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氣溫陡然竄至讓人難以承受的溫度。
她抱着高高的文件資料,在校園裏略有些狹隘的小徑裏穿梭。迎面不時有摟肩搭背的學生情侶與她擦肩而過,甚至動作誇張的嬉笑打罵,她小心的退讓,最後仍是被某個人的手肘撞到,腳跟一個不穩,她就這麼看着洋洋灑灑的資料零散落了一地。
“對不起啊,同學。”染着黃頭髮的小青年毫無誠意的道歉,隨即又捏了捏女友的臉,“乖乖,晚上去喫什麼?”
大波浪卷的女子嬌笑着道:“隨便,你帶我喫什麼都行。”
李冉冉一陣惡寒,雞皮疙瘩不受控制的湧上來。直到兩人走遠後,她才無奈地嘆口氣,稍微撩了撩過長的裙襬,蹲在地上撿拾。
“你擋住我了。”傲慢又冷漠的語調在上方響起。
她下意識的抬頭,卻被陽光刺的眯起了眼,模糊中只看到那人卡其色的褲子下有雙銷魂的大紅拖鞋,頓時無語的皺起了眉頭,聽聲音是個男的,怎麼穿着這種顏色的拖鞋?
瞥見對方仍是愣愣的蹲在原地,他隱約有絲不耐,“讓一讓。”
李冉冉騰地站起來,質問道:“你不會從我身邊繞過去麼?”
他將插在褲兜裏的手掏出來,一字一句的道:“你這麼龐大的身軀擋住了整個路面,我怎麼走?”
聞言她騰地站起來,接觸到對方目光的一瞬就恍惚了神情,尖尖的下頷,白皙的皮膚,還有那白色襯衫領口下形狀美好的鎖骨……她腦門中立馬極度不純潔的想起前些日子看的dm小說,隨即輕鬆的下了判斷――此人是受。
小受眯着漂亮的眸子,又重複了一遍:“我說你讓還是不讓呢?”
居然這麼囂張?李冉冉從美色中回神,振振有詞道:“就算我身軀龐大好了,你不是可以從小徑外的泥土上踏過去麼?”
“我不想弄髒我的腳。”他撥了撥擋住眼睛的劉海。
吐血……她低頭看看對方那露在夾腳拖鞋外邊的腳指頭,突然覺得昨夜下過雨之後的土地確實會肆虐到這雙腳,於是斟酌片刻,她便很沒有骨氣的妥協,收攏了資料挪到一邊,“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多謝。”
本來這是一場很平凡無奇的邂逅,也許他們兩人很快都會忘記這個夏日午後的小插曲。但是老天爺卻不放過李某人,小受君在邁步的一剎那好死不死的踩到了她的裙襬,李冉冉大驚,身子反射性的往後一傾,那條搖曳生姿的米色長裙便像泥鰍一般滑溜溜的落到了膝蓋以下。
空氣陡然凝結,兩人面面相覷。小受君眨着桃花眼,絲毫不覺有所不妥的掃過對方還算勻稱的長腿,繼而吹了個口哨,輕笑道:“還不錯。”
李冉冉白癡樣的應到:“客氣。”
周圍忽而傳來的尖叫和喝倒彩聲,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羞恥心,滿臉悲憤的拉起長裙,換亂的落荒而逃,邊跑邊回頭臭罵:“你個萬年總受,老孃鄙視你!”
之後她足足在寢室裏窩了一個禮拜,整天幽魂似的飄蕩在各個牀位下,蓬頭垢面的詢問室友:“你聽說x月x日在xx路發生的事了麼?”
室友們總是無辜的睜大眼:“沒有啊,什麼事情?”
她自欺欺人的以爲過了這一劫……孰料,某天心血來潮的打開學校bbs,上邊赫然是滾動的鮮紅醒目條幅――號外:總受君當街調戲良家婦女。
內容如下――
“筆者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當場就被震驚了,世風日下啊,連總受都不愛男人出來調戲民女了,實在是讓廣大耽美狼以及同人女們傷心欲絕!雖說此受長相頗爲絕色,相比較而言,那位被調戲的路人甲童鞋顯然是遜色了許多(;-_-) 但是!!!那華麗麗的小豬內褲和總受君邪魅的眼神將永遠留在我們人民廣大羣衆的心中!
據可靠消息,被調戲的童鞋李某已經在寢室閉關了七天,日日夜夜以淚洗面,無法承受這個打擊;而總受君目前仍在逍遙法外中,穿着那雙血淋淋的淫蕩拖鞋遊走在校園的各大猥褻場所,女同胞們,請提高警惕!
最後有需要庇護的柔弱小可愛們請撥打電話――8766xxxx,我們體育系全體男生將爲你們提供一個溫暖又寬敞的懷抱!”
晴、天、霹、靂!李冉冉揉了揉眼睛,握着某知名奶茶的手抖阿抖,呼吸變得急促,她胸悶氣喘的捶桌子,鬼哭狼嚎:“天要亡我啊!爲什麼不放過我!我只想做個透明不想紅啊!”
寢室長語重心長的拍拍她的肩,順手牽羊取過那杯冰奶茶一口灌下,隨即沉痛的道:“節哀,我想提醒你一下,不妨看看回帖,或許會有意外的驚喜。”
李冉冉鼓起勇氣重新掌控鼠標,滾動條下拉,下面赫然有將近2000條留言,他們學校總共纔不到4000的師生,於是這就是說她的共榮事蹟已經家喻戶曉了……濉
強忍內心彷徨的查看留言――
“總受君這種罪行令人髮指!要求他對李某負責,否則衆怒難平,我們將代表法政學院的所有女生鄙視他!”
“我x!總受是什麼意思啊?”
“樓上的天天來大姨媽!哈哈!”
“爲什麼不把小豬內褲也一起扒下呢?還有爲什麼這個李某臉部要打上馬賽克啊?強烈要求高清無碼版本!”
“根據地心引力以及加速度原理的驗證,我們物理專業的男生一致認爲總受君不可能踩掉該女的長裙,所以說李某這是在炒作!拒絕炒作!炒作可恥!”
李冉冉看了兩頁留言就被雷的扶牆而出,原來他們學校的都是強人啊,隨便一個回帖就能把人雷到頭暈耳鳴……
這時系花同志華麗麗的歸來,一看到李冉冉就尖聲嚷嚷:“你怎麼還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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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花同志麻利的甩掉高跟鞋,走至電腦邊,纖纖食指雙擊兩下鼠標,點開留言板的倒數第二頁,“你自己好好看看!”
她心驚膽顫的摸摸胸口,今天受了太多刺激,絕對不能再看到折壽的東西了……有氣無力的盯着顯示屏,她的雙眸越睜越大,某條留言被管理員加精,還被其改成了異常夢幻的粉紅色――
“我是嚴亦,不過很可惜,並不是什麼總受君,應廣大羣衆要求,今做下決定,即對李某負責,週五晚上八點整,老地方見。”
老孃一定是穿越了……李冉冉默默無語的關掉電腦,四腳朝天的把自己扔上牀,剛把被子矇住頭就被人揪了起來,“幹嗎啊?”
“你還睡?”系花同志磨刀霍霍,“還不去換衣服赴約?都七點半了。”
“有病!沒必要爲了社會輿論談戀愛吧,再說受害者是我,他憑什麼跳出來做好人啊!”李冉冉將枕頭壓扁,憤懣的拿它出氣。
“去吧,你要是不去,明天又有新聞說總受君孤燈一晚不見愛人來之類的頭條了。”
“啊――”李某人瘋狂的甩動枕頭,“我要瘋了!”
敵不過壓力終歸還是換上衣服出門,老實說,她並不是很確定總受君約定的老地方是不是上次那條林蔭小道,走至路口時那迎面而來的尖叫聲和閃光燈幾乎讓她想要掉頭就跑。
“李某你來了。”嚴亦還是那天的打扮,笑容裏有邪惡的因子釋放。
李冉冉咬牙切齒的回敬:“是啊,總受君,我接到你的真情表白就趕過來了。”
“那麼我就對你負責吧!”他不以爲意的聳肩。
圍觀羣衆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李冉冉嘴角抽搐,“你確定要對我這個體積龐大的女生負責?”
嚴亦笑笑:“那怎麼辦呢,我既然看光了你,自然是要負起責任的。”
再度傳來掌聲,混着口哨聲,好不熱鬧。
“我們換個地方!”李冉冉大窘,一心只想做逃兵。
嚴亦面帶微笑的朝人羣揮了揮手,氣定神閒得道:“就這裏說吧,無論走到哪裏,他們都會跟過來的。”
這時不知誰起了頭,掌聲整齊,呼聲高昂:“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這種場景怕是隻有電視劇裏纔看得到吧……李冉冉瞠目結舌的接過龍套男a遞上來的玫瑰,還有人堆後莫名其妙出現的長長條幅,心煩意亂――誰來告訴她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直到很久以後她回憶起那天的事情都會覺得做夢一般,她、她他居然就這麼鬼迷心竅的答應了,還異常狗血的和對方維持了三個月的交往關係,直到那一天她提早去嚴亦自習教室門口――
“二班那個女的你還沒膩麼?”
“還好,她不怎麼黏人。”
“本來就是爲了賭注隨便指了個女人,誰知道你還真去追了!雖然方法有點不敢苟同……”
“兵不厭詐。”
後面說了什麼李冉冉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只知道這段感情已然夭折了,多麼可惜,她的愛情,還沒開花,便已結果。而分手不出半年後,她最好的朋友又與嚴亦談戀愛,最後光榮被甩,她直到好友失戀的那一天陪喝酒時才知道嚴亦那時是喜歡上了自己,可是……那又如何呢?
就像歌詞唱的,一些人一些事錯過就已不在。