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在後面指指點點,綺夢自然不去和她們計較,從現在開始她要把自個兒隱形,儘量不去引人注意。
尺素仍舊在看書,院子裏的事情她看得清楚聽得明白,卻不想摻和。各人各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後宮裏更是不能同情心氾濫。再加上尺素本就冷性情,而且也看不慣綺夢行事,只是朝着她微微點個頭就算完了。
要說可恨,綺夢竟然更恨神情冷漠的尺素!有朝一日她要是得了勢,第一個就要整治尺素,真是受不了尺素用鼻孔出氣的模樣。
晚上,衆秀女都打扮整齊,只等着皇後宣她們去御花園。綺夢受傷,走路都困難,更何況是參加宴會?她一個人趴在牀上,屁股火辣辣的疼。
沒過多久,一個小太監來了,帶着衆人去了御花園。偌大的延禧宮只剩下綺夢和幾個留下來小太監了。四下裏靜悄悄,燭光把綺夢的影子拉的老長,顯得特別孤寂淒涼。
她披上衣服去了院子,御花園那邊是亮如白晝,隱約聽到歡快的樂曲聲。想必那裏一定很熱鬧,入宮第一次宴會竟然沒能參加,她有些遺憾起來。
宴會設在御花園,到處都掛滿了燈籠照得亮如白晝,衆嬪妃都已經到場,皇後坐在上面,旁邊是雲妃等人。淳妃娘娘還沒有做完月子,自然是不能出席。
衆秀女的座位在最後面,她們都是頭一次出席這種場合,雖然心裏唸叨要緊守規矩,卻還是忍不住四下裏張望。
尺素排在最後面,一身淡粉色的衣裳並不顯眼,除了耳環、手鐲並無佩戴其他首飾。頭上挽着極普通的髮髻,耳旁斜插一朵珠花。她坐在角落裏,離前面又遠,被花枝招展的秀女淹沒了。
她偷偷朝上面瞅,只見皇後一身大紅,頭上插着一隻金步搖,雖然不甚華麗卻足以表明她身爲六宮之首的身份!她左邊的座位空着,是留給皇上的。右邊的雲妃一身雪白,看面容應該比皇後小幾歲,五官修飾的很精緻,眉眼間透着精明。這一白一紅相得益彰,成了兩道風景線。
忽聞太監一聲高喊"皇上駕到!"
以皇後爲首,衆人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高呼"皇上吉祥!"
"平身。"皇上的聲音略微低沉,還帶着些磁性,衆秀女聽了都不免心下一動。她們都知道皇上不過才二十三歲,長得風流倜儻,現在竟迫不及待的想要瞧上一眼了。
皇上一眼就瞧見景王爺一家,走過去親自扶起景王爺,"皇叔不必多禮,這裏不是朝堂。你在邊疆關節受寒,如今連走路都疼往後就不用行禮了!"
"老臣惶恐!"景王爺不過才四十多歲,可是在邊疆受了三年多的罪,兩鬢已經有了白髮,額頭也都是皺眉,看起來像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他聽見皇上竟然免去他跪拜之禮,忙惶恐的又要跪下,皇上抓住他的胳膊。
"這些年讓皇叔受苦了,朕一定會善待皇叔!"皇上面帶歉意,"當初事情的原委朕也不多說,雖說朕是皇上卻也有太多的無奈,還請皇叔多體諒吧。"
景王爺聞言有些激動,"老臣以爲會魂斷他鄉,如今皇上開恩既往不咎還讓老臣一家在宮裏住下來,老臣感激不盡!"
"皇上和皇叔就別在說客套話了。今個兒沒有外人,咱們坐下慢慢說。"皇後笑着說道。
"對,咱們都坐下。"皇上點頭說着,又命大夥落座,他則坐在了皇後和雲妃中間。
宮女、太監已經開始上菜,冷拼熱炒,雞鴨魚肉,還有不少認不得叫不上名字的食材。不過今日能坐在這裏的人,沒有人會在乎喫什麼。
景王爺的背已經有些佝僂,在邊疆這三年多他除了落下關節不好的毛病,還弄了一身的病痛。皇上也不強求他喝酒,命人泡上好的龍井來。
景王妃當初是京都有名的美女,現如今也是昔日紅花,憔悴蒼老的不成樣子。一旁坐着景王爺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大兒子晏子寧是王妃所生,今年已經二十六歲,媳婦死在了邊疆留下個十歲的兒子。三兒子晏子安才七八歲的光景,母親是個侍妾上不了檯面。
女兒晏菲兒和晏子寧一乃同胞,都是王妃生養的,年方十四,生得是閉月羞花。細看她的五官和王妃像從一個模子裏摳出來的一樣,在她身上才能看出王妃昔日的風采了。
晉王爺見自個哥哥幾年不見,竟然變成了老頭子一般,不禁心中難受。一方面是因爲骨肉至親,另一方面卻是脣亡齒寒。他因爲愛情放棄了對權利的追逐,沒想到卻是件幸事。現如今看景王爺,完全沒有了半點王爺的威風,那兩個兒子也都畏畏縮縮,看人的眼神帶着不信任和躲閃。
光是喝酒喫菜不盡興,皇後回稟皇上,"皇上,臣妾命秀女們準備了幾個小節目,可否讓她們表演一下?"
皇上首肯,秀女們立即躍躍而試起來。良美蘭首先站出來,緩緩跪下回道:"奴婢良美蘭,彈上一曲《高山流水》給皇上、皇後孃娘、雲妃娘娘、太子和衆位王爺、世子。"
"這可是殿閣大學士的女兒?"皇上輕聲問着。
雲妃聽了忙笑着說道:"良姑娘知書達禮,一看就是書香世家出來的。臣妾聽聞她善古琴,今個兒有耳福了。"
皇後正和身邊的太子說話,似乎沒有聽到雲妃的話。良美蘭已經準備妥當,十指請撥,一連串美妙的音符傾瀉而出,衆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她雲鬢堆疊,粉頸低垂,長長的睫毛向上翻轉着,專注的神情更爲她添了一份魅力。一曲終了,皇上帶頭鼓掌,衆人自然要跟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