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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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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薄雪積着一層,沁潤着冬日裏凍得硬邦邦的泥土。這樣的天氣屋子大多都帶着揮之不去的潮氣,但桃枝一進寢殿就聞到馥鬱的花香,越靠近公主香氣越濃郁。她抬頭看一眼公主,竟愣在原地。

牀榻前踱步的嘉樂問:“怎的這樣看着我?”

“公主今日臉色紅潤,容光煥發。”

似乎連皮膚都細膩白皙許多,桃枝說:“珍珠膏的效用極佳,不愧是南洋進貢的珍品,咱們捨出去的錢財沒有白花。公主,要不要再買一些?”

公主日常用的胭脂水粉都經過她的手,新換的潤膚膏只有一罐“珍珠膏”,想必是它的效用了。比起原來花出去沒什麼成效的其他膏子,珍珠膏令人喫驚的昂貴稱得上物有所值,等別人看到它的妙用,公主府想要花錢購買都不一定能買得着??長安有錢有權的人可不少。

嘉樂攬鏡自照,也爲自己的好氣色喫驚。她卻知道不是珍珠膏的效用,《歡喜經》竟有如此奇效?

“不用了,國公爺才發話讓公主府的花用儉樸、節省一些,不好違逆他的意思。”

幾罐珍珠膏倒不至於驚動國公,但轉念一想公主小心謹慎一些沒什麼壞處。桃枝連忙笑着道:“公主和國公爺夫妻和睦,乃是佳偶天成。”

嘉樂披上外衣,問道:“外面有什麼事?”

隔着花窗她早瞧見遠遠在廊下站成一排的身影了。

桃枝低着頭說:“東府太夫人送來十位女使,身邊還跟着錢嬤嬤要求見您。我打發她在外面喝茶,公主要不要見她?”

錢嬤嬤是太夫人身邊的人,嘉樂少不得要給兩分臉面。她在堂屋裏見這位嬤嬤,錢嬤嬤是替太夫人傳話的,對嘉樂的態度恭敬,如同一隻被嚇破膽的小貓。福壽堂伺候的人都這樣,她苦着一張臉說:“那些姑娘是太夫人賜給國公爺做妾的。”

嘉樂一愣:“……全部都是嗎?”

隔得太遠她看不清有多少人但肯定不少。哪有祖母給孫子納妾一口氣納一個蹴鞠隊的,不怕孫子沉迷女色弄壞身體嗎?誠然傅國公是克己復禮之人,但傳出去影響也不好啊。

十個盤正條順的大姑娘排着隊走進來,每一個都比嘉樂生得標緻。嘉樂都看呆了,並非驚訝姑娘們的美色。這數量,一口氣納進家裏必是逸聞一件,必得荒淫的名聲……讓她說什麼好呢!真不愧是太夫人能做出來的荒唐事。她招手讓桃枝附耳過來,說道:“先找個地方把她們安置下來,別提妾的事。這事得知會國公爺一聲,咱們不便出門,讓方有忠去一趟親軍都督府。”

桃枝應下來,裹挾着錢嬤嬤和十個待定的妾一同出去。等送走老嬤嬤,把十個大姑娘找偏僻的地方關起來,腳下帶風似的刮到二門外,抓住一個小太監問:“方統領在嗎?”

方有忠正在庫房理賬,聽到乾兒子方有孝笑嘻嘻說“桃枝姐姐在外面”,連忙站起來,門口果然站着一名穿粉色宮裙的姑娘,他走過笑盈盈問:“桃枝姑娘怎麼有空來這?庫房灰大得很,小心嗆着姑娘。”

桃枝顧不得和他寒暄,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

方有忠是太監統領,管着公主府裏裏外外的事,看似是跟着樂嘉公主從宮中下降的,實則是傅國公在宮裏時的舊部,聞言讓乾兒子備馬,說道:“主子有令,奴婢這就跑一趟。”

傅國公任親軍都尉府指揮使,正三品,掌管左、右、中、前、後五衛軍士,下設儀鸞司。既負責皇帝的安危事宜,又掌管皇帝儀駕的方方面面,御前侍衛的換班表都需要傅國公硃批才能施行。

御前無小事,傅國公是個大忙人。

方有忠差點撲個空,傅國公正要出去,聞言淡淡道:“公主處置得很好。不必把她們送回國公府,但也不讓她們近主子的身。打發她們去做灑掃抹灰的活兒。”

公主的做法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太夫人的不端行事最好捂在兩府中,鬧出去就是笑柄。

他雖是被逼無奈娶的十四公主,但對公主的滿意日漸增加。“可堪調/教”四個字可用來形容公主,更何況她待自己堪稱真心實意,百般周全。沒有人被全心全意的侍奉會不開心,更何況這樣做的人是他的正妻,可使他全無內憂,能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朝廷上,偶爾回到公主府,他也覺得是放鬆的、隨心所欲的。

“近日我無暇顧及家裏,你回去守好門戶,一切聽公主的吩咐。”

方有忠連忙跪下唱喏,“謹遵主子吩咐。”

傅國公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翻身上馬,在丹鳳門前和鴻臚寺的主官會合,兩隊人馬扭成一股繩,行至長安城外。遠遠便見到青州王的旗幟,待車馬來到城下。護衛車隊的青州步兵散開,騎兵分散到一旁,才顯露出騎在馬上威武不凡的青州王。

他已是年過半百之人,鬍子全白了。多年征戰沙場,身體依舊健碩。他一雙好似老虎一樣銳利的眼睛盯着傅國公,好似在稱量他的斤兩。

傅國公不動如山,任憑打量。

雙方如狹路相逢的生死之敵,氣氛凝滯沉重,一時間衆人皆屏氣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哈哈哈??”

忽地,青州王朗笑出聲,抱拳道:“久仰大名,傅國公。虎父無犬子,我看你比你老子還強幾分。”他簡直懷疑眼前的玉面郎君在戰場上是靠臉打贏的勝仗,怪不得自家女兒十多年過去還惦記他。

傅國公牽着繮繩走進青州來的隊伍裏,謙遜有禮道:“侄兒拜見伯父。”

青州王的父親原是戰功卓著的開國大將,亦是太祖親封的五位國公之一。因他家姓張,故封張國公。幾位國公曾同在太祖的麾下效力,袍澤之情深厚。曾同生共死,交託性命,後來世事變遷,情誼在權力面前如高處跌落的陶瓷花瓶,碎得全是渣渣。

可有當初的一段故往,傅國公執子侄禮再恰當不過。更別提……傅國公的眸光從始至終沒有在青州王身後的馬車上多停滯哪怕一瞬。

當年新朝初立,張國公奉命收復青州。前前後後打了幾十仗,打得朝中上上下下都看出貓膩,太祖更是寫信問他“青州這麼難打嗎?”,張國公這才見好就收,攻進青州。不過,太祖讓他班師回朝,他卻是沒有聽從。

那會王朝風雨飄搖,張國公沒有明反太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看到,加上張國公又把嫡孫和孫女都送到長安爲質,雙方便僵持下來了。

張國公死後多年,如今的青州王設計接回兒女才反叛稱王。

青州王說:“好侄兒,我這次進長安把小女瑩瑩帶來了。她在長安長大,在家中時常思念長安的風光。”轉身對着馬車喊道:“瑩瑩,快出來見過你傅家阿哥。”

一雙素白無瑕的玉手撩開車簾,緩緩展露出雪和冰堆積成的容顏。此女披着一件純白色鑲狐狸毛的鬥篷,亭亭玉立,好似神女一般。

不愧爲昔日的長安第一美人……鴻臚寺的主官心中暗贊,再看一眼傅國公,只覺得天地鍾秀都堆積在二人身上了??好一對璧人。

張瑩瑩一雙妙目裏情意綿綿,當着衆人的面竟情不自禁上前一步,脫口而出:“阿?……”

此女和昔日的瑩瑩是同一個人嗎?傅國公心裏竟難以將她們對等,少年時的怒、憤、恨一點都沒有激盪起來,他訝異自己的平靜。

……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夜風刺骨。嘉樂渾身大汗從牀上爬起來,推開窗任由冷風颳進來。只着寢衣的她竟然沒感覺到絲毫涼意,一團火在她小腹裏燒,燒得往年的冬日冰冷的手腳熱乎乎暖融融,燥熱難耐的痛苦快要把她逼瘋。

距離她得到《歡喜經》已過去一旬(十天),夜夜不得安眠。任是多練幾遍,似也難以壓住身體裏的火,偏偏太醫來瞧過沒看出任何問題,還贊她養生有方,體格強健。

嘉樂咬着脣,取出枕下的《歡喜經》。白日裏從不作怪,偏偏夜裏發作,讓她考慮是否備一些用具。宮中女子寂寞,有取樂之物……她摩挲着書頁出神,等回過神來覺得手裏的紙有些不對勁。

背封裏似乎有夾層,她從妝匣裏取出一根金釵,沿着薄薄的紙張輕輕挑開。

果有夾層,內藏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

嘉樂提着燈細閱??

[習經傳人需與心愛之人鴛鴦交頸,採其精華以消陰亢,一旬不下七次,方可陰陽平衡,功力日進。若不能和心愛之人同修此經,則需另採他陽進補,質不佳則以量取勝。]

[久陰亢而難消者,必爆體而亡。]

她手裏的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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