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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玄門小教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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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的結果出來後,孟梨瞧着凌風握着自己的九節龍落寞走下武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對着靜逸認真道:“師父,我知道錯了。”

“呵,你也有知道錯的一天吶,說說你哪裏錯了?”靜逸有些好奇道。

“其實每個弟子都有自己的所長,沒有必要以勝負來試探。凌風師兄的鞭子十分厲害,一開始我嚇得連招式都不敢出,後來只是忽然之間找到了竅門才險勝了他,我如果沒有禁林裏的那位師父私下指點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我贏得僥倖,卻還那樣捉弄他實在是不應該。”孟梨反省道,“我現在有些不喜歡比武了,有人勝出就有人倒下,倒下的人一定很難過,我不想讓別人因爲我而難過。”

靜逸摸着她的頭,嘆道:“你這麼說有點傻,卻也足見你赤子之心。”接着她對着孟梨肅然道:“你現在還在象牙塔中,根本不知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江湖之中,一旦你技不如人就不是一場輸贏那麼簡單,很可能就是生死之間!如果沒有比試,練武之人就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江湖之爭雖然爾虞我詐,卻也將各家功夫齊齊淬鍊雜糅,武林才因此久盛不衰!”

孟梨聽着聽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中默默道:“像秦蘇那樣一心想要當大俠的,學了武可以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我又不想當大俠,就算學到頂尖又有何用場呢?”想着想着孟梨覺得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滿意的結果,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後便不再想下去。

廝諾瞧她贏了也不開心,反而有些迷糊,忍不住拍着她的肩膀道:“你拼了命想要贏,現下好不容易贏了,卻不開心,到底在想什麼呢?”

孟梨轉眼瞧見她,不禁開口道:“廝諾啊,你能告訴我你學武是爲了什麼嗎?”

廝諾皺了皺眉,有些意外道:“學武當然是爲了讓自己變強,不被別人欺負呀!不僅要學,還要越學越好,只有這樣才能讓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你,江湖之中纔會有你一席之地!”

孟梨聽她說完立即崇拜不已,佩服道:“果然比我有志氣多了!”

旁邊突然站出一個人,對着豪言壯語的廝諾道:“這江湖到底是男人的修羅場,你一個女的何必要跟男人爭個高下呢?”說話的卻是秦蘇。

“江湖既然是男人的修羅場,又何嘗不是女人的離恨天?”廝諾眉毛一挑道,她恍然想起葉輕舟喋血玄門的慘象,繼而聲如利劍刺破心門道:“你如果不強,恐怕連自己什麼時候死都不知道,甚至死了也沒有人知道。”

孟梨瞧着她面色異常陰沉,不禁道:“好好的說什麼死不死的,不去江湖爭不就行了?”

秦蘇轉臉拍着孟梨頭笑道:“你在比武場上那麼拼命,卻不想江湖上走一遭?不過一個女人出入江湖也並非幸事,女人嘛只需好好做菜嫁個如意郎君此生便可圓滿了。”

“若是有個如意郎君自然天賜良緣,若是沒有,江湖既是我的離恨天,也是我的修羅場。”廝諾冷冷吐出心中憤懣道。

秦蘇瞧着她那麼輕易地就將那麼慘絕的話語說出口,有些意外地讚道:“姑娘好生剛烈。”

孟梨在邊上瞧着他二人,一個清冷絕然,一個孤高軒昂,卻都是男才女貌,恍然間孟梨竟生出一對璧人的錯覺來。他們都有利刃的鋒芒,都有對於江湖的嚮往,仿若是同一個鑄劍爐裏出的兩把利劍,若相生便共浴太平,若相殺則浴血滌仇!

孟梨這場比武勝了後,仿若憑空炸出了一個驚雷,一下子成了焦點人物,走到哪裏都是驚羨的眼光。她平常什麼事情都拖沓得不行,除了跟宋子賢那羣人混得熟絡,便只有執法堂跟飯堂裏的人認的出。因爲時常被宋子賢跑路丟下,幾乎是執法堂的常客,而飯堂不要說了,罰的打水次數多了就成了師父們的香饃饃,除此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可是小教連勝了兩場後,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小賭坊中,刻着她名字的下注牌子已經被炒到了天,越過了今年的衆多弟子排在了秦蘇的名牌之後。

兩場比武結束之後已是日暮西山,剩下的如何只看明日了。

靜逸手下弟子中,從複賽之中留下的就只剩了孟梨與秦蘇。越往後對手越強,他們輸也輸得心甘情願,何況孟梨能留下已經給他們爭了天大的面子了。

是夜靜逸禪房之中,燈火通明,卻時不時傳出幾聲齜牙咧嘴的呻吟聲。

廝諾捏着蘸過藥酒的棉絮輕輕,每在傷口上擦一下,受傷的人就慘叫一聲,好似割了她的肉似得。

“你被人打得時候一聲不吭,現在不過清理一下傷口竟喊得比什麼都厲害。”廝諾見她趴在桌案上疼的哭爹喊孃的,一時間都不敢下手。

“不一樣的,那時我只惦記着比試,哪裏管什麼疼不疼的,現下卻是怕了。”孟梨道。

“這纔對了,哪有女孩子不怕疼的,只是你這麼拼命是爲了什麼?”廝諾不禁問道。

“當然是爲了贏!”孟梨抬起身子大聲道,這一動廝諾的藥汁滴到了別處,孟梨少不得牙縫裏倒抽一口涼氣,輕哼起來。

“你何時將勝負看得這麼重要了?”廝諾問道。

孟梨一下子想到了秦蘇,心中不由得一陣悸動,只沉默地趴在桌案上,一言不發。

“我聽別人說,你一心想要贏的人是他,你這麼拼命就是爲了最後能跟他站在同一個比武場上,你爲何這麼在意他?先前你還問我練武是爲了什麼,現在我倒想問問你,你又是爲了什麼?爲了贏過他麼?”廝諾指上的棉絮帶着濃濃的藥水,輕輕擦去孟梨傷口上的血污。

趴着的人有些出神,竟再沒發出一絲喊叫。

孟梨此番腦袋裏有些迷濛的東西在廝諾的追問下,慢慢清晰起來,自己練武不就是爲了日後不再受其欺負麼?想到這裏她立即笑開了道:“當然要贏他的,否則他還是那麼瞧不起人,日後想再欺負我也沒那麼容易了!”

“只是因爲怕他麼?”廝諾指上的力度停下,歪着頭饒有興趣道。

“那還能有什麼呢?”孟梨先前清明的思緒一下子又滾到了雲裏霧裏去。

廝諾輕輕一笑,換了一味烈性藥塗抹在孟梨的傷口上,孟梨慘呼一聲,那腐蝕皮肉的感覺就像是幾百根尖針齊齊紮了一般,真是疼的透心涼,透心涼啊!

“太疼了!”孟梨握緊了拳頭,眼淚都要掉下來。

“你明天還得比呢,我不給你塗上這個這些傷口少不得又要裂開了。”廝諾道,接着她伸出手摸着孟梨身上漸漸乾燥的傷口,滿是憐惜道:“女孩子比不得男孩粗野,留下這些疤痕總是不好的。”

“沒事的,我從小就皮實,跌爬滾打的傷多的是,不在乎多幾個出來。”孟梨安慰她道。

“你呀,這輩子一定投錯了胎,這樣的心性該是個男孩子纔對!”廝諾拍着她的腦袋笑道。

“我也想啊!”孟梨立即來了勁,有些悔恨道,“我要是個男的,我一定娶了你!”

“哈,你要真是個男的也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我可不要你!”廝諾立即打斷道,接着露出小女兒的姿態,目光滿是嚮往與憧憬道:“我喜歡的人一定是個蓋世英雄,能保護我。”

孟梨眉毛一挑,滿是不屑道:“英雄啊,自古英雄都要江山沒有哪一個愛美人的,也只有我們這些紈絝才懂得憐香惜玉的,否則西施幹嘛要投河、虞姬幹嘛要抹脖子?昔日司馬相如勾搭寡居的卓文君,雖爲世人不齒兩人卻一拍即合,活的有情有義,還成就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話!”

“你就繼續胡說八道吧,我是不會聽的。”廝諾只當她胡謅完全不爲所動。

孟梨從桌案上坐起,一件件將衣服穿回,將邊上一碗還冒着熱氣的藥碗端起,捏着鼻子一飲而盡,苦着舌頭幽幽道:“果然是,忠言逆耳,良藥苦口!”

“活該!”廝諾把玩着自己耳畔的髮絲嗔笑道。

當夜孟梨帶着上藥包裹完的滿身傷,爬回被窩裏,放開四肢一覺舒服得睡到了天亮。第二天,她一睜開眼睛感覺渾身特別不對勁兒,一起身感覺渾身的骨頭都似散架了一般疼。昨日裏戲耍凌風的九節龍太歡暢了,今日果真遭了報應,兩手臂肌肉痠疼不已。等到下牀時候,兩條腿也跟着湊上了熱鬧,一踩着地面似踩上了刀尖一樣疼!孟梨只得咬着牙,勉強挨下了牀,一瘸一拐地走着。許是,昨日爲困着霍鋼,下盤功夫用得太狠了,傷了韌帶。

楚茗煙瞧她這般難受,忍不住道:“你昨日太拼了,落了一身傷,今日可全出來了。”

孟梨推開門,往門口一站,腰間也有些不堪重負,她咬着牙在風中戰慄着。

恰好宋子賢跟曲文昌從門口經過,看着孟梨一言不發地站着不禁奇道:“怎麼了你,一動不動地練什麼功呢?”說完宋子賢抬手順勢拍了她的肩膀。

孟梨猛地抓住他的手,咬牙道:“別碰我,腰疼!”

曲文昌一聽,上前一步打量着她的腰身,嘖嘖道:“哎呀,孟啊,小小年紀腰就壞了,日後可怎麼好啊?”

“滾!”孟梨劈頭給了他一聲咆哮。

曲文昌抹了滿臉的吐沫星子,嘆道:“孟啊,你這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是非不分呢,哥這是關心你啊,你可不知道這男人啊,渾身最重要的就是腰了,腰不好就等於廢了。”

孟梨望着他那一張臉孔,在想是先打他右邊呢還是先打他右邊呢?她不想浪費太多力氣,覺得還是直接一巴掌拍死他算了!誰知道,剛一抬手,她手臂上的肌肉一陣痙攣,已經不允許她再使用暴力了,孟梨疼得“啊”了一聲只能任由曲文昌繼續生龍活虎地活在自己眼前。

宋子賢上前一步猛地拍了曲文昌的腦袋瓜子,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小孟是女的!”

“啊!”曲文昌一個激靈回過神,對着孟梨道:“我都忘了,你是個女的,造物果然格外寬厚,竟然允許你同時具備兩個性別。”

孟梨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晨曦清冷的空氣,頓時覺得整個人爽朗無比,這一吸一吐之間瞬間從丹田吊了一股真氣,順着她的腰間急轉而下,然後她轉過頭將臉上的肌肉擠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如此笑顏如花,冷靜沉穩,纔是大家閨秀的風範嘛!”曲文昌對着孟梨笑道。

宋子賢瞧着孟梨笑得有些假,頓覺不妙慌忙拔腿跑出孟梨的攻擊範圍,靠牆站着。

“對你個頭啊——”孟梨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擠出道,左腿筆直而立,在原地旋轉出一個直角,同時右腿猛地抬起,小腿將所有彈力壓縮於大腿上,在左腿旋轉結束後,右腿帶着慣性力和肌肉爆發的彈力,瞬間如拉的飽滿的弓弦大開!

這個動作是玄門下盤功夫的入門,名爲側旋風踢,孟梨一旋一轉地重複了有無數遍,練武場上的地面都被她腳下力道磨出了好些個深坑,此刻終於可酣暢淋漓得發揮它的極致。

鋒利的腳刀,如一道閃電帶着衣袂勁風聲狠狠地砸在了曲文昌的臉上,他臉上的肌肉剎那被擠作一團,重擊之下口腔的血液隨之噴濺出來,整個人隨之從側面飛出七八米,重重摔在了地上!

宋子賢臉色隨之一緊,覺得那一定很疼。

曲文昌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被踢掉的下顎垂掛在臉上,像個拖油瓶前後晃動着。

他想罵人罵不出來,想喊人喊不出來,只好哭喪着臉站在原地。

孟梨慢慢收回腳刀,感覺渾身都隨着剛纔那一通發泄後清爽無比,她從這個意外的熱身中受益匪淺,當下便心滿意足地走了。

曲文昌見她這麼狠辣無情,完全沒將自己死活放在眼裏,立即指着她的背影哇啦哇啦地叫着。

“你還不帶他去找易師伯接骨?”楚茗煙出來對着旁邊的宋子賢道。

宋子賢這纔回過神,忙牽着曲文昌去了玄門杏林高手易子春那裏。

玄門練武之地,時常有弟子受傷前往易子春那裏療傷用藥,此番易子春望着這個小弟子的傷勢不禁瞠目結舌道:“這一腳踢的真狠,傷你的這個男人得是個彪形大漢吧!”

曲文昌立即拍着桌子哇哩哇啦地怒喊着。

“他說什麼?”易子春一句沒聽明白道。

“他說,是個女的,是個女的!”宋子賢在旁翻譯道。

“那這女的,得是個十足的悍婦啊!”易子春道。

曲文昌立即掛着眼淚,一邊搖頭一邊拼命哇哩哇啦地喊叫着。

“他又說什麼?”易子春對着宋子賢道。

“他說,她就不是人,不是人!”宋子賢接着翻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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