙元，此印便灼燒一分你的道種本源。十年之內，若你無法參破《太初金烏籙》前三重真意，或尋得能鎮壓此印的先天靈物，你的萬法中期修爲，將逐年衰退，直至跌落衍真，甚至……返祖爲懵懂鼉龍。”
“你……你這是在……種奴印！”鼉渙嘶聲低吼，眼中終於湧上徹骨恐懼。
“非奴印，乃‘契印’。”夏道明糾正，聲音依舊平和，“你若誠心歸附，十年內助我肅清荒沙嶺諸敵，十年後，此印自解。你若妄圖毀約，或暗中勾結外敵……”
他頓了頓，指尖一縷幽金火焰無聲燃起，映得他面容如神似魔：“此印，便會化爲引子，引爆你道種內所有被我‘涅槃燼’標記過的道則節點——屆時，你不是跌落境界，而是當場道基崩解，神魂俱焚，連輪迴之路，都將被此燼焚成虛無。”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
連遠處山風都似被凍結。
修魁、裂風、美人蟒後等人，呼吸粗重，背脊沁出冷汗。他們忽然明白，眼前這位一直靜立山巔、彷彿只是旁觀者的“師叔”，根本不是什麼隱世高人，而是一尊真正執掌生殺、言出法隨的……裁決者！
就在這時，坑底鼉渙身體猛地一震，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卻硬生生嚥了回去。他死死盯着夏道明，目光從瘋狂、怨毒，漸漸沉澱爲一種野獸般的陰冷算計。
“好……好一個契印！”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碾出來，“鼉某……認栽！十年之期，我應了！但……”
他猛地抬頭，六隻豎瞳死死鎖住夏道明：“你要我助你肅清荒沙嶺，總得告訴我，下一個要肅清的，是誰？！”
夏道明脣角微揚，目光越過煙塵瀰漫的深坑，投向亂波海大營方向，最終落在修魁那張寫滿驚疑的臉上。
“修魁大王。”他聲音清晰無比，傳遍全場，“你方纔說，六牙洞與你洞巴湖是宿敵，你祖上曾吞食其祖上。此言，可是當真？”
修魁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半步，身後裂風妖王雙翼微張，美人蟒後蛇信吞吐，赤鱗大王周身赤焰翻湧——四人瞬間結成防禦之勢！
“你……你想幹什麼？！”修魁聲音發緊。
“不幹什麼。”夏道明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只是覺得，既然宿仇已深，不如……趁熱打鐵。你既願助鼉渙圍攻碧嶺，想必對六牙洞的山門虛實，也早已探查得一清二楚。今日，便由你帶路，隨我走一趟六牙洞。”
“你瘋了？！六牙洞雖失了白封坐鎮，但洞中尚有八位衍真長老，更有護山大陣‘八荒鎮嶽圖’，豈是兒戲？！”修魁失聲尖叫。
“八荒鎮嶽圖？”夏道明搖頭，目光掃過青狻與白封，“青，取你那枚‘破陣錐’來。”
青狻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烏黑、表面銘刻着無數細密雷紋的錐形法寶，雙手捧上。
夏道明接過，指尖在錐尖一抹，那雷紋驟然亮起，竟浮現出一幅微縮的、不斷旋轉的山嶽虛影——正是六牙洞護山大陣的核心陣圖！
“此錐，是我三年前，以一道‘九霄神雷’本源，結合你洞巴湖地脈深處挖出的‘玄磁陰鐵’，日夜錘鍊所成。它不破陣，只……點破陣眼。”夏道明將破陣錐輕輕拋向修魁，“拿着。你若不願帶路，便用它，自己去點破六牙洞山門正中的‘鎮嶽峯’陣眼。點破之後，你與六牙洞的舊賬，便一筆勾銷。我，也不再追究你今日臨陣觀望、推諉搪塞之罪。”
修魁雙手顫抖，死死攥住那枚冰冷的破陣錐。錐身雷紋微微搏動，彷彿一顆沉睡的心臟，而那微縮的山嶽虛影，正清晰映照着他洞巴湖地脈深處，那座被他視爲禁地、從未敢深入探查的玄磁陰鐵礦脈——此人，竟連他洞府最隱祕的地脈都瞭如指掌！
他抬起頭，看向夏道明，又看向坑底奄奄一息卻死死盯着他的鼉渙，再看向四周噤若寒蟬、眼神閃爍的同僚……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沒有選擇。
一絲一毫都沒有。
“我……帶路。”修魁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很好。”夏道明點頭，目光轉向裂風妖王，“裂風大王，你速度僅次於金霄，此去六牙洞，若遇強敵遁逃，勞煩你截殺。”
裂風妖王喉嚨滾動，看着夏道明指尖殘留的一縷幽金餘焰，終究垂首：“……遵命。”
“美人蟒後，赤鱗大王。”夏道明目光再移，“你們二人，即刻率本部精銳，封鎖六牙洞東、西兩處山隘，不得放走一隻螻蟻。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美人蟒後尖銳的笑聲再次響起，卻沒了之前的張揚，只餘下刺耳的顫抖：“……是，仙君。”
夏道明不再言語，轉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青狻與白封身側。他望向遠方六牙洞方向，眸中金焰隱現，聲音低沉而清晰，如洪鐘大呂，震徹雲霄：
“荒沙嶺，自今日起，唯有一主。”
話音落下，他袖袍輕拂。
青狻、白封、金霄三人腳下，碧嶺護山大陣無聲開啓一道丈許門戶。三人躬身，齊聲應諾：“遵命！”
夏道明最後看了一眼坑底的鼉渙，那幽金印記在他眉心微微一閃，如同烙印下的永恆契約。隨後，他足尖一點，身影化作一道純粹的、不帶絲毫煙火氣的金色流光，率先掠入那道陣門之中。
流光所過之處，空氣無聲扭曲，空間如水波盪漾，彷彿不是穿越，而是……直接將路徑上的時空，輕輕折斷、抹平。
青狻、白封、金霄緊隨其後，踏入陣門。
陣門緩緩閉合。
只留下亂波海大營前，那一片死寂的煙塵，一個熔巖深坑，以及坑底，那隻六隻豎瞳中，翻湧着無盡屈辱、怨毒，卻又不得不死死壓制的……絕望鼉龍。
而在遙遠的天絲洞方向，一道倉皇的蛛影正撕裂雲層，朝着洞府狂飆。她渾然不知，就在她逃離碧嶺的同一剎那，一道黑色閃電，早已繞過所有妖王的感知，悄然伏在她必經之路的斷魂崖絕壁之上——蒼羽雕王腰間，那枚黑色小葫蘆，正微微發熱，葫蘆口，一點幽金火苗，正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