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衆裏尋他
上元過後,蘇瑩兒的生活又一如從前,每日彈彈琴、作作畫、學學規矩,平靜而有序,只是偶爾失神的當兒,能看到那嘴角邊噙着笑。
二月初一。 這日去寺廟上香回來,下了馬車正準備進門,隔壁那家的門開了,一位華衣男子走了出來,正巧兩人眼神碰到一塊,各自笑了起來,那人正是那方楚亭。 瑩兒微笑着衝他點點頭,轉身進了家門。
初五。 正在彈着琴兒,回頭看見碧落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看了她幾次,彷彿有話要說,卻又嚥了下去。 瑩兒問她,也不作答,只是不停的搖着頭。
十九日。 觀音娘娘壽辰,瑩兒依舊去了玄奘寺,祝了壽、祈了福,然後去姻緣殿求了籤,正準備送去一側的大仙解籤時,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
“真巧!蘇小姐也來拜壽?”
“方公子好。 ”瑩兒落落大方地行着禮,只是那碧落爲何一臉的不自在呢?
“蘇小姐好。 ”楚亭趕忙回了一禮,說完兩人就這樣站着,也不知道下面要說什麼。
“這是什麼?”“我要去解......”覺得有些尷尬,不想卻兩人同時開了口。 瑩兒“噗”的一聲笑出來,看得楚亭心神盪漾。
“我要去解籤,方公子呢?”瑩兒搖搖手中的籤紙。
“我已經拜過壽了,正無事呢。 小姐的籤文可否讓在下看看?”
“不好,你又不是大仙。 ” 這可是姻緣籤,怎可讓一男子看呢?
“原來是信不過我啊。 ”他地神情有些落漠。
瑩兒掩嘴笑了,“等你有一天可以坐在那裏的時候,我再來找你吧。 ”邊說邊指了指側邊的神算。
二十三日。 碧落小心地扶着她下車,抬頭看了看這今墨書齋,有好些日子不曾來過了。 今天教琴的先生家中有事,才得了這半天功夫。 定要好好挑幾本。
老闆把她們迎進了門,瑩兒看着書架上擺着的書,信手拿下一本,隨意的翻看着,感覺到身側有人靠近,她警覺地一轉頭,卻迎上一對柔情似水的眸子。 兩人地眼光交織在一起,瑩兒終沒能敵過羞澀,把頭低下。
楚亭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原來蘇小姐也在這家買書?真是太好了,有什麼好介紹地嗎?”
瑩兒默不作聲,只是隨手將手中的書遞給了他。
“《望江亭中秋切澮旦》?這……呵呵,蘇小姐介紹的是這本嗎?”翻了幾翻後,楚亭笑着把書卷在手裏。 “在下也給蘇小姐介紹一本吧。 ”說完在書架上找了個圈,最後拿着一本遞到她面前。
瑩兒一看書名,白皙的臉蛋上透着粉色,遲遲不肯接過去。
楚亭見狀也不勉強,自個兒翻着書頁,翻到一處。 眼裏的笑意更濃了,輕輕地讀出來,“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隔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
蘇瑩兒皓齒咬了咬嘴脣,惱羞地從他手中搶過書,喚了碧落付了錢,匆匆出門上車。
一次、兩次或許是偶遇,那麼三次、四次呢?瑩兒這陣子出門。 總能巧遇方楚亭。 這世間真有如此湊巧之事?難不成這就叫做緣分?無意識地彈奏着,指間流出的是幽幽情思。 明日又要出門了,很想知道,他會不會出現呢?
三月初一。 拜着菩薩,瑩兒一直心不在焉,一雙美目四處尋找着,發現原來是自己料錯了時,臉上寫滿了失意。
碧落看在眼裏,笑在心裏,這位方公子還真是,這會兒怎麼就不出現了呢?“小姐,您在看什麼呢?”
“看他......嗯,看風景。 ”瑩兒掩飾着自己的心事,他爲什麼沒有來?難道有事兒嗎?
又隔了兩日,這幾天,天濛濛地要下雨似的,也許是因爲天氣的緣故吧,瑩兒也提不起興致來,每日坐在閨房裏彈彈琴,看看書,心思早就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碧落看着小姐,摸了摸懷裏的信,給還是不給呢?還真叫人爲難啊。
“小姐,這個。 ”終於還是下了決心,把信遞給了她,只見瑩兒看過信後,精緻的臉上飛起了紅霞,眼波流轉間濃情密密,琴聲也跟着歡快起來,美妙的歌聲在繡樓裏迴轉。
一陣風起,案上的信紙隨風飄了起來,碧落趕緊跑過去,一把撈在手中,偷眼一看,正是小姐口中那首歌。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衆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
碧落這些日子很高興,因爲小姐高興,所以她也高興。 可是高興之餘,心中還是有些害怕,如果小姐經常和方公子見面的事讓老爺知道了,自己怕是在蘇家也呆不下去了,可是小姐和方公子明明很般配啊,但願老天會成全他們。
二十日。 玄奘寺後地桃花林,正值三月,桃花開得一簇簇的,風兒吹過,樹林裏飄起一陣桃花雨,樹下一塊石頭上坐着一素服男子,神情落魄,手中拿着一壺酒,正在自斟自飲。
蘇瑩兒掂着腳偷偷地靠過去,剛想要嚇他一嚇,卻看到楚亭一臉的悲傷,一下子慌了神,這纔多久沒見啊?出什麼事了嗎?爲什麼他的眼紅腫成這樣?“楚亭,你這是怎麼啦?”
眼裏有濃烈的傷感,“瑩兒,承詣去世了。 ”過了良久,楚亭終於說話了,聲音裏帶着哽咽,強忍的淚水一直在眼眶裏閃動。
蘇瑩兒主動握着他地手,想要說些什麼來安慰他,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 葉承詣,記憶裏那儒雅俊朗的男子,帶着溫潤的笑容,已經慢慢地越行越遠了。 想起數月前的一場相遇,還真如夢境一般。 夢?自己是不是也在做夢呢?但願長夢不願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