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不滿地瞪着她,“你這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心底下,她對綠珠的心思,多少有了些猜測。
綠珠抿了抿嘴脣說道:“奴婢·······奴婢也不是要阻止兩位郡主,只是提醒您一下。”
陛下如今不在宮裏,躲在暗處的人一直對你們二人虎視眈眈的。
你們確定現在要出去麼?
木婉詫異地問道:“你又是如何知道,陛下眼下沒有在宮裏呢?”
陛下的行蹤可是保密的,這應該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奴婢能打探地到的吧?
綠珠面色如常地說道:“是奴婢親眼看到的。”
想了想,壓低聲音道:“奴婢見陛下穿着常服,帶着幾個侍衛從御書房的側門離開。”
“吳公公卻是沒有離開,如往常一般守在御書房門口。”
木婉眼睛轉了轉,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可能有別人知道。”
轉頭招呼小雅,“我們走吧。”
小雅有些猶豫,不過見木婉神色如此,便也抬腳跟了出去。
綠珠張了張嘴,見攔不住,也只好跟在後面,“奴婢陪二位郡主一起吧。”
木婉點頭,“也好!對了,你再帶幾個人,別忘了茶壺和點心。”
綠珠點頭答應道:“郡主請放心,奴婢定然會安排妥當的。”
小雅用眼角的餘光掃到綠珠沒有跟上來,壓低聲音問道:“姐姐,我們現在出去,真的沒事嗎?”
木婉笑了笑,“能有什麼事?”
小雅猶豫了一下,說道:“陛下不在宮裏,可是沒人會給我們做主的。”
木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們是去賞花,又不是去惹事,幹嘛要陛下替我們做主?!”
“再者,即便是去惹事,我們自己便可以收場的。”
“怎麼收場?”小雅下意識地反問道,“這裏是皇宮。”可不是逍遙王府。
“哼!”木婉冷哼一聲,“皇宮也是一個講理的地方,不是嗎?”
小雅驚奇地瞪大眼睛,這裏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生存法則,你心裏沒數嗎?
木婉不理會小丫頭那不滿的眼神,笑盈盈地繼續向前走着。
小雅:“那我們要不要換一條路?”她被季雨嚇出毛病來了,總覺得這背後有隻眼睛在盯着她們。
木婉明知故問道:“這裏是離御花園最近的地方,我們爲何要捨近求遠?”
小雅:“姐姐,你不覺得心裏發毛嗎?”
木婉笑着糾正道:“錯了,應該是她們害怕我們纔是。”而不是我們被嚇破了膽子。
小雅不解地問道:“爲什麼?”
木婉有些無奈,“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淨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好吧,看來真的只是自己在害怕。
小雅挺了挺脊背,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怕的。只是有些唏噓,季雨,曾經那麼聰明的一個小姑娘,如今成了這個樣子。
她目光傷感地從那硃紅色油漆門上滑過。
權勢真的是一個害人的東西。
木婉看到小雅臉上的失落,沒有多說。還是以前的想法兒,有些事情,還得自己想開了。
兩個人在御花園裏逛了一會兒,便走到了竹亭這邊。
說不上爲什麼,木婉每次來御花園,都喜歡來這裏歇腳。
綠珠已經習慣了木婉的這個愛好,帶着人,手腳麻利地將竹亭這邊收拾好。
木婉坐在錦墊上,看着氤氳着熱氣的茶杯,竟然有些恍惚。
她記得,在她沒有跟莫問成親前,似乎也是在亭子裏遇到林清樾的。
具體是哪個亭子來着,她有些記不清楚了。而且,這段時間,她也有意想要將這件事情忽略了。
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居然想要去尋找那個亭子的衝動。
她放在腿上的手,用力的掐着,不讓這雙討厭的腿誤事。
“綠珠,你煮的是什麼茶?”木婉覺得,她應該說點什麼,以好來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綠珠笑着說道:“是六安瓜片!昨天,內務府的人新送過來的。今天,奴婢便想着煮來給郡主嚐嚐。”
好像,當年在那個亭子裏,跟在她身邊的人也是這樣說的。
只不過,最後她到底是沒有喝到那茶。
是什麼原因來着?
對了,是林清樾突然闖入亭子中。然後,他看着她,心裏十分激動······
微風拂動,鼻翼間傳來一陣淡淡的竹香。
木婉頓時一激靈: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想起這些事情了?
這些事情過去很長時間了,她一直以爲自己都忘記了,可沒有想到,這些東西就像是塵封在記憶裏一般,一直都存在的。
“姐姐·······”小雅的尖叫聲打斷了木婉的思緒。
她不滿地瞪着眼前的這個罪魁禍首,“你那麼大聲做什麼?我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
她煩躁地掏掏耳朵,以表示自己心裏的不滿。
小雅撇撇嘴,“我喊了你那麼多聲,你都沒有反應,我只能大點聲音了。”
“再者,你都沒有看到剛纔從這裏經過的那些小宮女,小太監們是怎麼看我的。”
說着,小丫頭覺得有些委屈。
“能怎麼看?”木婉不以爲意地說道。
她的本意其實是想說,那些人不過是一些奴婢而已,敢難如何?
可小雅卻理解錯了,她覺得木婉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小丫頭頓時心裏直冒酸水兒,傷心的不行。
她強忍着眼睛裏的淚意,“姐姐,這裏風大,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話音落下後,不待木婉說話,便站起身來,急匆匆地離開了。
“那·······”木婉緩緩地嚥下到了嘴邊的話。
看着那個絕情的背影,不滿地嘀咕道:“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還能不同意你回去似的。”
她抓着盤子裏的一個果子,用力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都傻站着幹什麼,還不快些跟上啊?!”
綠珠轉頭,“婉郡主·······”
“沒錯,我說的就是你!”木婉冷哼一聲。
綠珠看着眼前翻滾的茶湯,有些猶豫,“可是········”
“哎呀,別可是不可是的了。”木婉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趕緊去!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會煮茶!若是雅郡主有什麼事情,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綠珠不敢耽擱,連忙站起身行禮道:“那奴婢告退。”
“快點兒!”木婉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她轉頭看了流珠一眼,流珠連忙說道:“奴婢去給您煮茶。”
木婉納罕地看着她,“用不着你來獻殷勤,這裏那麼多伺候的人呢!”
她隨手指了一個小宮女,“你,會煮茶嗎?”
小宮女低聲回答道:“回郡主的話,奴婢會煮茶,只是·······”茶藝沒有綠珠姐姐的好。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木婉不耐煩地打斷了,“費什麼話?!趕緊的!”
一通脾氣發過後,木婉的耳根總算是清淨了。
她一隻手拿着手裏喫了一半的果子,一隻手託腮,眼神遊離,兀自想着心事。
流珠靜靜地站在一旁,漸漸地,也神遊去了。
木婉突然站了起來,“對了,這御花園裏,是不是還有別的亭子?”
其中一個小宮女低聲說道:“回婉郡主的話········”
“哎呀,你別羅裏吧嗦的,直接說話。”木婉滿臉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流珠狐疑地看了木婉一眼,卻沒有多嘴。
郡主呵斥一個小宮女,還是有這個資格的。
小宮女雖然緊張,說話卻是條理清晰的,“御花園中,亭子衆多。”
木婉:“既然如此,那你就帶我去別的亭子裏看看吧。”
小宮女恭敬地點頭道:“奴婢遵命。”
“嗯!”木婉淡淡地應了,“趕快走吧。”
··················
“郡主,這是長青亭。是當年先皇提的字。”小宮女指着一個亭子介紹道。
木婉抬眼看着亭子上的三個醒目的大字,“先皇喜歡經常到這裏來?”
別說,這裏的環境確實不錯。站在亭子裏,幾乎可以看到一小半兒的御花園。
小宮女笑着說道:“郡主說得沒錯,先皇閒暇時,是喜歡坐在這裏喝茶的。”
木婉在亭子裏轉了一圈兒後,便失去了興致,“走吧,在去別處看看。”
“是,郡主!”小宮女恭敬地答應道。
木婉的目光從小宮女的身上淡淡地掃過,抬腳便繼續向前走去。
接連逛了幾個亭子後,木婉覺得一雙腿痠脹難受。
可眼前的小宮女卻是氣息勻稱,面色如此。
木婉不禁感嘆道:“年輕就是讓人羨慕啊!你瞧瞧這體力,真是沒法兒比。”
小宮女被木婉誇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郡主說笑了。您正值青春年少,哪裏就老了?”
“奴婢不過是平時幹一些粗活兒幹慣了而已。”
木婉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在哪裏當差?”
面對木婉的三連問,小宮女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回郡主的話,奴婢秋紅,今年十五歲,在香榭裏當差。”
“哦,原來你一直在香榭裏啊?!”木婉點點頭,“可我怎麼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呢?”
小宮女笑着說道:“奴婢只是一個三等宮女,平時是無法近到郡主的身前的。”
“原來如此!”木婉恍然,“聽你口齒伶俐,想來進宮很多年了吧?”
流珠忍不住看了木婉一眼,只是見木婉沒有朝這邊看過來,便又垂下頭,默默地走着自己的路。
秋紅:“奴婢是十二歲那年進宮的,如今在宮裏已經呆了將近三年了。”
木婉好奇地問道:“這三年來,你一直都在香榭做事嗎?”
不待小宮女說話,她又繼續追問道:“對了,今天,綠珠怎麼就點了你過來伺候?”
秋紅驚慌地看着木婉:“郡主,奴婢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妥?”
木婉笑着搖頭,“你想哪兒去了?!我就是覺得,你如此聰明伶俐,她應該早些點你到我面前的。”
“原來是這樣!”秋紅心下一喜,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奴婢笨拙不堪,自然是入不了綠珠姐姐的眼的。”
“只不過,今天本來負責茶水的藍一身子突然不舒服。所以,奴婢有些出現在郡主的面前。”
木婉點頭,“嗯,她病得還真是時候。”
郡主這是什麼意思?
秋紅忍不住看了木婉一眼。
只是木婉神色如常,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來。
木婉看着她緊張兮兮的樣子,低聲笑道:“如果不是她恰巧病了,怎麼會讓我認識你呢?”
哦,是這樣啊!
秋紅長舒一口氣,似乎剛纔被嚇到了一般。
木婉好笑地看着她,“你的膽子怎麼這麼小?!”
不待秋紅說話,她便繼續說道:“我的身邊可不需要膽子小的人。”
“郡主,您這是何意?”木婉笑着抿了抿嘴角,“就是你所想的那個意思。”
秋紅激動地小臉通紅,“郡主的意思是,讓奴婢········真是太好了!”
看着小丫頭喜笑顏開的樣子,木婉也忍不住笑了。
“這是什麼地方?”木婉看着眼前如一條銀代從天而降的巨大的瀑布,輕聲問道。
秋紅:“這裏叫響水潭。”
“爲何叫這個名字?”木婉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潭水,“這潭水可有什麼講究?”
秋紅笑着解釋道:“這潭水就是瀑布的水落下來的。只不過,這潭水裏有一種魚,叫響水魚。”
“奴婢聽說啊,這種魚白天不會出現。晚上的時候,便會遊到水面上叫。”
“是麼?”木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遠處的潭水,慢悠悠地說道,“這種魚的叫聲,是不是十分悽慘?!”
“郡主說的是!”秋紅用力的點點頭,“您是·······啊!”怎麼知道幾個字還沒有說出來,便聽到一聲慘叫。
木婉歪頭看着她,“是不是就是這樣叫的?”
秋紅滿臉不解地看着木婉,“郡主這是什麼意思?”
木婉笑了,只是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的笑意,“我只是無法形容心中的想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