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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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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似水,如清泉流瀉在他的紅衣上,勾勒出迷濛的畫面。偶爾有涼風從敞開的窗口掠過,吹亂了一頭墨髮,他也不以爲意,斜倚在牆上漫不經心的道:“你跟着秦無傷去了苗疆?”

李冉冉蹲地上,頭也不抬的道:“你不是都知道麼?那些探子三百六十五日全年無休,你現在又何必多此一問。”

他略低下頭看着她不斷拿小石子砸地的模樣,忽而冷笑道:“話中帶刺,綿裏藏針!冉冉啊冉冉,你怎麼變得越來越不聽話了。”

她沉默不語,繼續拿後腦勺對着他,只是手中力道漸漸加大,石頭敲擊在地面發出咚咚的聲音,在這不大的空間裏持續迴旋。

良久,軟泥的嗓音響起:“你在生氣。”聲音篤定,彷彿已經下了判斷。

老孃恨不得直接扇你一巴掌,你說老孃生不生氣!李冉冉咬着下脣,氣悶的丟掉小石頭,拍拍雙手剛想站起來,手腕卻遭人拽住,她身心不穩,一個踉蹌倒在對方的懷裏。

她瞪大眼,氣憤的嚷嚷:“又做什麼!”

他輕而易舉制住對方的掙扎,甚至還空出一隻手捏住懷中女子的下頷逼她抬起頭來,“你一定是在生氣。”頓了頓,他微眯起狹長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拉長音:“可惜――我不喜歡有人對着我擺臭臉,那會讓我看了心情不好。”

誰管你心情好不好!李冉冉惡狠狠瞪着他:“下次要看什麼表情,麻煩提前三天通知,我會做好準備演技精湛的等候您的大駕光臨。”

段離宵俯下頭拉近兩人距離,語氣倏然變冷,“看來是我縱容你太多了。”

“隨便你怎麼說。”她撇撇嘴,轉過臉不看他。

空氣中的甜香味變得更加濃烈起來,纏纏匝匝的蔓延開來,李冉冉頓覺頭暈目眩,深知這是對方發怒的徵兆,可此刻她實在無法對着這個貌若無害實則處處置別人於死地的少年妥協,怒火攻心之下乾脆翻個白眼裝木頭人。

他扣着對方下巴的指尖陡然加重手勁,脣畔揚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頓的道:“冉冉你出息了啊,不想要離人散的解藥了?”

一聽到離人散三個字,李冉冉腦門中緊繃的弦瞬間就斷開,仰高頭尖嚷:“你還有臉跟我說解藥,這算哪門子的解藥!你這根本就是……”說到一半,卻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於是生生頓住了話頭,僵硬的撇過頭去。

“是什麼?”段離宵冷冷接過話。

“是明晃晃的威脅,你這樣每個月給我一點解藥有什麼用,我日日夜夜都喫不飽睡不好,擔心隨時隨地會死掉。”她心虛的抿了抿嘴,額角有冷汗悄然滑落。

他倏然鬆開對她的鉗制,高深莫測的盯着她,半晌才恢復慵懶的表情,輕笑道:“我怎麼覺得你胖了不少。”

“胡說!”李冉冉對這個詞異常敏感,辯解道:“我一直都是這樣,沒胖也沒瘦。”

段離宵目光瞄過她胸前,恍然大悟的道:“啊,有個地方確實維持原樣,看來是很難有所發展了。”

李冉冉沒心情跟他鬼扯淡,直接道:“你今天來找我到底什麼事?”

他悠閒地來回踱步,薄脣逸出嘲諷:“你是不是貴人多忘事,全然不記得我當初派你進崑崙的目的了。”

千決心法?!李某人汗顏不已,說實在的她還真的忘了……訕訕的搓着手,她虛弱笑道:“我怎麼會忘呢,不過那心經據說是在崑崙殿上,可我翻遍了那三間廂房都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他不耐的挑高眉:“就不知道從秦無傷身上下手麼,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會隨便放在屋子裏。”

李冉冉吞吞吐吐道:“我……我沒想到……”

“沒想到?”段離宵逼近她,一字一頓:“你是沒想到還是根本不去想,你是不是現在想幫着他來對付我?”

她被逼的退無可退,後背抵上牆面,而那笑容惑人的少年微微的俯下身來,雙手撐在她肩兩側,語氣輕柔的道:“冉冉,你會不會背叛我?”

李冉冉神經終於崩潰,一把推開他,大吼:“你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啊?你童年有陰影還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總懷疑別人要背叛你,段離宵我拜託你,不要老是用你那狹隘的心胸去看待別人,不要把每個人都想的跟你一樣自私好不好!”

話音剛落,肩膀猛然一沉,她驚訝的睜大眼,看着將頭埋在她脖頸的少年,繼而惱羞成怒的猛捶他後背:“這時候還想喫老孃豆腐啊你!”

半晌,有悶悶的嗓音響起:“若是想我死,你再多捶幾下就行了。”

李冉冉驚覺不對勁,用力拉開他,但見其脣畔有血絲滲出,臉色蒼白到幾近透明,竟是一副重傷麼樣。她從未見過這傢伙有如此軟弱的時候,當下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嚇到了麼?”他淺淺的笑,繼而迅速捂住嘴,鮮血從指縫裏漏出來,一滴一滴在地上開出血花。僵硬的四肢疲軟無力,他只能竭盡全力用血牙撐住身子,最終還是不支的沿着牆緩緩坐倒。

“你受傷了?”她喃喃的問道。

他將頭靠到牆上,閉上眼反問:“是不是覺得很開心?”頓了頓又半睜開眸,蠱惑道:“冉冉,其實你可以試着殺了我的,現在是最好的時機,過了今天,就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報仇的機會了。”

李冉冉握緊拳頭,表情陰晴不定,片刻後蹲下身從他手中抽出血牙,不發一語的凝着他。

“朝這兒刺。”他抬手指指胸口,笑容冰涼。

她舉高血牙,手臂微微顫抖,“你真以爲我不會殺你麼?我告訴你,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你!”

他微笑着看她,嘴角血痕蜿蜒至頸部,然後與他身上的紅衣融爲一體。

腦中混亂一片,不是有兩個聲音竄出來,一個叫囂着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便從此少了威脅,另一個則哀嘆着不要衝動,其實想想他也不算太壞……李冉冉死死咬着脣,握緊血牙的掌心開始被邊緣的利刃磨到,傳來清晰的刺痛感,她被這巨大的壓力逼的頭痛不已,再也受不了的尖叫一聲,將血牙狠狠往牆上一扔,那竹簫的前半段剎那間深深插入壁內,牢牢釘住。

“我不殺你純粹是因爲我心地善良,我是個爛好人是個人人鄙視的聖母。”她面無表情的摩挲着手心傷口,繼續道:“可我真的沒有辦法苟同你的做法,你濫殺無辜,你爲了達成自己目的隨意玩弄他人性命,我不懂你那些一統江湖的大業對你來說到底有多大的誘惑,我只是想知道,你睡覺的時候會不會被噩夢驚醒,你在踩着那麼多人屍體往上爬的時候到底會不會內疚!”

很久都沒有得到回應,他歪着頭,像是睡過去了一般,安靜面容就象個無邪的孩子。

李冉冉用力閉了閉眼,往後退了兩步,輕輕的自言自語:“我竟那麼不巧被你看中做了棋子,我從前買彩票都從來沒中過一次,居然在這裏那麼巧就遇上了你。”莫名其妙的情緒湧上來,她難耐的紅了眼眶,加重語氣吼道:“我在這裏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地位權勢金錢財富,什麼都沒有!你威脅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很有成就感麼?我只想平平淡淡的活下去,難道也是奢望麼?老孃不幹了!去你媽的陰謀,去你媽的心法,統統滾一邊去!”

一鼓作氣的吼完,眼淚卻再也不受遏制的湧出眼眶,視線變得一片模糊,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想要完完全全發泄所有的委屈和不堪。

半晌,有輕嘆聲傳來,繼而是虛弱的男聲響起:“我做過噩夢。”

她狐疑的吸吸鼻子,抬頭望着他,鼻音濃重的道:“你剛剛說什麼?”

段離宵靜靜的靠着牆,輕輕重複:“我總是夢見幼年時被一個女人逼着喝下各類□□的場景。”

難不成這傢伙還真有童年陰影?李冉冉發泄過一回,總算平靜了許多,略微側過臉問道:“那女人是誰?”

一陣沉默,他抿着嘴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良久都等不到答案,她索性放棄了,“你不想說就算了……”

“是我娘。”

她驚愕的倒抽氣:“你是他親生的麼?”

段離宵涼涼的笑:“自然是親生的。她想煉製最烈的□□去殺了我爹,又怕別人要背叛她,就找我這個兒子做藥人。”

李冉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依她對段禍水的瞭解,他是絕對不會編這樣一個謊話來尋她開心的,實在是沒必要也沒意思,所以這個聳人聽聞的事情是真的……了?

“你娘現在在哪裏……”她沒話找話。

他眼神迷濛,笑意愈加明顯,“死了,被我用她親手煉製出來的藥毒死了,就葬在醉綺羅下。”

李冉冉插嘴道:“炎臻他娘不是也被他殺了葬在醉綺羅下麼?”

“對,是同一天,他娘是個寡婦,和山莊裏好幾個長工勾搭在一起,炎臻受不了,就殺了她。”

你們兩個還真有一段悽慘的童年啊……李冉冉無語,這麼對比起來自己簡直就是在社會主義新時代茁壯成長的健康寶寶,轉念一想,她又小心翼翼的挪到他跟前,“所以你從此以後就不再信任別人,性格扭曲從而走上不歸之路了?”

“性格扭曲,不歸之路?”他費力喘了口氣,危險的眸子幾乎眯成了一條縫。

李冉冉瑟縮了下,隨即想到眼下的處境是敵弱我強,於是再度不怕死的道:“你難道不覺得自己變態麼?□□自私狠毒霸道,這幾點你有哪一項不符合的?而且說話那麼刻薄,還從來不肯試着相信他人。”

段離宵嗤笑道:“這世上連親生母親都狠得下心做這種事,我憑什麼再去信任別人?”

這……也沒錯啦……李某人搔搔頭,“我還是認爲你改一改性子比較好,而且我是絕對不會因爲你童年問題就原諒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種種罪惡的!”

他輕飄飄一句話扔了回來:“我有求你原諒麼?”

“……”吐血。

李冉冉盤腿在他身邊坐下,斟酌了半天,還是決定將心內疑惑說出口,“那個……離人散是不是沒有解藥?”

聞言他抬手圈住對方的手腕,“你聽誰說的?”

“不是啊……我自己隨便猜的……”她裝作若無其事的避開他的眼光。

“解藥當然是有的,這藥是我研製的,我難道不清楚麼?”

李冉冉死去的心再度活過來,“真的?”

他惡劣的笑:“假的又如何,是真是假你又辨別不出來。”

她氣鼓鼓的掙開他的手,順便報復性的推了他一下,“你混賬!”熟料對方被她輕輕一推就倒了下去,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冰涼地上。

她伸出一根指頭戳戳他,“喂――”

沒有反應。

她驚慌的站起身來,繞到他身前卻發現他耳朵和眼睛也滲出血來,恐慌倏然襲上心頭,她心慌意亂的拍着他的臉:“段離宵,段離宵,你怎麼了?你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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