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藍慕措,是水晶般的世界。到了晚上,卻好似天神將蔚藍的天空搬到了此地。猶如時空輪轉,更令人感嘆自然的鬼斧神工。
薛擒虎手中的長弓,本來也帶有些淡淡的藍色。但在這片藍色的世界裏,反而呈現出黑暗的色澤,與韓冬手中的黑刀有些相近。
場中的雙方,好似都有所期待,並不着急分出生死。這也倒是,既然人都已經到場,什麼時候離開,卻不是任何一方自己所能做出的決定!
而唐師門下的兩位弟子,在這上天眷顧的地方,也好似找到了當年同門時的感覺,互相講述着一些以前不爲人知的事情。
就算遇到有些爭執,也只是輕輕帶過。直到此刻,韓冬提起魏國的後患,就包括薛擒虎在內時。薛擒虎卻彎弓搭箭,好像就要將大戰以此引發。
韓冬凜立在衆人之中,雖然衣衫襤褸、一身血跡,卻再沒有一絲狼狽之感。對薛擒虎的舉動,只是灑然一笑!好似並沒有放在眼中。
“這裏好像只有我是夏州之人,你的身份就是暴露,又有何關係?何必做此激動之舉,還是等我養父到了之後,大家一併解決!”
韓冬所發聲音未落,薛擒虎就要松弦而射。卻見忽列槍尖一晃,阻在了薛擒虎長弓之前。
這國力還在漢國之上的大蒙之主,第一次開口說道:
“其實早在十年之前,朕就聽說過你!當時朕就有請你到我大蒙之意。朕此次親自來此見你一面,也依然有此想法!”
這忽列聲音極爲穩定,好似毫無起伏一般,可是卻令人有一種信賴及安心之感。
與劉秀相較,兩人聲線有天壤之別。但在韓冬聽來,兩人語音卻有一點最大的相似之處。這兩人話語之中,都隱含一股不怒而威的氣息!
“你的武功可謂天下無雙,就是朕也無法與之相比!但是這裏只爲你一人,就已雲集了當世頂尖的數十位高手。只怕天下間,無人能夠安然而去!”
“再者,你的養父還在此處。你覺得可以帶你養父一起離開嗎?看看站在這裏的衆位高手,家仇國恨。與你之間,只會傾力而戰!”
忽列所言,並未有絲毫威脅之意,彷彿只是在陳述實情而已。就是韓冬聽來也並不覺得刺耳。
韓冬隨着忽列之語,緩緩掃了周圍一眼。確實滿目環視之間,具是強敵。
阿卜杜拉兩兄弟,彎刀出鞘之後就不曾收回。雖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但眼神卻從未離開過韓冬。這兩人能應嘉措之邀而來,只能是爲報殺叔之仇。
韓冬卻不知,汗國傳統之中,兄終弟及之事極爲普遍。當年阿伯斯阿卜杜拉雖只是這兄弟兩人的親叔父,但已承繼了兩人父親的一切。說是兩人的父親更爲妥帖。
而嘉措兩師徒更是虎視眈眈,毫不掩飾對韓冬的仇視之意。特別是多吉,面色極爲堅毅,顯然已是立下捨生也要將韓冬留下的決心!
薛擒虎雖然神情莫測,但只憑方纔就想開戰之事,只怕殺死韓冬的信念,以他最爲堅定。
身爲忽列護衛總領的烏恩,只會稟忽列之意而行。所有人之中,或許僅有忽列與烏恩這兩人,並無決死之心。
但在這種雄心勃勃之人眼中,永遠只會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之心。他們將世上所有人也只分爲兩類,是友非敵,是敵非友。
等到交戰之時,或許兩人殺死韓冬之心,會更加強烈。
剩下七名喇嘛及十名汗國精銳,定是以其嘉措及阿卜杜拉兄弟等人馬首是瞻。
只怕在參與此事之時,就已沒有準備能夠全身而退,早就存下了必殺之念。
正如忽列所言之中提到,闖過這些人的封鎖只是其一,韓冬最終的目的,卻是要帶着養父等人一起離開。
身爲天下武宗,無論對手強勢如何,定是會有一顆視敵如草芥的自信之心。
韓冬從不懷疑自己,一定能夠衝出重圍。但是,若是要帶着並無絲毫武功的養父以及許由、韋姜一起離開,韓冬確實並無把握!
韓冬也知道,嘉措等人自重身份。挾持養父,也只是爲將自己引入圍殺的獵場,並不會以此威脅自己不戰而弒。但就算如此,依然會令自己投鼠忌器,左右爲難。
所有人之中,只有金萱兒與隱藏在湖水中的德吉完全站在自己這方。而金大師態度不太明確,韓冬也無法確認,他是否會給予自己幫助。
此時的嘉措、薛擒虎正在等韓冬養父被送到現場。其實韓冬也在等待事情的轉機!
……
忽列沉穩無比的聲音,繼續在藍慕措湖面上響起。
“生命有限,而時間無限!世上紛爭不外乎名利二字。如擒虎,他只是想要建立不世之功勳,求萬世之垂名!韓冬!你呢?”
“你若是爲利,朕定會將這天下財富分你一半。若是你也願留名後世,朕定將這天下與爾等共享!朕願在這離天最近之處,發下重誓,絕不食言!”
“至於所有仇恨,朕一力擔之!就是你的母親雲妃,朕也會視之如母。並派烏恩與你同去,將之請到安全之處!”
忽列言中所指爾等之人,韓冬自是心知肚明,就是薛擒虎與自己兩人。
不過忽列此言一出,卻令韓冬心中也是一動。想不到忽列與薛擒虎竟然聯繫的如此緊密,竟然連今後之事也有交流。這樣看來,兩人之間應早就達成了一些協議。
韓冬曾在和集與劉秀道旁相遇,當時劉秀就已說過,願意將一國相託。這段話語令韓冬心生感動之餘,卻也毫不在意。
此時聽到這忽列之語,只覺雖無劉秀那般直接已國相託。但此人能得劉秀那般重視,或者就在此處。
忽列性情大氣果決,胸有溝壑。大蒙有此人在,國力必然會蒸蒸日上。
若是夏州依然一盤散沙,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只怕需要再來一次天佑之戰了!
韓冬回首看看忽列,只是笑了笑。此人就算說得再好,卻哪知道韓冬志不在此。
身爲帝王,在忽列看來,世間任何事情都與名、利有關。他卻不知,世上總會有些人,所行之事,並不是爲名爲利。
當年的唐師就是其中之一。而薛擒虎有一件事情倒是沒有說錯,在這一點上,韓冬確實繼承了唐師的衣鉢。
見韓冬好似並不在意,忽列轉眼掃了金大師一眼,又開口說道:
“你也應該知道,金大師與我等之間的關係!若不是他當年將擒虎送到唐師門下,這大蒙之主的尊位,或許擒虎的機會最大!”
夏州自唐代分裂爲十六國之後,各國國主也只是以王者自居,再無一人敢於稱帝。
但大蒙不同,其幅員遼闊無比,屬國衆多。博爾濟錦氏更是一統多年,早就建立了完整而又強大的帝國。大蒙之主,確實是當之無愧的皇帝!
這名震天下的大蒙皇帝,竟然在衆人面前會說出自己的皇位,是從薛擒虎手中獲得。現場之人一時都震驚不已。
就是韓冬在方纔回憶之時,記起薛擒虎真正的身份,已經明知道薛擒虎爲何要極力將自己除掉。也對忽列此言震撼莫名!
自古以來,傳承皇位之時,總會有反對之人,極盡捕風捉影、牽強附會之能事,指責皇帝得位不正。而皇帝也會爲此事,極力辯解,甚至因此人頭滾滾而落。
就是自己繼位稍有瑕疵,也決不會有皇帝親口承認。因爲此事關係民心向背,危及皇帝尊位是否穩固。
而這也正是薛擒虎爲何選擇在此,揭開韓冬身世的原因。這忽列卻在衆人面前,敢如此說來,確實顯示其心胸寬廣無比。
唐師臨終之前,令韓冬投入魏國軍中效力。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原因,就是金大師與薛擒虎兩人本就是大蒙皇族,與忽列乃是同父的親兄弟。
當年金大師爲拜入唐師門牆不得,將只有六歲的薛擒虎,拐出了大蒙,因此被驅逐出了皇族之列。而天賦奇高的薛擒虎,也因此失去了皇位繼承之權。
若是隻看此點,韓冬與薛擒虎情形極爲相似。都是在陰差陽錯之間,失去了繼承尊位的資格。
薛擒虎出師之後,一怒之下,這才加入了魏國軍隊,也是想要自己闖出一片天地。
在天佑之戰中,憑着一腔怒氣,連挑汗國大將,一箭射殺汗王。一戰成名,從而躍身爲夏州十大名將之一。
不過翻開此人過往,薛擒虎竟然從未與大蒙屬國軍隊交戰過,也並不曾親手斬殺過大蒙軍兵。就是韓冬所在的黑刀營,也多與汗國交鋒,並無與大蒙交手的記錄。
唐師令韓冬投軍之意,也正是爲就近監督薛擒虎,莫要損害夏州的利益。
現在看來,薛擒虎與忽列等人應是早就聯繫在了一起。只是兩人聯繫之事應是太過隱祕,而韓冬身在黑刀營,消息太過閉塞,也被瞞過。
不過暗中行事的薛擒虎,最爲顧忌之人,就是知道自己身世的韓冬,極力想要剷除。
這纔有在大梁城之戰時,薛擒虎趁韓冬與梁戰交鋒之時,突出冷箭,將韓冬射落漢水之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