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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獨處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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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突然的三個字,毫無徵兆的竄入耳畔,緊接着就像有了生命一般滑過胸膛,竄入心底,頑劣的充斥在腦海裏,她愣住,幾乎下意識要抬手去掏耳朵。

是她幻聽了麼?

還是洞穴內水滴聲太大造成了假音?

他是那樣乖戾自大的男人,他怎麼可能紆尊降貴的同她這顆小小的棋子道歉?他向來都是唯我獨尊傲視羣雄的不是麼?

他……真的太難懂……

“對不起。”音量加大些許。

李冉冉驚奇得無以復加,他真的在同她道歉?天要下紅雨了麼……

環抱自己的手臂緊了幾分,她陷入身後人的懷裏,他溫熱的鼻息就在頸窩附近,似羽毛輕拂,一下又一下。她略感不適的掙扎開,還未挪開卻被反轉了身子――

兩人面對面,瞬間近在咫尺。

黑夜裏他的眼睛仿若流泉映着星輝,流轉生姿,表情有些脆弱的堅定,是恰到好處的迷濛神態。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段離宵很具備殺傷力,尤其是平日裏的高傲與囂張面具一旦卸下,眼前的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眉眼裏帶着憂傷的貌美少年,無害模樣足以打動任何女子。

哎,拜託不要那樣看着她好不好……

李冉冉佯裝不在意的別開視線,惟有緊抿的脣瓣泄露一絲慌亂。而那早先服下的續命丹仍在持續不斷的發揮藥效,使得她渾身滾燙,好在方纔的灼熱痛楚現已消退很多,否則肯定會控制不住的叫出聲來。

好吧,其實她不想告訴他恢復聽力的事,因爲那樣會很尷尬。

不過事實證明現在的狀況更尷尬――

一片沉默,誰也沒有開口。其中一人是因爲假扮聾子無法說話,而另一人則眉頭緊皺,目光裏有難懂的掙扎。

李冉冉滴溜溜的轉着眼珠子,莫名緊張起來。而那洞穴外的天也彷彿聽懂了她的內心,配合的下起雨來。一時間,洞口便有綿延不絕的水柱傾瀉下來,透明簾幕一般,將裏頭隔絕成一個無人打擾的小空間。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習慣性的半歪着頭,鳳眸微眯,薄脣輕抿。

面前的女子原先尚稱清秀的臉被縱橫交錯的褐色脈絡毀之一旦,裸 露在外的皮膚蒼白到幾乎透明,隱隱可以看到下面的血管。

他倏然閉上眼,第一次有種無力感,不忍再看下去。

沒得救了。

心底有個聲音沉重的響起。

那又如何?她是死是活又和他有什麼干係。

戲謔的諷刺蓋過先前的嘆息。

可是……如果真的不在乎,他又爲何會突然害怕起來?

有多久不曾感到恐懼?自從最後一次被自己的母親扔進灌滿醉綺羅藥汁的浴池裏,他有很久都忘記了恐懼這兩個字是怎麼寫。但是此刻一想到日後的生活沒了她,沒了她……

沒了她也不要緊,隨便找個人代替就好。潛意識裏有人接過話。

他苦笑了下,代替,怎麼代替?

她太有趣,有好口才卻偏偏不敢和他頂嘴;她太囂張,喝醉酒後居然能夠放肆到調戲他;她行爲怪異,夜深人靜偏好放聲歌唱,搖頭晃腦的樣子惹人發噱;她做事魯莽,完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那一類,偏偏還喜歡自作聰明。她太過於讓他印象深刻,有靈動的眼睛,有柔軟的脣瓣,有細細的呼吸,還有愛搞怪的驚人之舉……

她,是李冉冉,獨一無二。

心在意識到這點後猛然抽搐,這一刻,他不得不挫敗的承認,她在他心裏已然根深蒂固,開花結果。原來之前那麼多次夜探崑崙不過就是想見她一面罷了,他終於明白那過去的夜裏心心念唸的朦朧身影是誰……

這傢伙幹嘛突然裝深沉?李冉冉小心翼翼的打量對方,雙手撐在地上,身體後仰,努力拉開兩人的距離,而他的手則曖昧的在她的腳腕處徘徊,力道輕柔,指尖蔓延的地方傳來酥麻感覺。

現在應該不是調情的好時間吧?

李某人很無語,惱怒的蹬開他的手,隨即連滾帶爬的想要逃開他的勢力範圍。段離宵也不生氣,拍一拍手心的髒污,俯下身子,輕輕鬆鬆撈起她。

做什麼!她無聲的瞪着眼前的精緻面龐。

他笑一笑,脣畔有她所不熟悉的溫柔,繼而伸出長指,一遍一遍摩挲她的臉頰。

李冉冉剛開頭還試着躲避,到後來發覺自己無論怎麼閃都擺脫不了那隻手後便很聰明的放棄了。臉部肌膚因着藥力滾燙,他的指尖回覆原來的體溫,觸碰在頰上帶來微微冰涼的寒意。

外頭倏然雷聲大作,她嚇了一大跳,反射性的往洞口看。

“你聽得見?”他懷疑的眯起眸。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聾子,怎麼可以有這般舉動,於是心虛的晃晃腦袋,假意四處張望。

段離宵不動聲色的踢起腳下小石子,動作極小的將它們彈至對面的石壁上,石塊相擊,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響。李冉冉若無其事的盯着眼前事物,強忍住回頭的慾望,心裏不斷告誡――

她是聾子,她是聾子,她什麼都聽不見……

“不要動!”警告的低聲在耳畔響起。

李冉冉演上癮了,仍然不明所以的歪着腦袋,假裝沒聽到。

段離宵慢條斯理的道:“你後邊有蛇。”

騙小孩呢你!她面不改色的看着他,眼神裏滿是迷茫,直到他變戲法一般從她身後揪出一條蛇來才嚇得變了臉色,驚慌失措的把臉埋入他的懷抱。

他安撫的拍拍她的背,將蛇扔出洞穴之外,握着她的臂膀微微推開,欲言又止道:“冉冉……”

她忽閃忽閃的眨着眼睛,靜候下文。

他似在細細琢磨她的名字,聲音有惑人的軟調:“冉冉。”

有屁你倒是放啊!她是出了名的急性子,僅僅有着比螞蟻稍大一點的耐心,實在無法容忍對方的吞吞吐吐,無奈此刻被聾啞人的身份阻礙,否則早就咆哮回去了……

“冉冉。”再喚一遍。

李冉冉偷偷翻了個白眼,這小子絕對是抽風了……

他嘆一口氣,摟她入懷,不讓她看到自己臉上的悲傷和愧疚。

怪他太過疏忽,沒有強制性讓她在上個月服下慢性解藥,怪他太草率;以爲秦無傷壓下了她的毒便能一勞永逸;怪他太無情,逼她服下烈性極強的□□;

墨髮似黑綢,輕輕的滑落,擋住了眼睛。他沒有抬手撩開它們,只是面無表情的低下頭,任自責的情緒蔓延,排山倒海的淹沒他。

還是栽在這個小女子手裏了……他無聲的逸出嘆息,懷抱她的手不可遏止的顫抖。

李冉冉在這一刻有些恍惚,對方的舉動太過溫柔,珍惜的模樣就像是對待最心愛的人,而且段禍水之前從未一而再再而三的抱她,即便是酒樓那次也是帶着欺凌的粗暴……

這樣的他,太過陌生……也太讓她心慌,霸道的男人攻佔的是女人的身體,而柔情的男人攻佔的則是女人的心。

她的心,遺落在崑崙某個白衣勝雪的男子身上。但是爲何此刻,感覺到段離宵有些笨拙的撫摸她的長髮,她居然會狠不下心來推開他?

自己未免也太賤了吧?對方可是仇人哎!

仇人仇人仇人!

暗地裏偷偷淋漓盡致的喊幾遍這個詞,李冉冉從不該有的晃神中情形過來。他的懷抱極霸道,她兩手都被緊緊箍住,掙不開,只能憤怒的拿頭撞他。

“呃……”他悶哼一聲,很快就鬆手。

她抬眼,一眼就看到他肩胛上傷口的血流得愈發誇張,是她的傑作麼?她摸一摸額頭,上邊果然沾了血跡,於是立馬不知所措的雙手絞在一起,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段離宵抬起手,很快在身上幾個大穴點了一遍。良久,那血仍然沒有消停的跡象,他虛弱的笑笑:“果真沒用。”

爲什麼會這樣?

李冉冉慌了神,自她刺了他一劍後,他的傷處就一直維持在流血狀態,全然沒有一絲要結疤癒合的意思。說實話,血牙極細,她也沒有完整刺穿他的肩胛骨,最多隻到皮下兩三公分,以他平日的體質來說,早該止血了……可是就連他自發點穴都不行,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了……

失血過多,段離宵的面色同死人臉沒什麼分別,紙一般的顏色,看起來頗爲駭人。

她走近,淡淡擰了眉。

他靠在石壁上。虛弱的開玩笑:“擔心我?”頓了頓又自嘲道:“忘了你聽不到。”

她沉默。

他不再多話,從內襟裏掏出一瓶藥,遞給她,右手做了個倒的動作。

是要倒在傷口上的意思麼?李冉冉瞟瞟那處血淋淋的部分,艱難的嚥了口唾沫。隨後牙一咬,打開瓶塞,瞬間有刺鼻的味道散發出來,很是熟悉。她一愣,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也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的打開,裏邊的味道和他給的那瓶幾乎是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自己這瓶味道濃重些……

當然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藥粉是他那個時候讓她對付敵人用的蝕骨粉啊!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用來止血……

他扯一扯脣畔,半合上眼,手指點點肩胛。

李冉冉猛然縮回手,堅決的搖頭。

段離宵輕笑,手指在地上劃出字跡――不給我上藥,真想殺了我?

她用力閉了閉眼,顫巍巍的探出手,又不放心的縮了回來。

他眼中的溫柔加深,長指繼續一筆一劃的寫字――沒必要擔心,這個藥濃度淡很多。

誰在擔心你!她用力的瞪回去。賭氣似地揚起手,白色粉末洋洋灑灑飄落,直接掉在他的肩胛處。剎那間便有燒焦味竄出,她忍住竄到喉嚨口的尖叫,看着那原本鮮紅的顏色陡然轉爲暗黑,同時發出恐怖的嘶嘶聲。

他眉心緊皺,卻是一聲不吭,若不是額邊的青筋暴露了他在忍耐,她幾乎要以爲這個蝕骨粉是灑在別人身上的。

良久,他喘一口氣,費力的從下襬處撕一塊衣布。她從他手中奪過來,半俯下身子幫他包紮。她的發輕輕滑落,髮梢有一下沒一下的拂過他的面頰。

他靜靜閉起眼,享受這難得溫馨的一刻。

倏然,洞口傳來紛沓的腳步聲,緊接着有人暴怒的吼道:“什麼人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侵佔老子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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