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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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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過的事情永遠不能改變,錯過的事情或許也永遠不可能回到原點。

韋姜又一次跪在了地上,話語之中帶着濃濃的悔意,客堂之中卻無人上前勸慰。

這時雲起也已經聽出了韋姜所說之意。當年她入宮的目的竟然是因爲自己,想要將雲藍帶回來!

卻不知爲何,又將誰放進了江水之中。雲起不敢再繼續深想,只覺一塊巨石壓在心中。毫無一絲在半百之年,終於找到了妹妹的喜悅。

雲起有些茫然的看到韋姜所跪的方向,發現正是韓冬端坐之處,猛然間醒悟過來,一指韓冬:“難道……是你!”

這一刻他已明白過來,二十八年前被韋姜棄入江中之人就在眼前,這纔是雲藍之子。可是雲藍養大成人的韓澈又是誰人之子?

今日所有發生的一切,或許都是因這認識多年,卻剛剛纔知道的親妹妹而引發。

一時間,少年丟失時的彷徨無助,被養父收養時的欣喜感恩,與雲藍一同長大時的情竇初開,看到雲藍入宮時的剜心之痛。

頓時一起湧上心頭。

養父臨終時的叮囑還在耳邊,可是現在的一切,都因自己的親生妹妹而變得不同。他能感受到其中狂湧的激流,或許整個雲家,也會因此陷入萬劫不復。

想到痛心之處,雲起不由看向那道端坐如故的身影。不知不覺中,他已將這第一次見到的青年當成了依靠。

韓冬對雲起所問卻不置可否,提筆又寫道:

“不管是誰,事情早已發生,過去之事,誰也無法改變。此去寧安,又會是一場風雲變幻。進去容易,只怕出來會有些艱難!”

見到韓冬所寫,雲起也知道此去,或許會是與一國之力相抗衡。臉上再無一絲血色,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覺得無從說起。良久,腳下一跺:

“雲藍一個人在寧安,我放心不下,我一定要去陪着她!”

“家裏這些人,難道你就能放下?”

韓冬筆尖只是一觸,字體之中所隱藏的錐心之意,頓時令雲起愣在當場,再也無語。

後堂三座小院,右邊這間所住之人最少。應是嬰兒體弱,防止有人傳染病氣,只有紅衣女子兩母子及王媽三人。

中間院落正是雲起日常所居,在這清晨,已有四五人在內忙碌。左邊一間,也有數人,隱約傳來一名少年的苦讀之聲。

韓冬在藍慕措雖然因斬殺嘉措,失去了與天地相合,感受萬物的能力。但眼、耳之力反而更勝從前。只需微一凝神,周圍數百丈之內有何動靜,如同親見。

這剛剛纔認識的舅舅,家中已是妻子兒女具全,就連外孫也有了。確實牽掛太多,此去寧安並不合適。況且,舅舅文弱,就算到了寧安也無甚助力,此去無益。

“我到這後堂來,就是爲了勸解於你。寧安之行或許就是一場腥風血雨。至於韋姜,二十八年前所種之因,也應在她手中了結!”

……

話已說盡,韓冬手掌輕輕一揮,一陣風起,放於茶幾之上,方纔寫過字跡的白紙,已化爲粉塵消失無蹤。

韋姜深知韓冬的恐怖,倒是對此視如未見。雲起與紅衣女子從未習武,不曾接觸過這些常人之外的事物。見到這如同魔法一般的情景,已是目瞪口呆。

自窗臺射入的陽光又明亮了一分,耽誤了這小半個時辰,路上必須趕上一趕了。韓冬心中暗想,站起身來,目光在客堂之中掃過。

卻見嬰兒雙眼眨也不眨緊盯着自己,不由對其微微一笑。嬰兒彷彿也知道此刻就是自己平生最大的機緣,懵懂中也是回以一笑。

韓冬心中一動,左手輕輕一搖。

“你我都是小冬,倒也算有緣……”

韓冬所發之聲極細,就連跪在身前的韋姜也沒有聽清。但紅衣女子懷中的嬰兒彷彿能夠聽見一般,竟然笑出聲來。

見韓冬轉身欲行,紅衣女子這時也如福至心靈,連忙起身遙遙一拜:

“這位公子,方纔小兒幸得公子出手維護,感激萬分。此子之父雖遠在寧安,也應感同身受!”紅衣女子隨之又是一拜:

“小女子寧氏雲妍,見這無知小兒竟然對公子有不捨之意!古人雲:愛其子,擇師而教之。爲人母者,愛子之心,惟天可表!”

“小女子斗膽,敢請公子爲小兒之師!”

父親所帶來的這名男子,形容俊美無鑄,所行所爲無不隨意之至,好似天上地下,並無任何事物能夠束縛於他,正如一尊謫落凡塵的仙人。

紅衣女子也算見識過不少風雲之輩,不過與他相比,卻無人能有此風采。就是曾經認爲威儀無雙的兩代國主,在他面前,也有不值一提之感。

雖不見此人有何言語,但只需觀其隨意所書,大氣之中更顯氣象萬千。比自己號稱當世書法大家的夫君,還要更勝一籌。

更何況,不管其學識如何,一身神仙般的武功卻不會有假。若是此人能夠應下,倒也算爲愛子找了一位極好的師尊。

不過她卻不知,韓冬天資極佳,自小跟隨普濟大師,竟是以生澀難懂的佛經啓蒙。六歲之後更是由唐師親自指導。

而唐師自後世而來,所學之繁雜,世上絕無僅有。作爲最後的關門弟子,韓冬更是所獲甚多。學識並不弱於當世任何一人,只不過韓冬不喜文事,從不在人前顯露而已。

就是韓冬被紅衣女子所看重的一身武功,更是出乎她意料之外。韓冬身爲當今之世的武道宗師,在這世間早已登臨絕頂。

若是韓冬願意開壇講習武道,就算十大名將之流也會蜂蛹而至。若是收徒,天下無數人會以拜入其名下爲榮。可以說,能拜韓冬爲師,這是旁人曠世難尋的無上機緣。

……

韓冬回身一笑,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由母親算起,這嬰兒也算是自己侄兒,自己本就有教導之責。

而方纔飛身接下之時,就已察覺此子天賦極佳,倒也適合練武。而且兩人有同名之緣,他日有暇,教教自也無妨。

韓冬想到此處,向韋姜招了招手就要動步。卻聽那紅衣女子又一次開口說道:

“公子已是答應收下小兒,實在令小女子感激涕零。不過方纔聽到公子將趕往寧安,還有一事想要煩請公子!”

韓冬一聽此言,頓時心生不悅,不由濃眉一蹙。此去寧安與趕往西原救人之時,情形有些差別。

自己的母親卻並不認識自己!而且她也應從來沒有想到過,世上還會有自己這樣一個兒子!

就是此次寧安之行能夠順利見到母親,該如何能取信於她,這一點就是韓冬也未曾想好。將韋姜帶上,也是有備無患之意。

最爲重要一點就是自己身份消息,傳播的速度不可預知,所以只有儘快趕到寧安,母親纔會有安全的保障。

因此時間對於韓冬來說,太過寶貴。而在到達寧安之後,韓冬最大的精力,除了進入王宮,取得母親信任之外,將會放在應付韓澈及月妃身上。

但在此時,紅衣女子又一次想要提出自己的要求,已讓韓冬有些不滿。

韋姜最明白韓冬想要儘快趕往寧安的急切。不願自己的親侄女,在不知深淺之下惹惱了韓冬。趕緊對其連連搖頭示意。

紅衣女子本來就是冰雪聰明之人,一見韋姜表情,已知其意。不由對這乍一見面,就差點嚇壞自己的親姑姑心生一番感激。

世上任何事情或許都不會有絕對的好壞,只是看你如何運用而已。而她準備所說之事也是如此,無論如何,也會給他們增加一項選擇。

“外子寧可在寧安城中,添爲東宮冼馬。雖然當朝魏王還未曾立下東宮太子之位,外子冼馬一職只是虛置而已。但因爲有太後的照拂,外子在京城之中倒還有些聲名!”

聽到這裏,韓冬神情漸漸放緩,這紅衣女子果然是知道進退之人。此番所說之意,並非真有事要委託韓冬。而是想對二人在寧安之事稍盡綿薄之力。

“我家就在離王宮不遠的清遠大街之上,城中知道寧府之人也絕對不少。而且外子家中父母已去世多年。小女子煩請公子幫我帶一封信交給外子,還請公子不要拒絕!”

韓冬不知魏國寧府之事,卻對清遠長街印象頗深。當年他纔到寧安,見到薛擒虎,就發生了斬殺汗國使節一事,而此事正是在清遠長街之上發生。

清遠大街對於韓冬而言,可算得上是其入世的轉折之處。隨後韓冬被投入黑刀營中,南征北戰再不曾回到過寧安。可以說與魏國寧府從無交集。

但韋姜卻有不同,雖然她已離開魏國二十八年,但寧府在魏國已屹立多年,她在王宮之時就曾聽說。如果說夏氏乃是魏國軍方的代表,那麼寧府正可稱魏國文臣的基石。

紅衣女子雲妍的話語之中,不乏自謙之詞。而韋姜在得知侄女竟然是寧家之婦時,也不禁升起與榮有焉之感。

要知在魏國初建之時,寧府第一代家主就已跟隨在側。此人乃是唐國最後一位狀元,文采風流,學識更是淵博。唐國最後一位皇帝曾盛讚此人:可爲天下之師!

當年魏國偏居一隅,文臣武將奇缺,已呈捉襟見肘之勢。幸得此人連橫合縱,生生自周圍強國之中,爲魏國獲得了生存之機。

在國勢平穩之後,此人又專心著書立說,授道解惑。這才使得魏國漸漸人才濟濟,自各國之中脫穎而出。直到如今,魏國朝堂之上,依然以曾爲寧氏弟子爲榮。

更有甚者,當年爲紀念此人,纔將國都以此人爲名。

紅衣女子在說話之時,已就韓冬方纔所用之筆,在茶幾之上一揮而成。

不等墨跡稍幹,韋姜已將信紙取來。韓冬只是一眼掃過,所書之意已瞭然於胸。

不提其文採如何,就是韓冬也覺此女所書之字,在自己所見之人中,竟然可以排列前五。不禁對女子所說的夫君,有些期待之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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