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崇骨架內掉出來的書卷十分古樸,反正殷飛是沒見過有這般氣質的東西,想來也是從合緣界中帶下來的,將卷軸緩緩打開,一段蒼勁有力,卻又略帶文氣的燙金大字出現在眼前。
殷飛原本以爲這是蒙崇的字,開始還佩服了一把,往下讀時才發現自己誤會了,寫這段文字的人叫做南宮廉,應該就是自己在夢中時聽他們所說的那個南宮大人。
南宮大人先是感懷一下蒼天,之後又寫了寫殷家對他的恩德,隨後則是一番勉勵,勉勵的對象是下一代殷家家主,殷飛則迅速的將自己代入了這個角色。南宮廉在殷家任職總司堂,這個官職殷飛沒大弄明白,估計就是大總館之類的職務,反正也不是很重要,值得注意的是下面的正題。
原來南宮廉早就已經注意到有人要對殷家不利,只是家主寬厚仁義,總覺得自己沒做什麼虧心事,不會有人那麼不要臉皮來對付自己,可就南宮廉所掌握的證據,那些人已經謀劃很久,馬上就要動手了,而本家當中的魚湘子等人,似乎也和他們有所勾連,情勢可謂是危在旦夕。
本着自己作爲一名忠臣的職責,南宮廉在私下開始了一番計劃,他將殷家至寶無疆塔中散發出的靈氣逐漸偷取,每次取出一點,積少成多之後匯聚成了一個靈核,交給了同樣察覺不對,也同樣對殷家無比忠誠的蒙崇身上,將其放在浮雲界中一個不起眼的石碑當中。之所以選擇浮雲界,是因爲這裏是真正修士世界中最不惹眼的地方,下面的飛天界和桃源界靈氣太過稀薄,根本負擔不住這個靈核,而再往上去的話,則容易被人所察覺,只有這裏是最適合的地方。若是將來出事之後,就讓蒙崇把少主從合緣界中帶出去,再將靈核取出來,給殷家留下一脈骨血,留待將來複仇之用。
除此之外,南宮廉還安排了不少人,依次駐紮在各界當中,這些人彼此之間偶爾會有聯絡,但大部分時間裏都像該界中人一樣,過着所謂正常的日子,等待着有一天有人將他們喚醒。
那個靈核中的能量太過巨大,所以南宮廉將其分成了很多個步驟,而開啓這些步驟的密錄,則分別藏在他安排的那些人手中,若是將來少主殷飛能夠有機會見到他們,他們自然就會將密錄交出來。只不過南宮廉當初想的很好,憑藉着蒙崇的實力,教導殷飛自然不成問題,有個一二十年的時間,殷飛估計就能達到築基頂峯,隨後逐步尋找那些拿着密錄的人,只要能夠將他從無疆塔中取出來的法力全部吸收,用個百八十年就能稱雄一方,報仇之事大有希望。
誰知道南宮廉還是錯誤的估計了形勢,因爲率先進攻的竟然不是他關注已久的對頭,而是本家以魚湘子等人爲首的叛逆,他們偷襲了殷家家主,之後引了對頭前來攻擊,整個殷家只有蒙崇帶着剛剛出生不久的殷飛跑了出來,其他人竟是全部隕難。而蒙崇也終究沒有逃過對方的追殺,死在了浮雲界中,唯一慶幸的是殷飛還活着,但若不是那個迴夢咒,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夠知曉自家的身世。
而當初那個靈氣充沛的靈核,也隨着石碑被重擊之後,導致靈氣消散了不少,一大部分匯入界中,一小部分則在空氣中飄蕩,倒是便宜了不少浮雲界的修士,而蒙崇臨死前所吸收的則只有六成左右。
殷飛互相想起門中的傳聞,三十年前白山劍門的精英們修爲突然大進,隨即便完全統一了整個大蒼山,另外有不少今天能夠叫上好的門派,都是在三十年之前開始崛起,門中衆人都以爲是上蒼庇佑,看來卻是無疆塔中的靈氣幫了他們大忙。
儘管還不知道自家究竟得罪了什麼人,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基本上搞清楚了,想要幫家裏面報仇的話,就要找到南宮廉在各界中事先埋伏的人手,從他們手中得到那些逐步開啓靈核的密錄,將剩餘的靈氣全部吸收。,
在書卷的最下面,則列出了一排小字,顯示出安排在浮雲界中的人名單,其他的殷飛不認得,可有一家卻是再熟悉不過,因爲在不久之前,他還和這家的下一任家主合夥做了筆大買賣。
吳越郡城,城西龐家。
“竟然是他們。”殷飛有些意外的說道。
“那胖子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也不像是有什麼奇怪的功法,想來是家裏長輩怕暴露身份,沒把從合緣界中帶下來的東西教給他們,倒是也真夠小心的。”令狐彥在旁邊說道:“既然有了線索,那就趕緊行動,先回大蒼山中把該辦的事情都辦好,然後就回江南去,找個機會去龐家做做客,到時候見機行事,看看能不能見到他家隱藏的什麼老怪之類的,那應該就是南宮廉給你安排的人手。”
話音剛落,就看那書卷發生變化,從一個小臂長的圓筒逐漸縮小,最終變成了一枚銅板,一枚靈獸圖樣的銅板。
“這是無疆獸,應該是你家的家徽,估計是留給你當信物用的。”令狐彥提醒道。
“知道了。”殷飛看着那頭形貌怪異的無疆獸,微微嘆了口氣,突然想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若是自己將這靈核給了令狐彥,是不是就可以將他身上的傷治好?
令狐彥沒有發現他身上的異樣,正準備從洞內離開,見殷飛還傻呆呆的站在原地,笑道:“那蒙崇已經死了,你若是捨不得的話,就再給他磕幾個響頭,然後趕緊去辦正事,能給你家裏面報仇,對他纔是最大的安慰。”
殷飛還是垂着頭不說話,似乎在做什麼重大決定一般,末了一咬牙道:“令狐,你說我要是將這靈核給你,能不能治好你身上的傷?”
“什麼?把這靈核給我?”令狐彥失笑道:“你瘋了吧?不少字”
“我沒瘋。”殷飛將平素裏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全部收起,很認真的說道:“若是沒有你的話,我現在可能還只是個外門弟子,修爲在煉氣四層,終日爲那仨瓜倆棗的奔命,再過上幾十年之後黯然死去,不會進入百工堂,不會成爲沖天館的學生,更不要說什麼報家仇,我可能都不會有資格知道這件事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當初就說過,以後不要對我說謝謝。”令狐彥的臉上再次罩起一層寒霜,就像當初殷飛第一次對他說謝謝時一樣,冰冷的讓人心底發寒,卻又不知道什麼地方冒犯了他。
可這次殷飛卻沒有被嚇住,硬着頭皮繼續說道:“你說讓我幫你做事,可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達到能夠幫到你的修爲,與其這樣等下去,倒不如我將靈核給你,先把你的傷治好再說,至於我的問題,我自己也能解決,反正當初得知此事的時候,我也不知道這個靈核的存在,那時候不一樣想着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報仇。”
“你真的願意將這靈核給我?”令狐彥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這法力可是你報家仇最重要的東西,而且即便給了本尊,本尊也未必能幫你報仇,長空界那些牛鼻子就夠我對付了,你可要想好了,省得將來又後悔。”
“我想過了,絕對不會反悔。”殷飛說罷,將靈核遞了過去,目光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堅毅所替代。
“好吧,既然你這麼有心的話,本尊也只好勉爲其難的”令狐彥臉上露出貪婪的神色,隨即嘴角便微微上翹,展示出他那招牌式的迷人微笑,手中的幻化出碩大炒勺,對着殷飛一通猛砸,邊砸邊喊道:“本尊也只好勉爲其難的收拾你一頓了太看不起人了,本尊乃是長空界妖王,有尊嚴的知道嗎?你個小小的合緣界家族少主,就敢用個破靈核來yin*我,你該當何罪,看打”
一陣烏煙瘴氣過後,令狐彥盤腿坐在摩雲吼上,在那怪鳥的脖子上甩出一根紅色的繮繩,遞給鼻青臉腫的殷飛,笑道:“今天的事情就到這裏了,不過做錯了事情自然要受罰,就罰你爲本尊牽馬吧,還愣着幹什麼,把繮繩接過去”,
捱過打的殷飛老實了許多,一路唉聲嘆氣的牽着摩雲吼前進,不時還要對身後地主老爺的呼喝聲作出回應,本以爲厄運在走出洞口的那一刻就會結束掉,誰知道地主老爺非說要看看長工殷自小玩耍的地方,悲催的長工只得帶着老爺在後山轉山,直到天色有些擦黑的時候,纔將意猶未盡的老爺請回了玉簡中,獨自一人走回了村子。
馬天明所在鄉治所距離村子並不太遠,這會兒早已經帶着媳婦趕了回來,一家人弄好了飯菜,本打算到後山等等殷飛,就見這廝像小時候一樣,十分精確的出現在了飯菜剛剛做好的時間點上,蔫頭耷腦的走了回來。馬天明不明就裏,見殷飛一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忙問發生了什麼事情,殷飛自然不能將這麼可怕的事情告訴他,只說自己剛剛在後山練劍,不慎從山上滾落下來,這才弄了一身的土。
馬天明不是修士,雖說也有點修爲,但對於一名修士會不會從山上摔下來的事情所知不多,反正殷飛只是有些小傷而已,整個人看起來還算是精神,便招呼着媳婦到廚房去端碗筷,只留下馬梧風和殷飛爺兒倆坐在屋子裏。
因爲時間不多,馬梧風也顧不上細問,只是對殷飛使了個眼色,得到對方肯定的點頭回應之後,也便微笑表示鼓勵。
喫過了飯,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聊天,馬天明和媳婦便回屋睡了,馬梧風這才仔細的問了問經過,殷飛自然不會說什麼煞氣之類的東西,只說自己走到盡頭,見到了蒙崇的骸骨,給他磕了幾個響頭。
對於這個結果,馬梧風表示滿意,儘管他也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殷飛現在的修爲比他高出太多,根本不可能從山上摔下來,只可能是在洞中遇到什麼兇險的東西了,不過既然平安歸來,他自然也就安心。至於在裏面還發現了什麼,那是殷飛自己的事情,他並不太想過問,何況他也知道,即便是他問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在牛葫蘆村中住了幾天,殷飛將全村老少全部拜訪一遍,又找人將自己那棟曾經以爲被拆掉的小破房子修繕一番,給馬家父子留下了五千塊靈石,估計夠他們花上二三十年的,便在家人不捨的目光中暫別,獨自一人飛出村子,朝着古河集方向飛去,這邊還有他的一個貿易伙伴,周家老號的周承業。
此番再次回到古河集,殷飛的身份大不相同,從打他邁步走進集市的那一刻起,就無時無刻不在被人打量,無時無刻不在被人恭敬行禮,他現在可是擁有兩塊銅牌的煉器師和植耕師,在古河集中絕對算是大人物了。
古河集還是老樣子,只是比起一年多之前,更多的商鋪都被孫家並了,插上那那面孫字旗號,周家似乎在這裏的勢力也擴大不少,儘管不能和孫家相比,但看起來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應該還算不難。
走進周家老號的總號,站在櫃檯上的幾個夥計感覺自己眼花了,因爲他們分明看到一名佩戴兩塊銅牌的修士走了進來,而在他們的常識裏,這種修士是不可能白天出現的,他們更加喜歡大集時的夜市。只不過人家既然來了,那自然就是貴客,幾個夥計立刻從櫃檯中竄了出去,又是搬座位又是倒茶水,倒是好一番殷勤招待。
“別忙了,別忙了,我是來這裏找人的。”殷飛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問夥計道:“你們周承業掌櫃在這裏嗎?”。
“周老掌櫃?”夥計聽說殷飛來找掌櫃的,這才覺得有些正常,不過卻搖了搖頭道:“周老掌櫃半年前調到蒼山城總號做掌櫃了,這邊現在是田書明田掌櫃的當家。”
“哦?老田當掌櫃的了,不錯啊。”殷飛正要仔細打聽,卻見櫃檯後面的門簾一掀,走出一箇中年文士來,卻正是那剛剛升任了掌櫃的田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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