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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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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寂靜的年歲裏,絲毫聽不到光陰的聲響。

那一年玄門自在武林開宗立派已有百年曆史,位於巴蜀之地,四處依山傍水,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周圍青山環繞,綠水悠悠縱橫巴蜀大地,綿澤一方。此處的山形陡峭,形狀或經風化,或是雨水洗刷,早已磨蝕得失去了原來的崢嶸模樣。奇山怪石裏,幾乎每一座山都有一個傳說,那中間圓圓的上面尖尖的像個桃子的,就說是當年齊天大聖偷摘王母蟠桃時不慎落入人間的一顆蟠桃所化,那座高聳入雲的仿若仙子遺世獨立的就說是大禹治水時候三過家門而不入,以至他妻子日夜守望最終風化成石。總之一座山就是一個傳說,而其中最爲江湖中人津津樂道的便是那隱祕於羣山之中,若有若現的玄門。

玄門來自何方已無處可考,總之與中原武林各路武功無一相像之處,一般而言像武當、少林、峨眉等武林大派武功皆是由不起眼的開始爲發源,經過數代前輩高人領悟參透,再歷盡各大武林血戰的實戰經驗,匯聚,洗練,層層出新才匯聚成一家脈絡橫生,環環相扣的武林絕學來。而玄門仿若天上掉餡餅一般,從一開便是以鼎盛之姿傲立於世,無出處可考,無宗派可尋。

有人說是古蜀人之後留下的,因爲巴蜀在先秦曾是戰略要塞,爲兵家必爭之地,古蜀人爲了保護家園根據險要的地勢和模仿林間的野獸搏鬥所日積月累而來的,又有人說這門武功透着異樣的招式,是由西域的得道高人傳入的,總之越說越邪乎。

那時孟梨還很年少,說話總有些口無遮攔,在玄門學藝之時曾就跟幾位師兄弟一起討論過自家門派的來歷。那時有一個跟孟梨一起逃課逃得好的宋子賢,貼一直都相信是古蜀人留下的,爲此還和孟梨打了賭。孟梨則相信是玄門哪一位喫飽了撐着沒事幹的先人前輩閒來無事在一處極高的山巔上打盹,突然被空中一道閃電擊中,霎時間魂識大開,轉眼練就一門曠世絕學,因爲此事玄之又玄,所以取名叫玄門。

因爲此事他們的師父靜逸差點氣的喫不下飯,第二天便將這羣不肖弟子拎到了堂上,正兒八經地講起了玄門的歷史:“話說百年前有一世外高人與一白狐,攜一神兵利器與五車武學精義來到中原想要獻給當時的武林賢者匡扶正義。可是當時中原武林各家都自恃清高未將此來歷不明人物放在眼內,更將那些武林祕籍視爲凡物不屑一顧。那人喫了許多閉門羹後深感中原武學雖博大精深可都心高氣傲,氣量狹窄,且各自爲武,既不願聽人點撥也不願打破門戶之禁交流所長,如此閉關守舊他日定止步不前,直至瓶頸,難有長進,最終日久失傳,銷聲匿跡,還妄談什麼匡扶江湖正道,武林大義?傷心之下那位高人帶着白狐、神兵、祕籍遊歷四方,行至巴蜀之地,忽見此處風光秀麗,靈氣逼人,索性便在此地開山立派,將那祕籍武功傳予後人免得失傳,自此纔有了玄門的前身。至今那白狐的雕像,和神兵祕籍並稱玄門三寶。”

一大早聽聞這個典故的弟子們,頓時爲玄門的來歷感到自豪,更爲那些個墨守成規的武林名門正派感到惋惜,否則玄門如今的成就豈不都是他們的了?爲了聽這個典故起的有點早的孟梨,在下午的拳腳課上有些懨懨的想打瞌睡,正好他們的靜逸師父被執法堂的靜言叫去商討事宜去了,她正好可以乘人不注意在樹蔭下打些瞌睡。

跟她有着同樣想法的宋子賢在孟梨耳邊輕聲道:“你最好還是忍着吧,師父今天不在,但是教我們拳腳的是殭屍臉!”

孟梨一聽當即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些憤憤不平道:“爲什麼是他呢?就因爲他入門比我們早了三年,武功比我們多了三年,我們就得聽他的麼?”

宋子賢無奈道:“你看看周圍的師兄弟們,哪個不是垂頭喪氣的,讓殭屍臉來教我們簡直是折磨啊!”

孟梨耷拉着腦袋極其不情願道:“真的好想死!”

正說話一個個頭比他們這些弟子高出些許,穿着一身乾淨整潔的少年雙手背在身後走上前來,他全身皮膚被日曬磨練的有些泛着麥色,因爲他每日對自己的功課未敢有任何的放鬆。無論是三伏酷熱還是數九寒冬他都始終如一磨礪自己的心性,精進自己的武學修爲。正是如此不分寒暑的苦學才使得自己的功夫比別人都高出許多。他那張英氣勃發的臉龐上已經有了硬朗的輪廓,一對劍眉星目分外耀眼,此刻他那一張棱角分明的嘴脣啓出宏亮的嗓音,對着所有人道:“今天師父跟靜言師伯有要事商量,由我給大家教授拳腳功夫。”

此言一出下面的一幹人等立即齊聲發出要命的哀嘆,那少年筆直着身子完全不管他們的不滿,兀自冰着臉大聲道:“今天就把這三天所學的功夫都預先考覈一遍!”

人羣中立即爆發更大的不滿聲,一向膽兒肥的宋子賢第一個不願意道:“秦師兄,考覈是師父的事情吧!”

“我都說了,師父不在!”少年大聲道,小小的年紀他就有了威嚇力,並且運用自如。

一聽說考覈的孟梨頓時感到一陣岌岌可危的危機感,她一手扶着樹幹子一雙眼睛驚地老大,有一種上廁所忘了拿廁紙的倒黴感。如果知道今天要考覈她一定回去找吳與爭小師弟好好惡補一番,哪怕包辦他一年的飯菜也在所不惜,也不至於什麼也沒有準備地被眼前的殭屍臉即將凌虐一番。

你身邊就是有一種人,他長得帥,學的快,人緣非常壞!眼前代課的少年無疑就是這一類人,可是他完全不在乎下麪人的不滿,他在這個年紀已經具備了領導才能。

遠處一羣玄門年長些的弟子們從他們身邊經過,這些人入門比較早已經過了玄門小初級別的小教,是他們這羣入門弟子的師兄們。代課少年比他們小了許多,但是武術造詣已與他們這些師兄們齊平。這羣人經過時,忍不住對着代課少年打招呼道:“秦蘇師弟真是辛苦,又要教導這些師弟師妹了!”被稱作秦蘇的代課少年,低頭謙虛一笑道:“師兄們好!”

“跟着你們秦蘇師兄好好練,看人家小小年紀除了自己學會外還要回過頭來教你們,多辛苦呀!”爲首的師兄對着這一羣師弟師妹們訓話道。

“他會辛苦麼?我看他是樂在其中!”遠遠的孟梨不屑地自語着,在她這個年紀她一直有個偉大的夢想,就是招呼一羣狐朋狗友把眼前這個趾高氣昂的傢伙悶棍子打一頓!

秦蘇對着眼前師兄弟們大聲道:“你們一個個來,把你們這三天新學的招式在我這裏走一遍!”

接着他對着離他最近的楚茗煙道:“你第一個吧!”

楚茗煙小師妹平時比較文靜文弱,雖然非常刻苦地鑽研師父打出的一招一式,可惜領悟跟力氣有限打出去的拳眼軟綿綿的,老給人一個指頭就能推倒的錯覺感,此刻她咬着嘴脣紅着臉道:“師兄,我不舒服。”

秦蘇皺着眉看着這個文弱的小師妹,終於點頭道:“好吧,今天算你病假,你去休息吧!”

所有人都驚呆了,有些羨慕地看着逃過一劫的楚茗煙,孟梨心中大驚:這樣也可以?

眼看着其餘人悽慘地被秦蘇一個個打了下去,孟梨一個絕妙計策浮上了心頭,而此時宋子賢慷慨激昂地走到秦蘇面前,彎腰抱拳道:“師兄,點到爲止即可吧!”秦蘇並不理他,宋子賢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筆直地收在腰間,蹲下馬步後,對着秦蘇打出第一拳。他雖然比孟梨強了一點,這個開場拳練來練去的已經是最熟練的一招,想來一上來不會輸得太慘,熟料秦蘇一個箭步上前,一腳橫在他微張的雙腿之間,手一抬將他的拳格擋開,再一個上鉤打在他的臉上,足下一用力將宋子賢馬步整個絆倒,整個動作完成的乾淨利落。轉眼宋子賢便岔着兩條腿腿硬生生地倒地,被打中的臉腫的像個包子。

“馬步不穩,拳眼沒力,你這三天都是白練的麼?回去給廚房打二十缸水!”秦蘇對着地上的人劈頭蓋臉道。

說完他轉頭對着最後一個人道:“到你了,孟師妹!”

孟梨望着慘敗的宋子賢忍不住嚥了口吐沫,接着走上前,有些怯弱地笑道:“師兄,我今天不舒服。”

“你哪裏不舒服?”秦蘇劈頭便問道。

“我胃不舒服!”孟梨立即道。

“你胃不舒服?”秦蘇走到孟梨跟前,一張臉幾乎貼到她的臉上質問道,“可我明明聽吳與爭師弟說,你中午喫了兩份飯,你是喫撐了麼?那正好出來消消食!”

孟梨垂下腦袋,即使心裏已經把秦蘇罵了個千萬遍也只有認命地與他博弈一回,可是性子倔強的她可不想被打成包子,於是她當下將入玄門的這一年多的所學全都一股腦的施放出來,秦蘇至始至終沒有伸手出過一招,只足下有序地晃動着身形躲避着,最後他終於一抬手穩穩地抓住了孟梨的拳眼,孟梨當下那整個手臂似被鉗住了一般再也動彈不得。秦蘇那麼用力將她往後一拽,孟梨被一股大力往前一傾整個人都失去了重心,當時就臉朝下地摔在地上來了狗喫屎。

那麼多人都被秦蘇打得人仰馬翻,但是單單孟梨是被打得最狼狽,摔得最滑稽的一個。就連宋子賢也很不地道地捂着嘴在一旁偷笑,可是他一笑腫的那半邊臉就似撕扯般生生的疼,所以那一刻貼當真是哭笑不得。

孟梨從地上抬起頭,滿臉的塵土不說,額前的髮絲也是髒亂不堪,她吐掉嘴巴裏的泥土,拼命搖了搖頭甩去一頭泥土。秦蘇直着身子居高臨下地對着她大聲道:“全是以前的招式,原來你這三天都打醬油了,罰你今晚去廚房打四十缸水!”

“四十缸,這用得完嗎?”孟梨不甘心地用力捶打着地面。

“那就,六十缸!”秦蘇毫不動容道,所有人都表情驚愕地看着眼前的這個大男孩,六十缸,就算是拎着水桶直接倒也要倒好久的,更何況是從那麼遠的後山池塘裏一步步地拎回來?而且孟梨到底是個柔弱的小姑娘,提滿六十缸水那真真是有些苛刻的不近人情了。

孟梨趴在地上,氣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最後她掘強地從地上一股腦爬起來,撣掉身上的塵土,一撇嘴咬牙道:“六十缸就六十缸!”

是夜,所有弟子們都在值守的打更聲裏結束了一天的苦練回房入睡。

玄門爲求武藝的精益求精對門內弟子有着近乎苦行僧的作息制度。卯時即日出破曉天剛微亮,所有弟子們便要在起牀的鐘聲裏起來完成洗漱,然後晨練至辰時開早食。早食畢新入門的弟子便要去學習《禮樂》、《書數》等課程,而一些年長弟子便要通習《醫理》、《經義》等武學心法課程,習至午時在開飯鐘聲響後用晌食,晌食後稍作歇息後各位弟子們便於未時至酉時習練各種拳腳兵刃功夫,至戌時止遵循佛家過午不食的規矩稍作休息後,便點夜燈上晚課直至亥時熄燈回房入睡。

此時孟梨卻要跟自己的難兄難弟宋子賢一起來回拎着水桶往返後山的瀑布泉與廚房間,兩個人累得人仰馬翻。別看拎水是個粗活,每個新入門的弟子沒有哪一個沒拎過幾百個大缸的,拎水的提、抬、走皆是在鍛鍊弟子們的腿功、腰功、肩功和樁功。練武沒有捷徑只有裏平日勤學苦練方可成就,偏偏孟梨不是個循序漸進的人。宋子賢的二十缸水打滿後,他便閒散地坐在遠處一邊休息一邊看着孟梨來來回回拎着跑。

孟梨剛開始還能順當當地多打幾桶,來回大氣不喘,如今她艱難地拎着兩桶水累得跟一條狗似的爬着山坡上的臺階。正當她已經在心裏把秦蘇那個殭屍臉來回罵了無數遍之後,忽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遠處石階上飛一般地走下來。來人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臉上稚氣未脫,端着一雙直的跟尺子似得雙臂穩當當地提着兩桶水,一雙穿着布鞋的小腳正在石階上健步如飛!更叫人咋舌的是桶裏的水在他這麼晃動下,居然沒有灑出一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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