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醫院已的人已經不是很多了，空氣裏瀰漫的消毒水的味道，讓水靈感到更加噁心，肖毅抱着她大步的向急診室跑去。不知道爲什麼，上一秒的憤恨與怒火現在好像沒那麼重要了，水靈把頭埋在肖毅的懷裏，不知不覺又淚流滿面。
大夫做了檢查後走了，水靈倚着牀頭，手面上掛着點滴。病房的燈光下，映得她一張梨花帶雨的臉龐顯得越發地蒼白。
桌子上擺着剛從樓下買了的粥和小菜，飯香把消毒水的味道沖淡了不少。肖毅站在離她的病牀很遠的地方，看着水靈。
他都知道了？水靈見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除了擰緊的眉頭之外，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她的臉上滾燙，本來一直理直氣壯的她，竟然有些不敢與肖毅對視，她究竟在尷尬什麼呢，這一切還不都因爲是他？
“你懷孕了….”肖毅不確定水靈知不知道這件事，剛纔她幾乎在昏迷，大夫對着他囑咐了很多，他在距離水靈一米多遠的地方坐下，“剛纔大夫給你打了保胎針，你的身體很虛弱，如果不好好調養，下一次很可能就會流產。”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水靈的另一隻手緊緊的抓住牀單，說完後用牙齒咬住自己的嘴脣。
對水靈的懷孕，他確實有些出乎意料，肖毅嘴角抽動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你應該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吧？”不止一次知道她去酒吧買醉，他剋制住自己想吸菸的念頭，女孩子是放縱不起的…..她這是在毀自己。
“你什麼意思？”
“我想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應該對自己負責......”
“你沒資格看不起我，這都是因爲你......”
“是誰的孩子，打電話給他吧…..你應該讓他知道。”只要不是他剛纔自己猜錯的那樣，怎樣都好….
“你爲什麼要管我，就讓我去死好了……我不要你管，不要任何人管，打電話？他不會來的，我也不需要他來…..”無論怎麼僞裝，在肖毅面前水靈還是崩潰了，除了心痛恥辱，還有自卑……她變得已經快不認識自己了。
“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不要再把自殺什麼的話掛在嘴上，你上一次自殺住院的事情，還不夠嗎？”
“我知道自殺很可笑，自殺未遂更讓人瞧不起。”水靈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閉上，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知道這會讓你看輕我，可是我那時只想見你，如果不是你不理我，我又怎麼會那麼傻呢？那是我自己的血肉啊….”她居然帶着眼淚笑了。
“可是現在再對我用這種方式已經沒用了…….好好保養，早點叫孩子的父親來照顧你吧…..”
“你不要走好不好？這個孩子是個意外……我不愛他，他也不可能對這個孩子負責，我也不需要……只是一個意外，無關感情，我只是把他當作了你…
我也一直想找到那樣一個人，可以幫我忘記你，可是過了這麼久，我再也遇不到一個人能夠像當初的你那樣對我好，能讓我深深愛上的男人……肖毅你繼續愛我好不好？”水靈哭得不住哽咽
肖毅站起來，探身把桌上的面紙遞給她，“水靈，我之前和你說得那麼多，你怎麼都還沒有聽進去呢？我是一個沒有資格談愛情的人，更不值得你愛我什麼，你想想看一個有妻子的人，在外面又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對妻子不忠，又沒打算爲你負責？”水靈捂着嘴不再讓自己哭出聲。
“你說他有多麼自私？如果有人願意爲了你而拋棄妻子，那這人更不可靠，有了你也許還會有別人…..即便拋棄了妻子也不見得會娶你..
所以，水靈，如果你要的是感情，就不該在我這樣的男人身上浪費時間，幸福幾乎就是幻想。”肖毅把一疊紙幣放在她桌子上，“我知道你家裏出了事情，這些錢，希望能對你有幫助。”
“我不要你的錢！我與你在一起從來不是爲了你的錢！”水靈失控地喊起來：“你已經和她離婚了，肖毅你愛我好不好…..”
“拿着吧。”
“如果將來我有一個女兒，辛苦把她養大，一心期待她有更好的未來，如果看到她會像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會很傷心……”他頓了頓，“你的父母一向都是以你爲榮的，以後好好生活，不要再做傻事了…..”
肖毅沒有多做停留，站起身，身後的人還在哭泣，“肖毅，過些日子我來做手術時，你能不能陪着我，我很害怕…..”他轉身回頭看她，她的大眼睛中泛着淚光，“我之前問過了，很快的，這個孩子不會有人對它負責，我也不需要別人負責，可是我害怕我躺在手術檯上，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死了也沒人知道……這種事情，我就是死也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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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樓下的服務站裏，肖毅找到了一位五十幾歲的阿姨，她身上穿着醫院護工的衣服，他取出筆和紙，寫下水靈的病房號，從錢包裏取出00錢塊給她：“這位病人，晚上的時候麻煩你照顧一下她。”
“一個晚上，不用這麼多錢……..”
“您拿着吧，如果晚上她需要什麼您可以買給她......”
肖毅一個人去取車子，迎面的冷風吹過來讓他打了一個寒顫。
水靈懷孕了，他想到的卻是孫萌萌，這樣的團圓之夜她在做什麼，都是成年男女，她呆在另一個男人身邊……是不是有一天也會給別的男人生兒育女？這種感覺很痛苦，孫萌萌於他來說越來越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再也無法掌控，甚至會越飛越遠。
一陣爆竹聲傳來，星星點點的火光，讓他的心裏更加寂寥。
作爲兒子，讓本來可以安穩度日年邁的父母爲他操碎了心，甚至還讓父親險些搶救不治；作爲丈夫，他讓自己的妻子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感受了那麼深的絕望；他不是好的上司，公司裏那麼多的員工離開，用失業替他承擔他因爲感情出軌造成的工作失誤。對於水靈，他也是滿心的愧疚，畢竟她曾經帶給過她很多的快樂，一直到離婚前的那段日子，他一直在尋找一種可以彌補她的辦法，可是最終卻是對她造成的傷害越來越深.....
.....................《婚久必昏》........................
孫萌萌看着手機上的號碼，是一串不認識的號碼，接通後，裏邊的聲音也完全是陌生的。
“是孫萌萌嗎？”
“我是…”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一陣冷笑，聲音很中性，甚至辨不出男女，孫萌萌聽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特意給你拜年的….祝你新春愉快，也祝你的家人在新的一年裏都交好運…..”最然是祝福的話，可是孫萌萌聽那個人說得卻是咬牙切齒，口氣好像要喫人。
“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我也希望這輩子沒聽說過你的名字，可惜啊….”那人又冷笑幾聲，“你還是好好過年吧，過了這幾天恐怕就沒那麼快活了….”說完果斷的掛掉了電話，裏面傳來一片忙音。
孫萌萌這才意識到，這是一個恐嚇電話，分明就是想要讓她在春節裏提心吊膽，並且成功做到了。孫萌萌把電話撥回去，號碼已經關機。
她的心跟着撲通撲通跳起來。
看着她的臉一下子白了，額頭上竟然隱隱有了汗漬，李博明走過來捏了捏她的臉頰，“怎麼了，誰來的電話？”
“是一個陌生人的電話，很奇怪……”說着她看了看前面李父李母的表情，沒敢實話實說。之前她也遭到過別人的恐嚇，甚至劫持威脅，很自然她又將這通電話與上次的那些人聯繫在一起。去香港培訓之前的那種不安又強烈的湧上了心頭，她更怕的是，她身邊的人受到傷害。
晚上回家的時候，坐在李博明的車子裏，孫萌萌才把電話的內容如實的告訴他：“上次你在水靈面前承認是你揭發檢舉水耀揚的，這些人會不會打擊報復你…..”
“別傻了，我並沒有捏造什麼，如果真是隻因爲一個懷孕的女孩子，水耀揚是不會被雙規的，他在雲陽工作了那麼多年，聽說在北京還有更有背景的親戚，擺平這麼一件事並不難，他之所以被雙規最主要的問題是，雲陽經濟開發區，是國家重點項目，投資不下百億。他和雲陽當地的一些人以前作威作福慣了，還用以前的方式去濫用職權，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低估了雲陽新上任的市長被中央賦予的權利。
上次我們看到的強拆事件只是冰山一角，我們最多是給政府提供一個正式開始關注的理由，其實有沒有這件事情，政府只要是想查，水耀揚這些人如今的下場都是遲早的事情。”李博明說話的時候，表情鎮定沉着，無端的讓孫萌萌剛纔不穩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那些人可能就是不想讓你過好年，你要是真往心裏去了，他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人生在世，不能惹事，但是也不怕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問心無愧就好。”
大年初五的時候，李博明就接到了公司裏不好的消息，說是公司生產的污水處理系統，沒有達到環保標準，已經有環衛部門發文讓公司暫時停生產。這怎麼可能？無論結果如何，緊緊就造成的影響來說，對李博明的公司遠遠已經不能用金錢去衡量。
李爺爺從醫院裏出來後直接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李浩翔和夏春梅沒有直接在找過孫萌萌，但是難得意見相同的把李博明叫到了書房，開誠佈公的說了他們的想法。他們不是對孫萌萌有什麼看法，只是覺得她不太適合李博明。
夏春梅覺得孫萌萌應該復婚，李父在知道冤枉李博明後，沒有再次闡述自己支持妻子的原因，但是對這個未來兒媳的人選還是支持妻子的意見。沒有辜負巍然和母親的期望，孫萌萌這次上海之行，果然瞭解了最最真實的情況，沒有白來。
這種情形下，孫萌萌知道在上海是不能再耽擱了，畢竟他公司裏的事情最要緊。哪知道在她收拾行禮的時候，李博明走了進來對她說：“回新港後，我去公司瞭解一下情況，然後我們一起去封城。”
她放下手中的東西，有些意外的抬頭看他，他笑着說：“以前每年正月十五的時候我都會在封城過，有時還要住上一個星期左右。後來，公司越來越忙，回去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只有過年的時候能多住幾天，今年正月十五之後就沒時間了，我們提前一天回去，正月十六往回趕…..”看得出李博明對回封城眼睛裏滿懷了期盼。
“好啊，這次回去是不是可以看到雁兒了？”
“嗯，前幾天和爸爸通電話說，雁兒已經回來了，我不是說過今年春節要把你介紹給她嗎？”
“你們是不是也好久沒有見面了？”
“是，很久沒見了，今年爸爸媽媽都很高興，爸爸讓我和你一起回去，過一個真正的團圓年。”孫萌萌眨了眨眼，側着臉說：“我看你是真的特別想回去了，連公司那麼大的事情也可以拖後。”
李博明心情突然大好的樣子，過來摸了摸她的頭說：“想要看到你爲了我喫醋的樣子，還真是不容易！”
“你胡說什麼？”
“行行，是我自己哄我自己開心好不好，你怎麼會爲了我真的喫醋呢？”他嘴上雖然這麼說着，可是眼睛裏的笑意卻更深了。
“萌萌，我們結婚好不好？”他眼中的笑意隨着這句話慢慢的散開，一字一句變得認真又嚴肅。
這不行，她在心裏這麼說的，無論她和李博明如今的感情已經走到了哪一步，他的家人還沒有接受她，一段不受家人祝福的婚姻怎麼會幸福呢？婚姻對於她來說曾經是一件非常繁瑣的過程。
兩個人相識，相愛，相處，然後單獨拜會雙方的家人，然後挑日子雙方的家人見面，訂婚，收到彩禮，準備嫁妝，最後一步纔是領證結婚。
“博明，伯父伯母還不同意我們的事情呢！”這個男人的自尊心在她面前有時脆弱的就像個孩子。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同意？”
“我又不是傻子，你難道沒聽過搞文字的人都很敏感嗎，而且爺爺住院後，伯母和伯父的心思就已經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了。”
“有一對父母同意就可以了，我在封城生活了將近16年，在上海只呆了4年，你說爸爸媽媽的意見，是不是更重要一點？”李博明說着說着竟然有些氣憤，他應該是從來沒有想過父母會反對吧，就算母親有些什麼女人的想法，可是父親呢？已經解釋了誤會，李博明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麼值得反對的理由。
“博明，我沒有想過退縮，只是想給他們時間也給自己時間。”他此時的心思她怎麼會不明白。
“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吧，我保證你下次再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會把讓你之前所受的委屈都補償回來。
他過來攬住她的肩膀，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流露出愧疚的神情。
“有什麼可委屈的，伯父伯母沒有和我說過一句挖苦諷刺的話，他們都是有涵養的人，他們有權利保留自己的觀點。”
........................《婚久必昏》........................
回到新港後，還沒有到家，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是肖毅父母家的座機，今年因爲配合肖毅隱瞞他們之間離婚的真相，孫萌萌第一次在春節的時候沒有給肖毅的父母打電話拜年。
“萌萌，你還好吧，過年沒有給你打電話，可是到了今天還是忍不住，覺得聽不到你的聲音心裏不踏實。”
“我挺好的！”人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這個之前的婆婆這七年多來，一直帶她很好。
孫萌萌抬眼看了開車的李博明一眼，他衝她笑了一下，她的心慢慢舒展開了。
“我和你爸爸正月十三的時候回國去，他的心臟總是不舒服，以前的老同事給他介紹了一個老中醫，建議他回國喫中藥好好調養些日子，等我們下了飛機，再給你打電話吧。”
“好….那您和爸爸多保重！”
掛了電話肖毅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肖潔把母親給孫萌萌打電話的事情，告訴了肖毅，現在父母和他很少過話，肖潔知道離婚的內情，不能不幫他：我告訴你啊，咱媽不說破並不代表不懷疑，這次回去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是想不出辦法來，估計以後也別指望他們了。
肖毅想盼着他們來，又想讓他們別來，最後還是打給了孫萌萌。
“你回新港了嗎？”
“嗯，有事嗎？”
肖毅的聲音高了一度，說：“爸媽，正月十四到新港，元宵節你儘量過來陪陪他們吧，他們不好意和你說，心裏怎麼想的，你也明白，有什麼事過完節再慢慢告訴他們吧，我爸這次是回國看中醫的，你要是非想說，等不急了，就先和媽說吧….”肖毅剛纔聽孫萌萌回新港還挺高興，可說着說着心裏又氣起來，一個女人家家的，老遠跟着一個男人回家過年，她就不怕被人賣了？昨天他還看到了春節期間警方破獲拐賣婦女兒童的一個答案，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孫萌萌，那個跟着他從來不認路的女人，搞不好被人賣了還得幫別人數錢。
想着想着他竟然又一夜沒睡好，越想越覺得李博明就是一披着羊皮的狼，把那男人怎麼壞，怎麼想。
孫萌萌開始也挺爲難，可是聽他說她什麼等不及了，非想說，心裏也氣起來：“那天我要出門，你自己解釋吧….”
“你剛回來，還去哪？爸媽六十來歲的人了，就算我對不起你，他們這七年對你比我還好，你就不能犧牲一天時間陪陪他們？”聽到她又要出門，不知怎麼的，肖毅的肺一下子就炸開了。正月裏就剩下正月十五一個節日了，她都不留了？
那邊的孫萌萌沉默了，肖毅一氣之下想掛了電話，但最後還是忍住了，他覺得自己真‘他媽’的窩囊，這麼大的男人了，一瞬間眼圈發酸，連他自己都鄙視自己，再開口時口氣變得乾澀低沉：“萌萌，你要是沒有天大的事情，就過來陪陪他們吧，六十多歲的人從國外飛回來一趟不容易，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說完他把電話掛了，一個人陷進沙發中，用抱枕擋住了臉。
李博明在孫萌萌旁邊開車，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但從孫萌萌的表情上看，應該是一件令她很爲難的事情，而且會發生在他們準備去封城的日子裏。
“怎麼了？”
孫萌萌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她確實很爲難，對於離婚這件事她配合肖毅，自己也不是不擔心肖父的身體，畢竟上一次老人氣得當場倒地，性命垂危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尤其又是大過年的，就算沒有離婚前，他們也好幾個春節沒有在一起喫過飯了。
按照正常的邏輯她不該去，正好可以把問題推給肖毅，可是她擔心又不忍，而李博明的養父母那她更是開不了口。
“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李博明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時間。
這樣一來孫萌萌反而更不知道說什麼了。
“你一會直接去公司嗎？”
“對，把你送回家，我馬上去一趟，我在國資委的朋友幫我打聽了，新港是今年國家重點建設的環保節能城市，有北京直接下來的人調研工作，公司之前得到了政府的一筆貸款，就這個問題被人點名調研，後來有人檢舉，纔有了現在的局面。”
“這麼嚴重？”
“明擺了是故意刁難，不過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沒有什麼怕人查
的.....”李博明拐了一個彎，把孫萌萌送到了樓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